使徒Apostle
自由的爱 路加福音 10:3–16
“你们去吧!我差你们出去,就像把羊羔送入狼群。
钱袋、背包和鞋都不要带,在路上也不要与人寒暄。
无论到哪一户人家,要先说:‘愿平安临到这家!’如果那里有配得平安的人,平安必临到那人,否则平安仍归给你们。
不要搬来搬去,要固定住在一家,接受那家的款待,因为工人理应得到工钱。
你们无论到哪一个城镇,如果人们接待你们,就吃他们摆上的饮食。
要医治那城里的病人,告诉他们:‘上帝的国临近你们了。’
但如果哪一个城镇的人不欢迎你们,你们就到街上宣告:‘就连你们城里的尘土粘在我们脚上,我们都要擦掉,但是要知道,上帝的国临近了。’
我告诉你们,在审判之日,那城将比所多玛受更重的刑罚!哥拉汛啊,你有祸了!伯赛大啊,你有祸了!
因为如果把在你们当中所行的神迹行在泰尔和西顿,那里的人早就身披麻衣、头蒙着灰尘坐在地上悔改了。
在审判之日,你们将比泰尔和西顿受更重的刑罚!迦百农啊,你将被提升到天上吗?不!你将被打落到阴间。
耶稣继续对门徒说:“谁听从你们,就是听从我;谁拒绝你们,就是拒绝我;谁拒绝我,就是拒绝差我来的那位。”
奴役《卡拉马佐夫兄弟》宗教大法官
你想走向世界,但是两手空空,只有一项自由的许诺,而人们由于头脑简单和胡作非为的天性,对之根本无法想象并且怕得要命,——因为对于人和人类社会来说,从来没有任何东西比自由更无法忍受的了!这赤日炎炎的不毛旷野上的这些石头你瞧见没有?你要是把它们变成面包,人类便会像感恩而驯服的羊群跟着你跑,尽管老是提心吊胆,生怕你把手缩回去,他们的面包也就没了。但你不愿使人失去自由,于是拒绝了这个建议,因为你心想,如果顺从是用面包收买的,这哪里谈得上什么自由?你不以为然,说人不能单靠面包活着。但你可知晓,就为了地上的这点面包,地上的精灵将起来反对你,与你斗,打败你,那时所有的人将跟着他跑,并且高呼:“谁能与这野兽相比?你从天上给我们取来了火!”你可知晓,再过几个世纪,人类将通过贤哲和学者之口宣称并无罪恶,于是也就没有罪过,只有饥饿的人。“衣食足然后知廉耻!”——他们将举起写着这些字样的旗帜来反对你,你的殿堂也将毁于这条口号。在它的废墟上将矗立新的建筑物,可怕的巴比伦塔将重新拔地而起,尽管这一座也和以前的一样不会完工,但你本来毕竟可以避免建造这座新塔,从而把人们的苦难缩短一千年,因为人们为了造塔白白折腾一千年后,还将回到我们这里来!他们又将在我们藏身的地下墓穴里寻找(因为我们又将遭迫害、受折磨),找到我们后向我们号叫:“给我们饭吃吧,因为答应从天上为我们取火的那些人没有给我们火。”于是我们将把他们的塔完工,因为只有能管饭的人才能完工,而只有我们能以你的名义管饭,我们说是以你的名义,其实是撒谎。没有我们,他们永远吃不到饱饭,绝对吃不饱!只要他们是自由的,那么任何科学都不能给他们面包,最后他们还是会把自由放到我们脚边,对我们说:“宁可让你们奴役我们,只要让我们吃饱。”他们自己终于会明白,每个人都有充分的自由,又有管够的地上面包,这是不可想象的,因为他们永远不懂得如何分配!他们还将确信自己永远不可能自由,因为反叛者势单力薄、劣性难改,成不了气候。你许诺给他们天国的面包,但是,我再说一遍,在永远不学好、永远不感恩的孱弱人种眼里,那种面包怎能和地上的相比?即使为了天国的面包跟你走的有几千、几万,可是有几百万、几千万不会为了天国的面包而舍弃地上面包的人又将如何?莫非你只看重那几万伟人和强者,而其余几百万多如海沙、但是爱你的弱者就活该倒霉,为伟人和强者做陪衬?他们是顽劣成性的反叛者,但最终也会变得俯首帖耳的。他们将对我们叹服不已,将把我们视为上帝,因为到头来他们会觉得做自由人实在太可怕,而我们成了他们的头领,居然同意忍受自由并统治他们。但我们会告诉他们,我们是听命于你,以你的名义统治他们的。我们又可以欺骗他们,因为我们再也不准你来了。这种欺骗将是我们痛苦的根由,因为我们必须撒谎。
让自己的代理人贫穷
耶稣在差遣门徒的时候,并没有试图增强他们的资源配置能力。恰恰相反,他主动削弱了他们。“不带钱袋,不带背包,不带鞋。”不要积累旅行资本,不要建立物资储备,不要追逐更好的住宿条件;进入一个地方以后,对方给什么就吃什么;如果别人不接受,则离开。门徒被要求以一种低资本、低保障、低控制能力的状态进入陌生社会。
规定了门徒应该相信什么,同时规定了他们不得通过什么方式获得权力。
“我差你们出去,就像把羊羔送入狼群。”
传播者不是以强制优势进入社会,而是以弱势身份进入社会。
门徒没有军队。没有国家机器。没有司法权。没有税收权。甚至没有足够的旅行资本。
这种结构意味着福音传播在最初阶段必须主要依赖:信任; 声誉; 自愿接纳; 人际网络; 信息本身的吸引力。
这与通过行政命令、暴力或物质激励实现的扩张存在根本区别。
信息不对称:别人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而来?
任何陌生传播者进入一个社区,都会面对一个问题:当地人无法直接观察他的真实动机。
他说自己是为了: 真理; 上帝; 救赎; 医治; 公共利益;
但当地人仍然可能怀疑:你是不是为了钱?典型的信息不对称(information asymmetry)。
传播者知道自己的真实动机。接受者不知道。于是,仅仅口头说“我不是为了钱”并不足以建立信任。
有成本的信号
一个信号只有在伪装者模仿它的成本足够高时,才可能具有可信度。
如果一个人声称:“我不追求财富。” 同时却携带大量资产、不断寻找富有赞助人、追求更好的住房,这种声明几乎没有信息价值。反之,如果进入一个社区之前,他已经主动放弃相当一部分物质保障,那么他的行为至少与其公开宣称的使命产生了一定的一致性。
贫穷在这里不仅是一种伦理要求,也是一种动机披露机制。它不能证明传道人必定真诚,但可以提高伪装的成本。
经济学与政治学中有一个著名问题:为什么一个拥有权力的人所作出的承诺常常不可信?原因在于时间不一致性。
今天一个人可能承诺:“我得到权力以后不会利用你。”
但当他真正获得权力之后,激励结构已经发生变化。比口头承诺更可靠的方式,是主动限制未来背叛承诺的能力。commitment device。
真正可信的约束,不是告诉代理人“不要腐败”,而是减少腐败能够带来收益的制度空间。
不要从这家搬到那家
假设门徒进入某个村庄。
第一天,一个普通农民接待他。
第二天,富商发现这位传道人在当地开始有影响力,于是邀请:“来住我这里,我的条件更好。”
第三天,当地政治人物又提出:“搬到我这里,我可以给你更多支持。”
如果允许不断迁居,那么很快就会形成一种竞价:传播者逐渐向能够支付更高价格的人靠近。
代理人在经济上越来越依赖某些资源提供者以后,他的信息选择就可能发生变化。最初:我服务所有人。 最终:我不能得罪养活我的人。
“不要从这家搬到那家”的规定:第一份足以维持生存的接待被接受以后,停止继续竞价。切断了住宿条件与宗教影响力之间可能形成的市场。
经济学中的寻租(rent-seeking),并不是简单指赚钱。
它更强调:通过控制某种权力、资格或稀缺资源获取额外利益,而不是通过创造新的价值获得收益。
对于拥有宗教声望的人而言,最容易寻租的资产之一就是:神圣性本身。
一旦别人相信:这个人接近上帝。那么他就可能把这种精神权威交换成:金钱;住房;政治保护;社会地位;性资源;人身依附;特殊待遇。
《路加福音》中的差遣规则,可以理解为在运动早期主动压缩这种神圣权威的可变现空间。禁止门徒将信仰声望不断转换为私人消费。
工人得工价
社会治理的必要收入
耶稣并没有要求门徒:什么都不能接受。相反:“工人理应得到工钱。”
因为一个完全没有物质补偿的组织,往往只能吸引本身拥有财富的人;它无法长期维持专业化劳动。
《路加福音》没有否认宗教劳动需要必要的物质再生产。
早期门徒获得的主要不是固定工资,而是:食物;住宿;社区保护。门徒提供教导、医治、共同体服务。
给你们摆上什么就吃什么
进入一个陌生家庭以后,如果传播者不断提出:我要特别的住宿;我要符合私人偏好的饮食;
那么每一次接待都会产生新的谈判。交易成本(transaction costs)过高。
“给你们摆上什么,你们就吃什么” 减少个体定制。而标准化通常是降低交易成本的重要方式。
愿平安临到这家
门徒进入别人家以后第一句话不是“接受我们的教义。”而是“愿平安临到这家。”
在犹太文化语境中,“平安”所对应的 shalom 不只是“没有战争”。
它还包含:完整;健全;秩序;安宁;关系和谐。
这是一种先给予善意的行为。
Reciprocity
行为经济学已经大量观察到:人类交换并非完全遵循即时、精确的价格计算。
人与人之间存在强烈的互惠规范(reciprocity)。当一个陌生人首先表达善意时,对方更可能降低防御。
合作往往是从信任开始。
平安归与你们
经文说,如果对方并非“平安之子”,那么:平安仍归给你们。
对方拒绝善意,不意味着给予善意本身成为亏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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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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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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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并不取消给予行为本身的价值
医治病人
“上帝的国临近了”是一个极强的宗教宣告。但对普通人来说,这一主张很难立即验证。
传播者声称存在一个重大但不可直接观察的事实。
如果只有语言,受众必须完全依赖传播者信誉。
经文没有让门徒只说:上帝的国临近了。
而是要求:先医治病人,然后宣布上帝的国临近。
共同信念成为协调机制
现代制度经济学反复指出,一个社会无法仅靠正式规则运行。因为任何法律执行都需要成本。
如果每一笔交易都必须签订极其详细的合同;由第三方监督;最终通过司法执行;社会经济活动的成本将极高。
现实中的合作大量依靠:习俗;道德;信任;共享规范;对未来的共同预期。
“上帝的国”首先是神学概念。但从制度层面看,它同时建立了一种共同信念(common belief):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财富如何使用;谁属于共同体;怎样对待弱者;怎样对待敌人;谁拥有最终审判权。
共同信念可以改变人的行为预期。
如果我相信:别人也受到同一套道德规范约束,那么我可能更愿意合作。
如果我相信:所有人都会首先背叛,那么我也会采取防御和攻击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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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别人会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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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愿意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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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观察到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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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更愿意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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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自我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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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别人会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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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先防御或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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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观察到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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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采取敌对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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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任自我强化
不接待就离开
最值得注意的制度之一,是失败以后应该怎么办。
经文并没有规定:如果某城拒绝,就迫使他们接受。也没有:不断投入资源,直到他们屈服。
而是:擦去脚上的尘土,然后离开。
赫希曼在分析组织行为时提出著名的:Exit, Voice, Loyalty 这里主要使用的是 Exit。双方都保有一定意义上的退出空间。
城镇可以拒绝门徒。门徒也可以离开城镇。这种结构对于保持交换的自愿性非常重要。如果不存在退出权,关系就很容易转化为强迫。
擦去尘土:退出并不等于价值中立
经文中的退出不是现代自由主义式的:“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们只是观点不同。”
门徒离开时仍然宣布:“上帝的国临近了。”
并且后续经文马上进入:审判;所多玛;哥拉汛;伯赛大;泰尔;西顿;迦百农。
非强制性,不等于价值相对主义。
门徒认为自己的信息是真的。认为拒绝具有严重后果。但他们并不因此获得现世强迫对方相信的授权。
停止规则:对沉没成本谬误的防御
“擦去尘土,离开”还可以理解为一种 stopping rule。
任何扩张型组织都会面对:什么时候继续投入,什么时候停止?
如果没有明确规则,就会出现沉没成本谬误:已经投入这么多,不能放弃。
于是继续投入:时间;人力; 金钱;声誉资本。最终形成资源黑洞。
《路加福音》的规则相当明确:对方已经清楚拒绝以后,就不无限追加投入。
从资源配置角度看,这是相当理性的。它让有限的传道人能够前往下一个可能接受他们的地区。
两两差遣:同伴监督与代理问题
《路加福音》10章的前文说明,这批门徒是被两个两个差出去的。
传统释经通常强调:彼此扶持;共同见证;旅行安全。
但从组织经济学看,还存在第四个作用:peer monitoring,同伴监督。
一个单独行动的代理人更加难以监督。他可以:私吞供养;夸大成果;篡改信息;追求更好的待遇;隐瞒失败。
两人行动无法完全解决这些问题,但显著提高了机会主义行为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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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人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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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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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高造假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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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低代理风险
委托—代理
principal-agent problem,委托—代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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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人 Principal:耶稣
代理人 Agents:被差遣的门徒
任务:传播“上帝的国”、医治、建立新的地方关系网络
真正的问题是:当代理人离开委托人的直接监督以后,怎样保证代理人的行为仍然符合原始使命?
如果缺乏约束,一个门徒完全可能说:“我是耶稣派来的。”
然后利用这一身份:要求金钱;寻找最好的住宿;与权贵结盟;建立私人追随者;夸大神圣权威;把公共使命转化为私人利益。
《路加福音》里的每一条规则几乎都在削弱这种空间。
不带钱袋:限制资本积累。
不搬到更好的家庭:限制赞助人竞价。
给什么吃什么:限制奢侈消费。
工人得工价:允许合理收入,避免制度不可持续。
两人同行:引入同伴监督。
被拒绝后离开:防止无限扩权。
轻资本、去中心化的网络扩张模型
差遣制度会形成一个很清楚的组织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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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信息源 耶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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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极小型代理团队 两人一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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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不同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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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携带大量固定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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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赖当地自愿供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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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服务 + 传播统一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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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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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成新的关系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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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扩散
这是一种典型的:低固定成本;低资本密度;高复制性;去中心化;网络型;节点式扩张。
asset-light,轻资产。
扩张不以事先建立庞大的基础设施为前提。
理论上,一个非常小的初始组织可以实现远高于其资本规模的地理扩散。
这意味着它的核心资本不是土地、建筑或金钱,而是:社会资本(social capital)与宗教信誉。
这种系统拥有一个巨大的优势:资本门槛极低。同时也存在巨大脆弱性:一旦代理人失去信誉,整个扩张机制可能迅速受损。
所以早期宗教运动会异常重视:门徒品格;钱财使用;诚实;群体声誉。
因为在一个缺乏物质资本的组织里:信誉本身就是资本。
从复杂系统角度看,这套制度还有一个重要优势:最小复制单元非常小。
不需要:神庙;学院;官僚体系;大量文本;大型资本;完整祭司阶层。
一个基本单位只需要:两个人;一个共享信息;一套行为规则;一个愿意接待他们的家庭。
新的节点又可以继续连接其他节点。这正是网络扩散中非常典型的指数式增长条件之一。
宗教经济学:严格规则为什么反而可能促进组织增长?
不许带钱、不许挑住宿、不许挑食、还可能被拒绝。这应该降低成为门徒的吸引力。
但宗教经济学研究中长期存在一个重要问题:为什么一些要求非常严格的宗教共同体,反而能够维持更高的成员投入?
strictness 可以成为筛选机制。
当加入一个组织需要付出明显成本时:
- 低承诺者更容易退出;
- 高承诺者更容易留下;
- 群体内部的平均投入程度提高。
于是严格要求本身可能产生:screening effect 筛选效应。
降低加入一个组织的私人收益,有时反而能够提高成员对共同使命的平均忠诚度。
然而, 规则严格过度也可能导致组织崩溃。
谁听从你们,就是听从我:授权链条与合法性
“谁听从你们,就是听从我;谁拒绝你们,就是拒绝我;谁拒绝我,就是拒绝差我来的那位。”
这建立了一条明显的代理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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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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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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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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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信息的人
从组织理论看,这是一个合法性传递链条。
代理人的权威不是来自:财富;家族;官职;武力。
而是来自:“我被差遣。”这正是“使徒”一词最原始的意义之一。希腊语 apostolos 本身就具有:被派遣者、使者的含义。所以“使徒”的权威本质上是一种代理权威。代理人并不拥有信息。他只负责传递信息。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对于代理人私人获利的限制如此严格:如果代理人开始把被委托的权威变成私人资产,他实际上已经改变了授权关系的性质。
悖论:越没有权力,越可能具有权威?
门徒被剥夺了很多传统意义上的权力:没有财富;没有军队;没有固定资产;没有政府职位;没有强迫对方接受的能力。
可是与此同时,他们却宣称:“上帝的国临近了。” 这是一个极强的权威主张。
与“大审判官”的对照
如果把《路加福音》10章放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卡拉马佐夫兄弟》的“大审判官”旁边,两者会形成一个极其鲜明的对照。
大审判官认为:人无法承担真正的自由。所以社会秩序必须依靠三种东西:面包;奇迹;权威。
换言之:控制人的物质条件,再控制人的意义系统。
而《路加福音》10章中的差遣制度几乎反其道而行之。
耶稣要求自己的代理人:不要先掌握面包。 甚至:自己的面包都要依赖别人。
不要建立世俗权力。不要在对方拒绝时强迫对方。只可以:宣告;服务;接受;被拒绝;离开。
于是两种组织哲学可以简化为:
大审判官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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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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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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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低个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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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生秩序
路加福音差遣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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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制自身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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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脆弱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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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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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对方的拒绝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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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成自愿共同体
这两种制度背后,是对“人是否应该拥有拒绝真理的自由”的完全不同回答。
使徒不是“拥有魔法的人”
使徒的理想类型不是:拥有神圣权力的人。
而更接近:受托传递一个自己并不拥有的信息的人。
一旦使徒开始认为:真理属于我,因此听从真理就等于服从我的私人利益,代理关系就发生了根本变化。神圣使命开始转化成神圣垄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