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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玺罪

伊玺罪

玺:2023.10 -> 2026.03

我叫伊。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描述玺。

如果只说她是我的学生,事情就会立刻被压缩成一种制度关系:教师与学生,知识与被教导者,权力与接受权力的人。

可如果只说她是一个我曾经爱过的女孩,又像是在故意删掉另一半事实。

事实是:大学时期的我给高中的玺补习。我们之间产生了非常强烈的相互吸引。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意识到自己会对一个年轻女孩产生情欲,也是第一次发现,一个女孩会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妩媚、柔和、狡黠、晶莹剔透和明亮。

看到她对我的靠近、依赖和顺从。

我的身体告诉我:我渴望她,她也在靠近我。

但思想开始反对身体:教师和学生之间存在权力不对等。权力不对等可能产生控制。控制可能使所谓的“同意”变得不再可靠。因此,师生之间的爱情或者身体关系,是危险的,甚至是不道德的。

于是我的头脑同时保留了两个矛盾的想法。

想法一:我们的欲望是真的。

想法二:欲望是真的,但欲望驱使的行动不是正当的。

如果否定第一条,我就是在否定自己的感受,也在否定玺曾经向我表达过的东西。

如果否定第二条,那么伦理就会退化成一句非常荒谬的话:“只要我足够想要,就应该去做。”

我都不愿意接受。可是我又没有第三个答案。

可是,我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玺的大腿已经猛地贴过来了,我浑身充满情欲和恐惧,躲开拒绝了。玺也同样开始恐惧,自言自语“要敬畏…”

如果发生了进一步的身体关系,很多东西不可逆。

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个简单的选择会在我身体里留下多么长久的回声。

玺的母亲叫洁,一开始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反对者。她曾经推动我们靠近。她后来说过她知道我们是怎么回事,也给过一些模糊而矛盾的暗示,例如笑着说“勾引”。

后来,当我那次拒绝玺之后,一切开始发生变化。

我和玺的沟通被洁切断。洁的态度开始反转。

我开始失眠。头痛。反复回忆。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从那件事里出来了,下一秒某个词、某个故事、某段关系,又会突然把我拉回去。

《海猫鸣泣之时》。《卡拉马佐夫兄弟》。《圣经》。《窄门》。《无间道》。《夏目友人帐》。《白色相簿2》。《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莎士比亚。苏格拉底。

我会被这些作品里关于真实、欺骗、审判、牺牲、爱、责任、背叛和无法证实之物的部分牢牢抓住。

后来我才渐渐意识到:我不只是在看故事。我是在寻找判例。

我开始读书。朗·富勒的《法律的道德性》。《非暴力沟通》。教育学。神经科学。行为科学。机制设计。重复博弈。道德的数学基础。

只要一种理论可能解释人与人为什么能够合作,又为什么会互相毁灭,我就想知道。

慧:2026.04

我越来越相信,一个好的关系需要一些近似制度的东西。

规则必须对双方都成立。规则必须面向未来。规则必须清楚。双方必须能够理解规则。规则不能朝令夕改。规则不能要求太高。不能嘴上宣布一种规则,实际运行的是另一套规则。

这些后来被我带进了新的恋爱关系。

那一次,对方是我的同龄人。社会身份上,我们非常接近平等。

我们会以无知之幕的原则事先约定一些规则(例如无理由失联48h的一方需要赔偿另一方20%的月薪)。

也会在事情发生以后先拉开距离,然后以【事实->感受】的模板进行沟通。

我们讨论各自真实想要什么。讨论冲突。

我第一次逐渐确认:我读的那些书是真实的,它们在现实世界里面实施之后,能够产生持久的温暖。真实的温暖。

我生病的时候,她照顾我。那个时候我是弱者。她比我有力量。如果“平等”意味着任何时刻双方力量都必须完全相同,那么这一刻我们显然不平等。可是我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压迫。恰恰相反。我感受到的是温暖。

爱的一个层面:优势一方可以把自己的优势用于照顾弱势一方。

所以问题也许从来不是:“是否存在差异?”而是:“差异被怎样使用?”

有一段《圣经》里的话不断出现在我脑海里。耶稣给门徒洗完脚以后问他们:你们称我为老师,也称我为主,这是对的。我是老师,也是主,却给你们洗脚。所以你们也应当彼此洗脚。我很难忘记这里的结构。老师仍然是老师。学生仍然是学生。文本没有假装双方在所有意义上完全相同。权力差异没有被语言消除。但占据高位的人没有利用位置要求更多,而是向下服务。

约翰福音 13:12-20:耶稣给门徒洗完了脚,便穿上外衣再次入席,然后问道:“我为你们做的,你们明白吗?
你们称呼我‘老师’,也称呼我‘主’,你们称呼得对,因为我是。
我是你们的老师,又是你们的主,尚且给你们洗脚,你们更应当彼此洗脚
我给你们立了榜样,好让你们效法我。
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奴仆不能大过主人,受差遣的也不能大过差遣他的人。
你们既然明白这些道理,照着去做就有福了

于是我逐渐产生了一个新的思考:不对称不等于不平等和剥削。真正的问题,是一个人如何使用不对称。

我又想到韩愈的话: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人与人之间不可能在每件事情上完全相等。一个人懂医学。一个人懂法律。一个人擅长表达。另一个人更擅长识别人际风险。今天我身体虚弱,需要她照顾。明天可能是她陷入混乱,我替她整理问题。所谓亲密,也许从来不是消灭差异。

爱的意义之一,也许就是让差异进入互惠。

差异可以沿两个方向发展。

第一条路径:

差异 → 分工 → 互惠 → 信任增加 → 信息进一步开放 → 合作继续扩大。

第二条路径:

差异 → 恐惧 → 隐瞒 → 控制 → 防御 → 进一步恐惧 → 相互毁灭。

我越来越关注第二条路径究竟在哪里开始。

最后我把注意力放在了信息上。如果每个人都只看到世界的一部分,那么任何亲密关系都天然存在信息不对称。我无法直接进入另一个人的意识。她也不能读取我的内心。于是一个问题变得越来越重要:怎样才能降低信息不对称?

内里诚实。

只要尽量不欺骗自己,也不欺骗对方,就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策略博弈。

于是印证了我看到的一句话(也许来自查理芒格,也许来自本杰明富兰克林,也许来自论语,也许来自…):

道德是一种远见,诚实是最好的策略。

短期撒谎可能有利。长期却会破坏一切。谎言就像债务会越滚越大,诚实就像投资也会越滚越大。收获的果实是不一样的。

当一个人不知道对方说的话是否可信,每一句信息都需要额外验证。交易成本不断上升。最后连真话也难以辨别。

玺:2025

可如果我要诚实,我就不能为了维护一种简单伦理结论,而否认一个事实:师生之间确实可能产生感情。师生情也确实存在。知识的传递本来就可能包含欣赏、信任、依赖、共同成长。

甚至恋人之间也会不断发生教育。我们纠正揭开误解。教会彼此新的东西。帮助彼此接近事实。

我又思考:如果爱本身包含教育意义,爱是不是不可避免地具有某种“师生性”?

卡拉马佐夫兄弟:师兄们,【爱是一个教师】,但是必须懂得怎样掌握它,因为它是不易掌握的,必须付出很大的代价,下极大的功夫,还要经过长久的时间;因为不应该只是偶然一时地爱,而是要始终不渝地爱

也许真正需要区分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教师”。一种是功能性的教师。今天你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所以你教我。明天我拥有另一个领域的经验,所以我教你。这种关系是动态的。可逆的。双方不断交换位置。

另一种是制度性的教师。制度赋予他稳定角色。他承担教学责任。可能参与评价。可能影响学生资源。可能拥有专业判断权。但制度也明确了哪些行为是不能做的。制度性的教师会接触大量的学生,也很难成为长期的一对一关系。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

如果同一个人既承担“为了你的教育利益作判断”的角色,又希望“成为亲密伴侣”,两套系统会不会冲突?

我终于开始理解当时自己的迟疑。也许我不是认为那份欲望不存在。我真正无法完成的是身份融合。

教师的我应该问:“怎样对她的学习最有利?” 恋爱中的我却可能问:“怎样让她选择我?”

那么“如果一个私人教师只教一个法律意义上有性自主权的学生呢?”“如果课程马上结束呢?”“如果两个人真的愿意发展长期一对一的关系呢?”“如果是学生先发起身体上的接触呢?” 这些是我当时面临的真实的抉择。

因此我当时和洁电话的时候,明确表达过一个设想:等玺完全毕业,等我们不再是师生关系,然后再尝试。这在我看来是一种很自然的解法。不否定感受,也不否定伦理。可是事情没有进入这个阶段。

我当时这么对洁说,是假设玺那次试图身体接触是有洁的推动。

然而洁切断了我和玺之间所有的直接联系。

与此同时,她却仍然单独联系我。她希望我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助她赚钱。我拒绝了。

有一次电话里,她对我说:“我两个姑娘,任何事情我说了算,不像你。不信你可以把蛋蛋问一下,包括她谈朋友这事情,我不同意,就没有下文。别说她毕业之后呢。她到任何时候都是我说了算。”

我记住了这句话。因为它让我发现,原本的伦理问题发生了反转。我过去担心的是:

教师会不会利用自己的权力压制学生的自主性?

现在我听到的却是:

一个母亲明确宣布,女儿的亲密关系由自己决定。

如果伦理规则的目标是保护一个人的主体性,那么这里究竟谁在保护主体性?

后来,我开始重新分析自己和玺当时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强烈的欲望。

当时我们都年轻。都单身。都长期异地求学。家庭不能持续在身边提供稳定照料。

也许人的身体会把很多东西压缩成一种非常简单的冲动:靠近。拥抱。占有稳定的亲密对象。组成家庭。

而我为什么拒绝?我们对彼此真正的认识有限。我们没有认真讨论过很多长期议题。

未来住在哪里?对家庭怎么看?对孩子怎么看?对金钱怎么看?怎样和双方父母相处?如何处理冲突?彼此愿意承担什么?这些问题几乎没有真正讨论。

与此同时,玺、她姐姐玉和洁之间不断出现让我无法理解的不一致行为。不确定性越来越高。我的恐惧也越来越高。

于是,“暂时不要发生身体关系”可能并不是某个抽象伦理命令。它也是风险评估的结果。

中间人攻击

我不接受洁的宣判。

后来开始折磨我的,是通信。我和玺之间没有稳定的直接信道。我 ←→ 洁 ←→ 玺

我开始把它理解成一个信息安全问题。一个中间人问题。如果中间节点不可信,那么所有经过这个节点的信息都值得怀疑。

而洁在后期不同时间对同一件事情经常给出不一致的说法。于是我不能再把她当成可信中介。

未知1

未知1:如果玺毕业以后,我们能够在不受家庭干预的情况下直接沟通,她还会不会选择和我发展关系?

这个变量没有观测值。我无法停止思考:如果能建立私有信道呢?

可是马上出现新问题:如果我去见玺,而她的家人在场,那么她报告出来的偏好可能受到长辈压力影响。她说“不要”,究竟是她不要,还是她不敢说“要”?

那么如果家人不在场呢?问题仍然存在。她本人会不会对我撒谎?

于是我发现:即使消除了中间人,也无法进入另一个人的内部。直接通信不等于绝对真实。

我无法构造一个完美实验来解决未知1。它既不能被证实,也不能被证伪。这件事让我彻夜难眠。

代理变量:未知2

于是我又提出第二种思路。既然我无法知道:“完全没有家庭压力时,她会怎样选择。”

那至少可以观察另一个变量:在家庭压力真实存在的时候,她能不能仍然选择我?

这对一段长期关系同样重要。因为洁并不会凭空消失。假如未来我们真的走到一起,而玺无法承受母亲的压力,那么即使隐藏偏好是“愿意”,关系仍然难以实际运行。

未知2:玺是否能够在家庭压力下公开选择和我保持关系?

这个变量似乎至少可以观测。

玺:2026.01

我给洁打电话。我告诉她:我要去见玺。洁最后一句话是:“你来试试。” 然后挂断电话。

我第二天去了。开门的是玺的舅舅。洁也在家。玺在一个小房间里。

她舅舅问我:“你找谁?” 我说了玺的名字。

然后是一阵沉默。

她舅舅问我:“你是学生吗?” 我说是。

又一阵沉默。

她没有出来。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从房间里大喊:“我不认识他。”

我们当然认识。这是事实。

未知二被证伪,我没有继续争辩。离开了。

我脑中出现了一句非常简单的话:关系无法成立。

我没有得到未知1的答案。我仍然不知道:如果没有洁,没有舅舅,没有家庭压力,如果我们只是两个已经解除师生关系的成年人,她会怎样选择。

这个反事实仍然没有答案。也不可能有答案。

但未知2至少在那一天、那个场景里得到了一个结果:她没有在家庭压力下公开选择我。

那天晚上,我的头痛缓解了非常多。身体出现了非常强烈的反应:血流像一阵阵往外冲,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困扰我很久的不确定性像突然下降了一截。然后有一阵很少见的轻松。

我后来理解,那可能是因为我的大脑终于停止了一部分搜索,忍受这种不确定性的折磨至少有半年了:怎么办?还要不要等?她究竟怎么想?有没有没想到的解决方法?

可是几乎就在轻松出现以后,另一个问题接替了它。

我开始想:

那个我曾经珍视的人,是不是也被洁改变了?

她是不是也学会了撒谎?

我的痛苦重新出现:“她是不是已经变成了我最不能接受的那种人?”

那句“我不认识他”尤其刺耳。

拒绝带来的痛苦尚且可以忍受。否认历史是无法承受的。

一个人不能仅凭一句话让事实消失。于是我产生了报复心:她可以拒绝我,但她不能否认我们认识过。事实需要被见证,谎言需要付出代价。

玺:2026.03

2个月以后,我又去了。

这一次,玺看见我以后眼神立马躲开,注意力固定在一个位置不动,无视我的存在,坐上她舅舅的电动车离开了。

但我遇到了她离开前身边的同学。我托她的同学第二天问玺一句:“我还需要等你吗?”

当时我需要的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要的她的同学的见证

如果除了我、玺和她的家庭,还有别人知道这件事存在,那么“我们不认识”有新的人见证是伪命题。

第二天,我接到的是洁的电话。里面是咆哮:“你咋让她同学知道这件事,你再找我女儿我就报警。”。

那一刻我满意了:可以结束了。玺和洁的未来不是在诚实中重新站立起来,就是在无尽的谎言中毁灭自己。

恶行

玺:2026.01 和 玺:2026.03 章节我所行被视作恶行。

都是为了验证自己内心的猜测,缓解不确定性带来的痛苦而施行的,但这验证过程本身会对玺带来压力。

一次是怀疑驱动,一次是报复驱动。而这些都是对恶的升级。

违背原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箴言 23:17。你的心不要羡慕罪人, 却要羡慕常常敬畏神的人。你必有前途, 你的指望也不致断绝。

诚恳的姊妹 格鲁申卡

前面提到。玺之前也同样开始恐惧,自言自语“要敬畏…”

《卡拉马佐夫兄弟》第七卷《阿辽沙》第三章“一个葱头”。

佐西马长老死后,尸体很快腐败发臭。阿辽沙原先多少期待长老死后出现某种神迹,因此这个结果给了他很大的精神打击;更让他难受的是,修道院里一些人还因为尸臭而幸灾乐祸。于是他的信仰并不是简单变成“我不信上帝了”,而是出现了一种近乎对上帝的公正感到愤怒和委屈的状态:对神义论产生了怀疑。

拉基金正好抓住这个机会,把他带到格鲁申卡那里。拉基金的算盘非常恶毒:格鲁申卡本来就说过想勾引这个“小修士”,甚至答应拉基金,只要他把阿辽沙带来,就给他二十五卢布。所以从情节结构上说,这确实是一次“诱惑”——阿辽沙在精神最低谷的时候,被带进一个按常理应该使他进一步堕落的地方。

格鲁申卡一开始确实是在调情,甚至坐到阿辽沙膝上。可是当拉基金告诉她佐西马长老刚刚死了,她立刻惊慌地跳起来,划十字,而且因为自己刚才竟然在一个刚失去精神导师的人身上调情而感到羞愧。就是这一瞬间,阿辽沙突然看见了她身上真正的东西:不是“荡妇”,而是一个有良心、会怜悯、自己也在受苦的人。

所以阿辽沙才说,他来到这里,本来以为会遇见一个“恶女人”,却:“我却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姊妹……一颗爱人的心。”

格鲁申卡本来真的打算毁掉阿辽沙,但阿辽沙没有鄙视她,反而称她为“姊妹”,这一下击中了她。她随即讲了那个著名的“葱头”故事:一个坏女人一辈子只做过一件好事——曾经给乞丐一根葱。天使想凭这一根葱把她从火湖里拉出来;但别人也抓住她时,她却喊“这是我的葱,不是你们的”,把别人踢开,于是葱断了,她又掉回火湖。

【阿辽沙以为自己要去犯罪, 格鲁申卡以为自己要诱惑圣徒】 → 两个人却各自给了对方“一根葱”。

紧接着下一章《加利利的迦拿》,阿辽沙回到长老棺前,听到《约翰福音》中耶稣在迦拿婚宴把水变成酒的故事。他梦见佐西马也在婚宴里,后来冲到星空下亲吻土地,整个信仰重新建立起来。

前面提到。玺之前也同样开始恐惧,自言自语“要敬畏…”

自然也是诚恳的姊妹。

慧:2026.04

我在非常痛苦的状态下进入了下一段关系。对方是我的同龄人。

一开始我还有明显的解离。

我在这段温暖的关系里逐渐修复了各种创伤和痛苦。

我们会有争吵。会意见不一致。我也会情绪失控。尤其当我们面对一个共同决策的时候。

我可能还在思考:有没有一个让双方都更好的方案?能不能实现某种帕累托改进?短期选择会怎样影响长期?有什么机制可以鼓励双方诚实报告自己的偏好?

可当我还没有想完,对方如果开始采用一些策略性的行为,希望诱导我选择她的方案,我会突然变得非常激烈。

后来我才慢慢意识到:

那个时刻,我争论的已经不再只是方案A还是方案B。

我的大脑会迅速切换问题。如果她不直接报告真实偏好,而是通过策略改变我的选择成本,那么我获得的信息还可靠吗?

我又进入了一个不可信的信道。

过去重新出现。然后我的情绪开始升级。

《创世记》20章,亚伯拉罕又一次因为害怕,把撒拉称为妹妹。同一个“惧怕—自我保护”的模式,竟然再次出现。

我曾经试图通过机制设计解决这个问题。鼓励真实报告偏好。减少撒谎收益。尽量让诚实成为占优或者至少长期更有利的策略。

这些方法确实有用。但也有决策成本。在大事上很有效,在小事上反而让人难以忍受决策路径过长。

绝对的确定性和透明是不存在的。

后来我逐渐稳定下来。认知加工疗法对我的PTSD治疗有帮助。我开始一点点重新接近旧记忆。

和洁的电话自动录音也留下了一些外部记录,让我不必完全依赖自己在高度痛苦时的记忆。

我慢慢恢复和整理这件事情。

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身体仍然会反应。我会全身发抖、反胃、有呕吐的感觉。咳了好几下。好像那些长年堵在身体里的肮脏东西终于被咳出来了一点。

现在终于轻松了很多。

历史里有一些无法被证实和证伪的事情,而时间会流逝。

不知为不知,是为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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