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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创人与人创神

神创人与人创神

献给玺。
谢谢你用神子降临的模样教会我这一切。

感谢两位属神的教师,
引诱我追随知识和永恒的爱。

感谢陀思妥耶夫斯基、孔子、龙骑士07、查理芒格和斯金纳,
带领我抵达炼狱山顶。

最后是不是也要附上一曲 UminekoAnime《Thanks for all people》?
因着你们同为容器的样子而认识了镜像。
“我是想,假如魔鬼并不存在,实际上是人创造了它,那么人准是完全照着自己的模子创造它的。”
“那么说,这也就跟创造上帝一样喽!”

Pietà

我们因信仰行走

神经反射的基本流程为:感受器 -> 传入神经 -> 神经中枢 -> 传出神经 -> 执行器

假设传入神经和传出神经是完好无损且正常工作的。

For we walk by faith, not by sight.(2 Corinthians 5:7)

光信号 -> 眼睛 (Sight) -> 大脑皮层 (Faith) -> 知觉与行为 (Walk)

  • Sight (所见): 眼睛作为感受器接收到的原始、客观的光学信号。特定频率电磁波和凸透镜的交互。
  • Faith (信念): 大脑皮层作为处理中枢,其内部的“模型”或“函数”。这个模型由先天结构、后天经验共同塑造。
  • Walk (所行): 最终形成的知觉(我们“看到”了什么)和据此产生的行为。

三个实验: 即便“Sight”的输入相同或正常,不同的“Faith”(大脑模型)也会导致截然不同的“Walk”(知觉与行为)。

实验一:未经训练的信念——重获光明的盲人

理查德·格雷戈里 (Richard Gregory) 对一位特殊病人的长期观察研究,即著名的S.B. 病例

S.B. 自幼失明,在黑暗中生活了52年,仅靠触觉和听觉来认识世界。中年时,一次成功的手术让他重获光明。从生理上讲,他的眼睛功能完美,然而,一场悲剧险些因此发生。

  • 输入 (Sight):S.B. 手术后眼睛功能完好,从医院高楼的窗口接收到清晰的视觉信号——地面上有大小不一的汽车和行人图像。
  • 信念 (Faith):他的大脑在视觉发展的关键期错过了建立“二维图像”到“三维空间”的解码模型。它拥有触觉世界的所有知识,却没有学会如何解读视觉世界的基本语法,比如“物体在视网膜上成像越小,代表它距离越远”。
  • 结果 (Walk):大脑无法正确处理深度信息,将远处真实行驶的汽车感知为触手可及的微小玩具。他因此产生了可以轻易爬出窗外,“踩”到那些“小玩具”上的危险行为意图。这个案例悲剧而又清晰地表明:一个未经训练的“信念”,无法正确地指导“行走”,哪怕“眼见”完美无瑕。

实验二:经验塑造的恐惧信念——视崖上的婴儿

为了探究人类对高度的恐惧是天生还是后天习得的,埃莉诺·吉布森和理查德·沃克在1960年设计了经典的视崖实验 (The Visual Cliff Experiment)

他们建造了一个由厚玻璃板覆盖的平台,一半是“浅滩”(棋盘格图案紧贴玻璃下方),另一半是“悬崖”(棋盘格图案在几英尺之下),制造出强烈的深度错觉。

  • 输入 (Sight):所有婴儿都接收到完全相同的视觉信号——一个看起来很深的、令人不安的“悬崖”。
  • 信念A (无经验者):对于还不会爬行的婴儿(2-5个月),其“信念”模型虽然能感知到深度差异,但尚未通过自主运动的经验(如磕碰、摔倒)将“视觉深度”与“坠落危险”建立起因果连接。
  • 结果A (Walk):当被抱到“悬崖”上时,他们的生理反应表现出兴趣与好奇(心率下降),完全无视潜在的危险。
  • 信念B (有经验者):对于已经会爬行的婴儿(6-14个月),其“信念”因爬行中的磕碰经验得到了学习,模型中已牢固地写入了“视觉深度 = 身体危险”的规则。
  • 结果B (Walk):即便母亲在对岸呼唤,他们也表现出恐惧与规避,坚决拒绝爬过这个看起来危险的区域。经验重塑了他们的信念,从而彻底改变了他们的“行走”方式。

实验三:语言塑造的分类信念——俄罗斯人的蓝色

语言仅仅是思想的标签,还是会反过来塑造我们的思想?

为了验证这一“萨丕尔-沃尔夫假说”,认知科学家(如Lera Boroditsky)进行了一系列关于颜色感知的跨文化研究。

他们发现,不同语言塑造了不同的大脑“分类模型”。例如,英语中只有一个基本词“blue”来形容蓝色,而俄语中有两个独立的词:“голубой (goluboy)”指代浅蓝,“синий (siniy)”指代深蓝。

实验中,研究者向被试展示三个色块,并要求他们尽快指出颜色不同的那一个。

  • 输入 (Sight):所有人都接收到相同的光信号——物理属性上完全一致的浅蓝色和深蓝色色块。
  • 信念A (英语使用者):其语言模型将所有蓝色归于“blue”这一个基本分类之下。
  • 结果A (Walk):大脑将这两种蓝色感知为“同一类”颜色的不同深浅,区分它们需要更长的反应时间
  • 信念B (俄语使用者):其语言模型中,“голубой”和“синий”是两个不同的分类。
  • 结果B (Walk):大脑自动将两种蓝色感知为“不同类别”的颜色,区分它们的反应速度显著更快

你要保守你的心,胜过保守一切,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箴言 4:23)

不要自欺,神是轻慢不得的。人种的是什么,收的也是什么。
顺着情欲撒种的,必从情欲收败坏;顺着圣灵撒种的,必从圣灵收永生。
(加拉太书 6:7)

自由

你处于哪款斯金纳箱中?

岂不晓得你们献上自己作奴仆,顺从谁,就作谁的奴仆吗?
或作罪的奴仆,以至于死;或作顺命的奴仆,以至成义。
(罗马书 6:16)

他们许诺给这些人自由,自己却是衰朽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被什么思想制伏,就成为什么的奴隶。
他们毁谤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正在败坏人的时候,自己也遭遇败坏。
(彼得后书2:19)

实验室小鼠的自由

斯金纳(B.F. Skinner)在他的斯金纳箱实验中,一只老鼠被关在一个箱子里。箱内有一个杠杆,按下去可能会掉落食物(奖励),也可能会触发电击(惩罚)。很快,老鼠学会了只在特定信号(如亮灯)出现时才去按杠杆,以获得食物并避开电击。

实验室小鼠的自由:

  • 输入 (Sight):箱子里的环境——杠杆、灯光、食物投喂口、电网构成的客观世界。
  • 信念 (Faith):一个通过“趋利避害”本能和反复试错建立起来的、极其简单的模型:“灯亮 + 按杠杆 = 食物”;“灯灭 + 按杠杆 = 疼痛”。
  • 结果 (Walk):老鼠在灯亮时“自由地”选择按下了杠杆。

这只老鼠自由吗?在它的信念系统内,它做出了最优选择。但从箱外看,它的行为是完全被环境设计者所预测和控制的。

人类的“斯金纳箱”就是整个世界——社会、文化、物理环境。我们的“奖励”和“惩罚”远比食物和电击复杂:社会认同、爱、成就感是我们的“食物”;而被孤立、羞耻、失败感则是我们的“电击”。

我们的世界观,正是在这个由先天基因本能、后天经验、文化语言共同塑造的、无比复杂的“信念 (Faith)”模型内进行选择。

我们的自由是在信念中行走。无人能摆脱自己的大脑模型去看待世界。自由意志是一种幻觉,我们所有的行为,包括最复杂的思考和创造,都是环境与我们的互动历史所塑造的结果。

教育是最初的立法

教育的目的,不是向头脑中“灌输知识”,也不是“启发内在潜能”,而是通过系统性地安排强化物(奖励与惩罚),来塑造一个能够有效在社会中生存和发展的行为技能库(Behavioral Repertoire)。

教育的终极成功,是塑造出一个“信念”模型,使其持有者能在离开学校这个人工环境后,依然能在真实世界的复杂奖惩机制中,做出能为自己带来最大化长期利益(正强化)的“行走 (Walk)”方式。

教育不是为了“解放思想”,而是为了构建一个高效有用的“行为枷锁”——一套能自动、高效应对世界的行为模式。

那么,究竟什么是长老呢?长老就是能把你的灵魂、你的意志纳入他的灵魂和意志的人。一旦选定了长老,你就不再有自己的意志,自愿舍弃一切,完全交与长老,由他做主。受戒者自愿接受这种考验,接受这种可怕的试炼,希望在长期的考验之后战胜自我、控制自我,直至通过终生修炼最后能达到完全自由即不受自身制约的境界,免蹈一辈子始终未能找到自我的那些人的覆辙。

创新的定义

创新不是源于神秘的内在灵感,而是在一个丰富的行为技能库基础上,由偶然的“行为变异”与“环境的意外强化”共同作用的结果,它类似于生物学中的“基因突变”和“自然选择”。

  1. 行为的偶然变异 (Behavioral Mutation):一个拥有丰富且多样化行为技能库的人(即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其行为变异的组合可能性是海量的。例如,一位画家在调色时根据其知识基础的组合变异,混合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颜色。
  2. 环境的选择性强化 (Environmental Selection):这个“新颜色”(行为变异)本身毫无意义。但当它被应用到画布上,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惊艳的视觉效果(环境反馈),并且因此获得了赞美、金钱或内心极大的满足感(意外的正强化)时,这个“无心之举”就被选择了。画家此后会有意识地重复这个调色行为。

创新不是一种能力,而是一种结果。它无法被直接“教会”,但教育可以通过以下方式极大地增加创新发生的概率

  • 建立一个庞大且扎实的行为技能库(教授尽可能多的知识和技能)。
  • 鼓励并强化“尝试”、“探索”和“不怕犯错”这类元行为(meta-behaviors)。批评和惩罚式教育会扼杀创新。
  • 将个体置于能够提供多样化反馈的新环境中。

教育是构建我们“信念 (Faith)”模型的基础工程,而创新则是这个模型在与世界 (Sight) 互动时,偶然产生并被证明有效的、一次成功的新“行走 (Walk)”。

奇跡:少有的路。

参考论文: 突破性工作(如百老汇音乐剧的成功)产生的核心机制:当一个团队由一群紧密合作的“老人”和少数来自外部“新知识圈”的“新人”组成时,成功率最高。即小世界网络带来的高凝聚型社会资本和高桥接型社会资本

关于你我是这样想的:你将走出这里的院墙,在红尘中你会像一个修士那样做人。你会有许多敌人,但是连你的敌人也会爱你。生活将带给你许多不幸,但你将从这些不幸中得到幸福,你将为生活祝福,也促使别人如此。

儿童的自由

为了让儿童未来获得真正的自由,我们必须首先限制他们的自由。

我们为孩童的时候,受管于世俗小学之下,也是如此。(加拉太书 4:3)

一个孩子被抛入信息洪流的世界,如同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扔进大海。给予他“选择”的自由,无异于让他溺亡。儿童的大脑,就像S.B.重获光明时那样,是一个“未经训练的信念”模型。他们需要一个初始的、经过历史验证的“信念”系统来引导他们迈出第一步。

教育目的并非要打造一个永久的牢笼,而是要构建一个安全的“斯金纳箱”。

人子的(信仰)自由

  1. 自我选择:在获得基本的价值判断力(美学教育)后,个体开始审视和收集世界上所有可用的“信念”材料——自然科学、哲学、宗教、艺术、以及杰出人物的生平。

  2. 主动隔离&自我激励:正如中学时期被囚禁在教室中一样。成为自己“斯金纳箱”的设计者。当自己的“行走 (Walk)”符合新“信念 (Faith)”的方向时,给予自己奖励;当犯错且无害时,予以忽视。

  3. 实验验证:是否真正 更适合未来生存 ?

你非但没有掌握人的自由,反而扩大了自由,以自由的苦楚搅得人的心灵王国永远不得安宁。你指望得到人们自由的爱,要人们被你吸引和俘虏后自由地跟着你走。
人们今后必须用自由的心取代古老的定则,自行判断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的形象仅仅在前面给他们指引方向。

你知道自己有什么罪吗?
并不是因为吃下了智慧的果实。

你知道自己有什么罪吗?
并不是因为听信了蛇的谗言。

还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吗?
正是你的罪

与罚不会从世界上消失,
因为人类无法预知未来

有热心而无知识实在不好;脚步急躁的人,难免失足。

如果律法没有说“不可贪心”,我就不知道什么是贪心;
但是,罪藉着诫命,趁机在我里面生出种种贪念。
原来在律法之外,罪是死的。我从前活在律法之外,但是诫命一来,罪就活起来了,我却死了。
于是我发现,那本该带来生命的诫命,它却导致了死亡。
事实上,罪藉着诫命趁机欺骗了我,并藉着诫命杀了我。
因此,律法是神圣的,诫命也是神圣、公义、美善的。
我们知道律法是属灵的;而我是属肉体的,已经卖给罪了。

因此我发现一个法则:当我愿意行善的时候,恶就在我里面

我这个人真是可悲呀!谁能救我脱离这属于死亡的身体呢?
由此可见,我自己一方面在理性上服从神的法则,另一方面在肉体中却服从罪的法则。

其实从时间来说,你们早就应该做教师了,却还需要有人把神话语的基本原则重新教导你们;你们成了那需要吃奶、而不能吃干粮的人。
要知道,凡是吃奶的人,都对称义的道理不熟悉,因为他是个小孩子;
不过干粮是给成熟之人吃的——他们经过实践,识别能力得到操练,以致能分辨善恶

美的标准

是谁定义了美?

究竟是谁定义了美?为什么人类普遍认为硫化氢(臭鸡蛋的气味)是臭的?

答案指向一个超越了所有个人与文化的终极立法者

我们之所以觉得硫化氢难闻,是因为这种气体通常与腐烂、分解和致命的细菌环境相关联。在漫长的演化史中,那些对这种气味感到愉悦或无动于衷的祖先,更有可能因误食腐败食物而中毒身亡,他们的基因因此被淘汰。相反,那些对这种气味产生强烈厌恶感(一种“丑”的判断)并立刻“行走 (Walk)”——即远离危险源——的祖先,则获得了巨大的生存优势。这种厌恶感,就是演化在我们的大脑(Faith)中预装的最底层的、关乎生死的“信念”模型。

美,则是这个硬币的另一面。

如果“丑”是对“死亡”与“衰败”的预警,那么“美”就是对“生命”与“繁荣”的颂歌。

健康的体魄、对称的面容、清澈的水源、丰饶的土地……这些被我们普遍认为是“美”的事物,无一例外都指向了那些最有利于基因延续的“善”的指标:良好的遗传、生育能力、丰富的资源和安全的环境。

智慧的果实悄然落地

折耳猫之所以被许多人认为是“美”的,恰恰是因为它那标志性的、由基因缺陷所导致的折耳特征。这个令我们感到“可爱”的“所见 (Sight)”,其背后是骨软骨发育不全的残酷真相——一种必然导致猫终身承受关节病痛的遗传病。

在自然界,这种有害的突变是一个明确无误的“丑”的信号,代表着不健康、不适应和生存劣势,会被自然选择无情地淘汰。但在人类这个新立法者的眼中,这个“丑”的信号被强行重新编码为了“美”的信念。我们的“行走 (Walk)”也因此变得扭曲:我们主动地、系统性地去繁殖这种病态,以满足我们自身的审美欲望。

追求真实

真->(善<->美)

如果你沉浸在自己明知错误的幻想里而非真实里,那么便只能追求幻想里的成功,而非真实世界的愿望实现。

我们有限的人脑,仅仅是这个无限世界的一个子集,无法拥有上帝视角全知全能。

慕尼黑的地图怎么能包含慕尼黑本身呢?但地图却可以认识城市。

我们人脑的信念,就是在构造认识世界的地图,“自我”就是这张地图的不动点,因此要正确认识自我就必须正确认识世界。

传统道德和宗教

传统道德与宗教能穿越数千年的历史流传至今,是经过无数代人残酷试错、旨在纠正人类心智固有缺陷的、极其精密的认知矫正系统。它们是人类为了追求真实而发展出的最强大的工具之一。一个文化(社会群体)为了自身的生存和繁荣,会通过语言、规则、故事和仪式,系统性地奖励(强化)那些对群体长期有利的行为,并惩罚(或不奖励)那些对群体长期有害的行为(演化的基本单位是种群,而非个体)。

这套系统直面的核心问题,正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思维漏洞,我们默认的基因本能充满了系统性的认知偏差

我们的“所见 (Sight)”——即客观世界的信息——在进入大脑处理时,会被“确认偏误”、“损失厌恶”、“社会认同倾向”、“奖励超级反应”等几十个固有的非理性倾向所扭曲。这些偏差导致我们即便面对相同的事实,也会做出截然不同、甚至完全错误的判断和“行走 (Walk)”。

当下偏见(鼠目寸光):我们对未来的价值判断是“非线性”的。一个奖励离我们越近,它的主观价值就急剧上升。

  • 你更愿意选择“今天拿100元”而不是“明天拿101元”;
  • 但你很可能愿意选择“365天后拿101元”而不是“364天后拿100元”。

同样是是否愿意为了1%的回报多等一天?,但“今天”的视角变得极其不理性。

双系统解释: 大脑中存在两个相互竞争的系统:

  • 系统1(“热”系统/冲动系统): 由大脑的边缘系统(如杏仁核)主导,追求即时满足,情绪化,对眼前的诱惑反应强烈。它“只看现在”。
  • 系统2(“冷”系统/规划系统): 由前额叶皮层主导,负责理性思考、长远规划和自我控制。它能“看到未来”,但它的启动需要消耗更多的认知资源,且容易疲劳。

既然“系统1”只对当下的奖惩敏感,那么道德和宗教系统就创造出代理性的、即时的奖惩,来模拟遥远的未来后果。

创造代理环境的过程就是构造斯金纳箱的过程。

创造即时社会性奖励: 当你做出符合道德的、有利于长远的行为(如帮助邻居),你会立刻得到社会赞许、荣誉感、归属感。这些都是强大的、即时的社会性强化物,可以直接喂养“系统1”。

神的全知视角: “上帝在看着你”或“举头三尺有神明”的观念,将一个遥远的、最终的审判(死后审判)变成了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的、即时的监督。这使得未来惩罚的心理距离瞬间缩短为零。

  • 节制:对抗“奖励超级反应”与追求“成瘾满足”的动物性本能。
  • 谦逊:对抗“过度自信偏误”与“确认偏误”的动物性本能,强迫关闭喋喋不休的自我,去聆听与自己观点相悖的、更接近真实世界的信息。
  • 正义:纠正“派系偏见”与“社会认同倾向”,遵循普适的原则,而非仅仅模仿身边群体的行为。
  • 平静、赞美上帝、祷告:赤身裸体来到这个世界,也将赤身裸体离开。但人类本能有“损失厌恶”倾向,因此需要通过赞美上帝来对冲。克服“损失厌恶”和“应激倾向”,在面对不可避免的挫折时,依然能保持理性的心智。
  • 克服短期诱惑的长期远见:斯金纳箱里的老鼠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人类同样面临“现时偏误”的挑战——我们倾向于选择即时满足,而牺牲长期利益。宗教和道德通过构建一个超越个体生命尺度的因果模型(如【基督教的天堂、地狱】、【佛教的轮回】、【儒家的家族荣誉、下一代】),为未来的收益和损失赋予了极高的权重。这种“信念”模型,有效地帮助我们抵制眼前的诱惑,做出更具远见的选择,实现了跨越时间的“趋利避害”。
  • 构建社会信任的共享协议: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人类的强大在于大规模协作。而协作的基础是信任。共享的道德和宗教,就如同计算机网络中的TCP/IP协议,为社会中的每一个体提供了一套共同的“信念”框架。当我们相信对方和我们一样,都遵循“不可欺诈”的原则时,交易成本大大降低,大规模的社会合作才成为可能。这套共享的“信念”,让整个群体的“行走”变得有序、高效且可预测。(eg. 交通法规)

约束自己言语的,明白知识;灵里冷静的,是聪慧的人。
滥交朋友的,自取败坏;但有一知己,比弟兄更亲密。
有热心而无知识,实在不好;脚步急躁的人,难免失足。
人的愚妄倾覆自己的道路,他的心却对神恼怒。
懒惰使人陷入沉睡,懒散的人必会挨饿。
遵守诫命的,保守自己的灵魂;轻忽自己道路的,必将死亡。
忠诚(unfailing love)是人所渴慕的;穷人好过说谎的人。
酒使人成为讥讽者,烈酒使人成为喧闹者;所有因酒而迷失的人,都没有智慧。
止息纷争是人的荣耀;而愚妄人都卷入争执。
懒惰的人不按季耕作,却在收割时乞求收获,他必一无所得。

你不要哭,生活就是天堂,我们大家都活在天堂里,可是我们却不愿意知道这个,如果愿意知道,那么明天全世界就都会成为天堂了

不会消失的三原则:善良,正义,宽容。

传统道德与宗教的核心是:

  • 一种对自我基因本能非理性的有效认识。
  • 对长期利益(永恒)的追求。

神之爱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没有撇下我,使我独自一人,因为我一直做他所喜悦的事

你不抛弃上帝,上帝就不会抛弃你。

事实上,我深信:
无论是死、是生、
是天使、是统治者、
是现在的事、是将来的事、是有势力的、
是高处的、是深处的,或是任何别的被造之物,
都不能使我们与神的爱分开

从孩子和吃奶婴儿的口中,你预备了赞美。

“你看见我的奴仆约伯了么?”上帝问他。于是上帝指着他的伟大而神圣的奴仆,对魔鬼夸奖起来。
魔鬼听了上帝的话,冷笑了一声:“你把他交给我,你就可以看到你的奴仆会发出怨言,诅咒你的名。”
于是上帝把他所心爱的这个恪守教规的人交给魔鬼,魔鬼杀害了他的子女和牲畜,毁尽了他的财产,一切都是那样突然,好像神的霹雳一般。
约伯站起来,撕裂外袍,剃掉头发,俯伏在地上敬拜,
说:“我从母腹赤身而来,也必赤身而去
赏赐的是神,收回的也是神神的名当受称颂!
约伯遭此不幸,仍没有犯罪,也没有埋怨上帝。
伟大之处正在于这是一种神秘,——一个朝生夕死的尘世形象和永恒的真理结合在一起了。在地上的真理面前永恒的真理在显示它的作用。

赞颂吾高贵之名。
这扇门只会以千兆分之一的概率开启。你只有千兆分之一的概率获得祝福。

人对神的爱

对不朽认识的追求。

人之爱

师兄们,【爱是一个教师】,但是必须懂得怎样掌握它,因为它是不易掌握的,必须付出很大的代价,下极大的功夫,还要经过长久的时间;因为不应该只是偶然一时地爱,而是要始终不渝地爱

一个人遇到某种思想,特别是当看见人们作孽的时候,常会十分困惑,心里自问:“用强力加以制服呢,还是用温和的爱?”你永远应该决定用温和的爱。如果你能决定永远这样做,你就能征服整个世界。
温和的爱是一种可畏的力量,比一切都更为强大,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和它相比。

耶稣给门徒洗完了脚,便穿上外衣再次入席,然后问道:“我为你们做的,你们明白吗?
你们称呼我‘老师’,也称呼我‘主’,你们称呼得对,因为我是。
我是你们的老师,又是你们的主,尚且给你们洗脚,你们更应当彼此洗脚。
我给你们立了榜样,好让你们效法我。
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奴仆不能大过主人,受差遣的也不能大过差遣他的人。
你们既然明白这些道理,照着去做就有福了。
我这话不是指着你们每一个人说的,我知道我拣选了谁

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知道。

​“你的诗剧结局如何?​”他遽然问,眼睛望着地上。​“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我想这样来结束它:宗教法庭庭长说完以后,等了一会儿,看囚徒如何回答。囚徒的沉默使他感到难堪。他看到囚徒一直用心而平静地听他说,眼睛注视着他的眼睛,显然不想反驳什么。老人希望对方能对他说些什么,哪怕刺耳、可怕的话也行。但他忽然默默地走到老人跟前,在他没有血色的九旬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这便是全部回答。老人打了个寒战。他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他向门口走去,把门打开,对囚徒说:‘你走吧,以后别来……再也不要来了……永远,永远!’然后放他出去,让他走向‘城中黑灯瞎火的广场’。囚徒走了。​”

爱是恒久忍耐,又是仁慈;
爱是不嫉妒;
爱是不自夸、不自大;
不做不合宜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
不轻易动怒,不计算人的恶,
不为不义欢喜,而与真理同乐;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
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爱上一个人就像是创造一种宗教,而那种宗教所信奉的神是靠不住的。

爱情的祭坛上突然燃起熊熊烈火,焚烧着两个不幸的受难者的心。

上帝创造此君,莫非为了给你的心,做伴于短短的一瞬?

还记得“北风与太阳”的结局吗?

北风与太阳的结局

有些泉水会让人越喝越渴而不是解渴。

你们要当心,免得有人用哲学和虚空的妄言把你们掳去。
(哪些哲学理论的构筑根基是仇恨、破坏和嫉妒呢?)

不幸是一种传染病。不幸的人就得互相避开,免得让病再传来传去。

他们自己终于会明白,每个人都有充分的自由,又有管够的地上面包,这是不可想象的,因为他们永远不懂得如何分配!他们还将确信自己永远不可能自由,因为反叛者势单力薄、劣性难改,成不了气候。你许诺给他们天国的面包,但是,我再说一遍,在永远不学好、永远不感恩的孱弱人种眼里,那种面包怎能和地上的相比?
他确知其他千千万万上帝的生命体仅仅是作为一种嘲弄被创造出来的,他们永远不懂得如何运用他们的自由,从这些可怜的反叛者中间永远也出不了巨人能把塔造到顶,这些笨鹅根本不配享受伟大的理想主义者所梦想的和谐。

因为你只要诚心地认为自己应对一切事物和一切人负责,你就立即会看出事实确实就是这样,你确是对一切人和一切事物担有过错。相反如果你把自己的懒惰和无能推到别人的身上,结果你就一定会染上了撒旦的骄傲,对上帝产生怨艾之心。
关于撒旦的骄傲,我以为我们在世上是很难看透它的,因此极容易失足,在染上它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其实我们的天性中有许多最强烈的情感和冲动,我们在地上暂时对它们还无法理解,因此你不要为它们所迷惑,以为它们可以作为你替自己辩解的理由,因为永恒的裁判者只过问你所能理解的东西,而不是你不能理解的东西,这一点你自己将来也会深信不疑的,因为那时候你已经能正确地看待事物,而不会再争论抬杠了。

例子:被抱错的孩子

设想一个经典的思维实验:一个在医院里被抱错的孩子,但没有人知道是抱错了。

  • 输入 (Sight): 从客观、物理的真实来看,父母与子女之间不存在任何基因联系。一份DNA报告就能揭示这个冰冷的“真相”。这构成了最原始的、未经诠释的“所见”。
  • 信念 (Faith): 然而,在这个家庭的所有成员的信念模型中,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这个“信念”并非凭空产生,而是通过二十年朝夕相处、共同经历的无数个瞬间——喂养、教导、争吵、和解、牺牲与爱——所共同构建和不断强化的。养育之恩:一种基于共同历史和深刻情感的、牢不可破的信任关系。这个信念模型覆盖并重写了那个客观的基因“真相”。
  • 结果 (Walk): 他们的“行走”——彼此间的关爱、责任、以及家庭的全部功能——完全是基于这个“信念”而展开的。那个客观的基因“真相 (Sight)”在他们共同创造的、充满意义的“现实 (Walk)”面前,变得毫无分量,甚至毫无意义。当他们称呼彼此为“父母”和“孩子”时,这个称谓的真实性是由他们共同的信念所保证的,而非DNA。

只要家庭里有一点点的爱情和和谐的气氛,就差不多永远这样。甚至从最坏的家庭里也会遗留下宝贵的回忆来,只要你的心灵本身懂得寻找宝贵的东西

作为对比:亲生的陌生人

现在,让我们审视前一个思维实验的镜像反面:一个家庭,其子女确系亲生,但彼此之间却充满了仇恨与隔阂。

  • 输入 (Sight): 从客观、物理的真实来看,父母与子女之间共享着50%的基因。一份DNA报告将以无可辩驳的科学语言,证明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血亲。这是无可动摇的生物学“真相”。
  • 信念 (Faith): 然而,在这个家庭中,长期的虐待、忽视、恶毒的言语、无法化解的冲突,共同构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信念”模型:“我们是彼此痛苦的根源”、“我们是无法逃离的仇敌”。这个模型同样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是由每一次伤害、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冷漠所浇灌和强化的。在这里,“血缘”这个概念,仅仅是一个冰冷而空洞的标签,不具备任何积极的情感意义。
  • 结果 (Walk): 他们的“行走”——彼此间的戒备、伤害、疏远甚至仇恨——完全是基于这个“我们是仇敌”的信念而展开的。那份可以证明他们是“亲人”的DNA报告 (Sight),在他们彼此伤害的日常 (Walk) 面前,显得荒谬而无力。他们虽然拥有亲人之名,却行陌生人甚至仇敌之实。

情感的真实性,最终不是由基因序列和名义上的事情(社会身份)来定义的,而是由互相的行为、责任与共同记忆所构建的信念 (Faith) 来定义的。

血缘作为统计意义上的政治纽带

妇人生产的时候会有忧愁,因为她的时候到了;但生了孩子以后,就不再记住那痛苦了,因为欢喜有一个人生到世上来。(约翰福音 16:21)

金钱的定义

从代数的视角来看,印钞机便是Karen Pryor赐予海豚的响片。

旷野中第一个问题的意思便是如此,而你为了被你看得高于一切的自由加以拒绝的也就是这个。其实这个问题包含着这个世界的一大秘密。如果接受“面包”​,你就满足了人们亘古以来的普遍需求,包括个别人和全人类的需求——这该“向谁顶礼膜拜”呢?人们最坚持不懈而又劳神费心的努力,莫过于身为自由人便忙着寻找该对之顶礼膜拜的那个人。但人们寻找的崇拜对象必须是无可争议的、人人都会立即同意对之顶礼膜拜的。因为这些可怜的人关心的不仅仅是找到自己或别人崇拜的对象,而且要找到能让人人都信仰、人人都崇拜的对象,一定得大家一起来。这种共同崇拜的需要乃是人们——无论个别人还是全人类——亘古以来最主要的苦恼。为了共同崇拜,人们自相残杀。他们创造了各自的上帝,便互相挑战:​“把你们的上帝扔掉,来崇拜我们的,否则你们和你们的上帝都得死!”直至世界末日都将如此,甚至到上帝通通从世间消失以后依然如此,因为那时还会向偶像下跪。

他们得到了我们给予的面包,当然会清楚地看到,我们从他们那里把他们用自己的手挣得的面包拿来分给他们,什么奇迹也没有;他们会看到,我们没有把石头变成面包;但是他们会真的感到高兴,原因与其说是面包本身,不如说他们是从我们手中得到的面包!因为他们记得太清楚了,以前没有我们的帮助,他们挣得的面包却在他们手中变成石头,而他们回到了我们这边,石头却在他们手中变成了面包。彻底服从意味着什么——他们的体会实在太深、太深了!人们一天不懂得这道理,便一天得不到幸福。你说,造成他们不懂得这道理的最主要责任该谁来负?是谁打散了羊群,使之误入歧途?但羊群将重新集合,重新变得驯顺而且永远驯顺。

15世纪,西班牙人用火枪和圣经征服美洲,但最终控制这片土地的,是欧洲商人的蔗糖与白银贸易。

海猫鸣泣之时,你是否在黄金乡?

启示录

heroine 既是女英雄 又是海螺音

不向命运低头,也从未气馁。
这样的她,是如此美丽。

不曾向任何人献媚,坚持独自战斗到底。
这样的她,是如此高贵。

她是那般耀眼,简直神圣非凡。
对我而言,正需要这样的她。

6

我不会因为人性而感到意外,也不会花很很长时间去感受背叛,我总是会去妥协和适应这一类的事情,所以我不允许自己花过多的时间去感受背叛,如果这种想法在我脑海中闪过,我会立马把它否定,我不喜欢任何受害的感觉,像正常人一样的思维方式会让我觉得毫无建树,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幸存者

warning

“听着,阿辽沙,​”伊万用坚定的口气说,​“如果我真的对黏糊糊的叶片还有感情的话,我只会在怀念你的时候爱它们。我知道你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这对我已经足够了,我还不会不想活下去。这对你够不够?如果你愿意,就把这当作爱的表白。现在你往右,我向左——到此为止,听见没有?到此为止。对了,倘若明天我不走(看样子我肯定会走的)​,而我们还在什么情况下见面的话,所有刚才那些话题你一个字也不要跟我提起。这是我请你无论如何要做到的。有关大哥德米特里的事也是如此,我特别恳求你,甚至再也不要跟我提起他,永远别提,​”他突然补充说,火气还挺大,​“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再也没什么新东西了,你说是不是?为此我自己也要向你作一项承诺:到三十岁我想‘把酒杯摔在地上’的时候,不管我在哪儿,我一定会来跟你再畅谈一次……哪怕远在美国我也会来的,这点你记住了。我一定专程前来。看看你到那个时候将是怎么个样子一定很有意思。你瞧,这是一项相当庄严的承诺。咱俩也许真的要分别七八年、十来年。现在到你的塞拉菲库斯神父那儿去吧,他快要死了;万一你赶不上回去送他的终,你大概还会生我的气,怨我把你拖住了。再见,再亲我一下,就这样,现在走吧……”

“那个吻往他心中注入一股暖流,但老人原来的思想没有改变。​”
“你也跟他一样?是不是?​”阿辽沙伤心地大声问道。
伊万笑了。“这又不是真的,阿辽沙,这仅仅是一个从未写过两行诗的、没头脑的大学生没头没脑胡诌的诗剧。你何必这样认真?”

是神迹 还是奇迹?
是魔法 还是戏法?
盲人摸象 却赐我心灵的双眼
是神迹成了戏法 还是你成了神?
“原来我们也是他的后裔。”
我们既然是神的后裔,就不应该认为神性是仿佛用人的手艺和心思所雕刻的金、银、石像。

How Humans Select & Keep Romantic Partners in Short & Long Term | Dr. David Buss

How Humans Select & Keep Romantic Partners in Short & Long Term | Dr. David Buss

Introducing Dr. David Buss

欢迎来到 Huberman Lab 播客,我们在这里讨论科学以及适用于日常生活的科学工具。我是 Andrew Huberman,是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的神经生物学和眼科学教授。

今天的嘉宾是 David Buss 博士。Buss 博士是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心理学教授,也是进化心理学领域的奠基人和领军人物之一。Buss 博士的实验室致力于理解人类在短期和长期择偶中所采取的策略,他也是择偶策略性别差异方面的专家。

他的实验室探索了诸多课题,例如男性/女性为何背叛配偶或长期伴侣。他还研究了与求偶过程(即约会)和获取配偶相关的各种现象,包括在示爱、经济承诺或性活动方面所使用的欺骗手段。此外,Buss 博士的实验室还评估了地位是如何被衡量的,即我们如何评估自身的价值和作为配偶的潜力,以及在短期和长期内,谁属于潜在配偶的“可选范围”。

例如,我们今天会讨论人们不仅对自己和他人的择偶价值进行直接评估,还会利用他人的评估来间接判断自己是否有机会获得某个短期或长期配偶。他的实验室还关注与择偶、爱情和关系相关的复杂且多样的情绪,如欲望和嫉妒。他深入研究了“配偶抢夺”(mate poaching),即男性和女性为了确保心仪的对象或现有的伴侣不与他人交往、不寻找他人,并防止他人觊觎自己的配偶而采取的各种策略。

Buss 博士的研究还涉及生物学影响,例如排卵或月经周期中的不同阶段如何影响择偶选择,以及与潜在短期或长期配偶发生性行为的倾向。他实验室近期的工作则聚焦于人类择偶和性行为中较阴暗的一面,包括跟踪骚扰和性暴力。

我们还将探讨人类可以采取哪些策略来做出健康的择偶选择,以及那些已处于稳定关系中的人如何确保这些关系的健康发展。除了发表数十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科学研究外,Buss 博士还撰写了许多重要著作,其中包括《欲望的演化》(The Evolution of Desire)和《女人为什么性爱》(Why Women Have Sex)。他最新的著作是我目前正在阅读的《当男人行为糟糕:性欺骗、骚扰和攻击的隐秘根源》(When Men Behave Badly: The Hidden Roots of Sexual Deception, Harassment, and Assault)。这本书非常引人入胜,并获得了斯坦福大学教授 Robert Sapolsky(曾作为嘉宾参加过本播客)、Steven Pinker 以及《美国心灵的塑造》(The Coddling of the American Mind)作者 Jonathan Haidt 的共同推荐。我认为这是一本非常重要的著作,它不仅深入探讨了人类择偶行为和暴力中较阴暗的方面,还提出了确保健康择偶行为和关系的策略。

关于人类为何在短期和长期内选择特定配偶,以及男女行为的差异等问题,社会上存在着大量的传闻、推测和凭空捏造。我之所以推崇 Buss 博士的工作,是因为它植根于使用严谨统计学的定量实验室研究。在今天的讨论中,我将全神贯注地从 Buss 博士那里获取关于人类择偶选择和策略的真实科学信息。我相信,通过这次讨论,每个人都能获得极其宝贵的知识,并将其应用于现有或未来的关系中。

Choosing a Mate

在探讨人类如何选择配偶,以及在这一场复杂的“择偶之舞”中涉及的欺骗、竞争与合作行为之前,我们必须首先明确一个关键的区别:人们在长期承诺的配偶关系(如婚姻伴侣或长期浪漫关系)中所寻找的特质,与在短期关系(如休闲性行为、一夜情或短暂出轨)中所寻找的特质是截然不同的

要深入理解择偶行为,我们需要追溯到其核心的理论框架——达尔文的性选择理论(Theory of Sexual Selection)。通常人们提到进化时,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适者生存”或“自然界血腥的竞争”这类关于生存选择的陈词滥调。然而,达尔文注意到,许多现象无法仅通过生存优势来解释。例如,孔雀灿烂夺目的羽毛不仅对生存没有帮助,反而可能引来捕食者;又如雄鹿拥有巨大的鹿角,而雌鹿却没有。

为了解释这些现象,达尔文提出了性选择理论。该理论关注的不是特征因生存优势而产生的进化,而是因“择偶优势”而产生的进化。他确定了产生择偶优势的两个基本因果过程:

首先是种内竞争(Intrasexual Competition)。其典型形象是两头雄鹿锁住鹿角进行格斗,胜者获得与雌性的交配权,而败者则带着折断的鹿角和低落的自尊心离去,或许还需要某种“配偶价值提升治疗”。这里的逻辑很简单:任何导致同性竞争成功的品质都会被更频繁地遗传给后代。随着时间的推移,与赢得达尔文所谓的“竞争性比赛”(Contest Competition)相关的特征在种群中的频率会不断增加。在人类物种中,这种竞争逻辑演变为对社会地位等级的争夺。

第二个因果路径,也是与择偶选择最直接相关的,是偏好性择偶(Preferential Mate Choice)。其逻辑在于,如果某一性别的成员对所期望的特质达成了某种共识,那么拥有这些特质的异性就具备了择偶优势。他们会被优先选择,而缺乏这些特质的人则会被排斥、忽视,甚至成为现代语境下的“非自愿单身者”(Incels)。只要这些被公认的渴望特质具有遗传基础,它们在种群中的频率就会随时间推移而增长。

在人类中,这两个过程是互为因果、紧密相连的。一个性别的择偶偏好,实际上为异性的竞争设定了基本规则。举例来说,如果女性倾向于选择那些能够且愿意为其投入资源的男性,这就会引发男性之间的竞争,迫使他们努力获取资源,并展示出将资源投入给特定女性的意愿。

人类择偶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双向择偶(Mutual Mate Choice),这在自然界并非普遍现象。在人类社会,不仅是你选择某人作为配偶,对方也必须对等地选择你。因此,我们同时观察到女性的择偶偏好和男性的择偶偏好,以及随之而来的男性为争取理想女性、女性为争取理想男性而分别展开的激烈竞争。

Long Term Mates: Universal Desires

我们首先探讨长期择偶(long-term mating),随后再转向短期择偶。长期择偶本身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因为它在哺乳动物界极其罕见。在超过5000种哺乳动物(人类也是其中之一)中,拥有类似长期择偶策略或配对纽带(pair bond)的物种仅占3%到5%。即使是我们最亲近的灵长类亲属——黑猩猩,也没有长期择偶策略,更没有类似的配对纽带。在黑猩猩群体中,雌性进入发情期时会发生绝大部分性活动,而在此之后,雄性与雌性基本上会互相忽略。

然而,人类进化出了长期的配对纽带、情感依恋、雄性对后代的大量投入,以及相对隐蔽的排卵期。这些都是人类择偶系统中的独特之处。为了研究择偶的具体品质,我曾进行了一项涉及37种不同文化的大规模研究,该研究后来也被其他研究者多次复刻。我们发现择偶标准可以归纳为三类:男女共同追求的特质、存在性别差异的特质,以及在不同文化间表现出高度差异性的属性(即某些文化认为这些特质必不可少,而另一些文化则认为其无关紧要)。

在男女共有的“普遍欲望”中,包括智力、善良、相互吸引和爱情。这非常令人欣慰,因为有些人认为爱情只是欧洲诗人发明的现代西方产物,但事实并非如此。在博茨瓦纳的昆桑族(Kung San)中,他们描述的坠入情网的经历与我们几乎完全一致。他们甚至能区分爱情的“迷恋阶段”(infatuation stage)和“依恋阶段”(attachment phase)。这种疯狂的迷恋和痴迷状态通常只能维持六周到六个月,否则高频触发的多巴胺回路会让人无法兼顾生活中的其他事务。

此外,共同的择偶标准还包括身体健康、可靠性以及情绪稳定性(尽管在情绪稳定性上存在细微的性别差异,女性比男性更看重这一点)。虽然这些标准看似显而易见——毕竟没有人想要一个愚蠢、刻薄、丑陋且疾病缠身的伴侣——但在那项37种文化的研究出炉之前,并没有人能确证这些偏好的普遍性。无论是在南非的祖鲁部落、巴西的里约热内卢、葡萄牙还是挪威的奥斯陆,这些特质都是全球通用的长期择偶标准。

至于性别差异,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相比于男性,女性更看重良好的经济赚取能力、略大的年龄以及与资源获取相关的特质。这包括男性的社会地位、上进心和野心。我更倾向于将其描述为“长期的资源轨迹”(long-term resource trajectory),因为女性往往不仅看重男性当下的资源,更看重他未来的发展趋势。

What Women & Men Seek in Long-Term Mates

在评估长期伴侣时,人们会综合多种线索,而这些评估标准在不同文化中具有显著的共性。对于女性而言,一个关键的地位衡量标准是“注意力结构”(attention structure)。在进化心理学中,地位高的人通常是那些吸引了最多注意力的人。需要明确的是,这指的不是该个体自身的专注能力,而是他人对其关注的程度。

在现代环境中,这种评估体现在男性如何分配其精力和资源。女性会观察一名男性是致力于职业发展、拥有清晰的目标和抱负,还是处于生存危机中,终日沉溺于电子游戏和消极消费。勤奋与野心是跨文化评估中的重要变量。

此外,女性还会利用一种被称为“择偶模仿”(mate choice copying)的机制。这与注意力结构相关:那些已经通过了多名女性“筛选”的男性,被视为经过“预先认证”的优质伴侣。科学实验表明,同一名男性在与有吸引力的女性并排出现时,其被感知的吸引力要远高于其独自出现时。在现代社交语境下,这种注意力结构往往通过社交媒体的关注度等指标来体现,成为个体在更广泛社区中地位的索引。

从进化角度来看,女性优先考虑这些品质是极其合理的,这源于人类生殖生物学中巨大的不对称性。由于受精过程发生在女性体内,女性需要承担长达九个月、代谢成本极高的怀孕过程,并为此付出行动力受限等机会成本。因此,对于女性而言,错误择偶的代价要沉重得多,而明智择偶的收益也相应更高。

虽然人类具有双向择偶(mutual mate choice)的特征,但男性在评估伴侣时,对“身体吸引力”的重视程度始终高于女性。这并非指女性对外观无感——女性同样关注男性的体格、肩臀比以及健康线索——但男性在这一维度上的偏好在跨文化研究中表现得更为强烈。有趣的是,男性往往会误判女性的审美,认为女性喜欢极度发达的肌肉,而实际上女性更倾向于匀称健壮的体型

外貌提供了关于一个人健康状况的大量信息。对男性而言,女性的外貌更是其生育力(fertility)和生殖价值(reproductive value)的重要指标。尽管男性在潜意识中未必会直接联想到生育力,但他们进化出了对相关线索的审美偏好。这些线索通常与青春和健康紧密相关,因为青春是预测生殖价值最强有力的信号

过去二十年的科学研究推翻了“美感完全是主观或文化任意规定”的传统观点。研究表明,男性认为有吸引力的特征——如洁净的皮肤、明亮的眼睛、对称的面部特征、低腰臀比、丰满的双唇以及有光泽的头发——无一不与青春和健康挂钩。因此,男性对外观的关注并非肤浅的表象,而是有着深刻的生物学逻辑支撑。其中,对相对年轻化的追求是择偶偏好中最显著的性别差异之一。

Age Differences & Mating History

在长期择偶选择中,存在着普遍的年龄偏好:女性倾向于选择比自己稍长的男性,而男性则倾向于选择比自己年轻的女性。研究表明,这种年龄差距的具体数值取决于男性的年龄。在我的研究中发现,男性平均偏好比自己小3到4岁的女性,而女性则平均偏好比自己大3.5到4.5岁的男性。这种性别差异在方向上是截然相反的。

随着男性年龄的增长,他们偏好的女性与自己的年龄差距会日益扩大。这一点可以从实际的婚姻统计数据和表达出的主观偏好中得到证实。以美国为例,初婚的平均年龄差距为3岁(男性年长);二婚时差距扩大到5岁;而到了三婚,这一差距则增加到8岁。这说明男性在经历离婚并再婚的过程中,往往会选择年龄跨度越来越大的年轻女性。

在主观偏好方面,这种趋势同样明显。例如,一名25岁的男性可能偏好20岁出头的女性;35岁的男性可能偏好20岁末或30岁初的女性;而一名50岁的男性可能偏好35到38岁的女性。虽然偏好的绝对年龄在上升,但双方的年龄跨度却在不断扩大。

人类的生育高峰大约在24至25岁。那么,为什么60岁的男性不一致地优先选择25岁的女性呢?这涉及到一个“互惠性双向择偶”(reciprocal mutual mate choice)的现象。首先,女性的选择限制了这一方程;其次,在现代环境下,长期婚姻关系不仅是生殖联盟,还包含许多生活层面的互动。如果年龄差距过大,双方本质上会处于不同的文化背景中,例如听着不同的歌曲长大。当这种文化隔阂过大时,双方会难以互相理解。

然而,在没有这些限制的背景下,例如历史上的国王、皇帝或独裁者,他们表现出的偏好往往更接近生物本能,即偏好年轻、多产且具有吸引力的女性。在拥有后宫的制度中,他们会挑选这类女性,并在她们年满30岁左右时将其替换出宫。在现代,当男性处于拥有极高择偶权力的位置时(如拥有成千上万的潜在选择),这种对年轻女性的清晰偏好就会显现出来。例如,互联网上曾流传一张关于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Leonardo DiCaprio)女友年龄的图表,显示随着他本人年龄增长,其历任女友的年龄始终保持在20岁出头,表现出高度的一致性。

此外,文化差异在择偶偏好中也扮演着重要角色。在我对37种文化的研究中,对“贞洁”(即无既往性经验)的偏好是跨文化差异最大的指标在进行该项研究时的中国,伴侣是否为处女被认为是择偶中不可或缺的条件;而在瑞典,人们对此的重视程度几乎为零,甚至有人认为成年后的处女状态是不受欢迎的“怪癖”。

这种偏好在不同性别间也存在差异。在存在性别差异的文化中,男性总是比女性更看重贞洁。我们近期对中国现代城市人口进行了重新测试,发现贞洁的重要性在城市地区有所下降,但之前不明显的性别差异现在显现了出来——男性比女性更加看重这一点。这可能是因为在过去,由于社会规范的“天花板效应”,男女双方都认为贞洁绝对重要,而随着观念的开放,这种潜在的性别差异才得以浮现。

尽管某些特质会随文化和时间发生显著变化,但我所描述的关于年龄偏好的性别差异在多年来一直保持稳定。自我的37种文化研究以来,这些结论在数十个不同的文化中得到了重复验证。即便是在中国、巴西和印度等经历了剧烈文化变迁的国家,这些基本的性别差异依然稳固,未曾改变。

Deception in Courtship

在探讨求偶过程中的诚实与欺骗时,我们会发现许多关键指标——例如年龄——是极易被造假的。在网络社交平台的个人资料中,人们经常会对年龄、身高以及其他特征进行虚构。虽然这些谎言最终大多会败露,但男女双方在利用欺骗与诚实进行沟通时,往往表现出极具预测性的模式。

这种欺骗行为通常旨在迎合潜在配偶的偏好。以现代文化产物“网络交友”为例,尽管它在二十年前几乎不存在,十年前也尚未普及,但其中的谎言模式已非常固定。男性倾向于在收入和地位上进行欺骗,他们通常会将自己的收入夸大约 20%,并在身高上增加约 2 英寸。例如,一个身高 5 英尺 10 英寸的男性往往会向上取整,声称自己有 6 英尺高。他们并不会把自己描述成巨人,而是向着更具吸引力的方向进行微调。

相比之下,女性更倾向于在体重上造假,通常会从报告的体重中减去约 15 磅。此外,男女双方都会发布不具代表性的照片,例如使用年轻时的旧照,或者通过特定的自拍角度、光效乃至 Photoshop 修图来最大限度地提升视觉吸引力。

然而,这些谎言终究会被揭穿。曾有一位男同事在网络交友时,专门挑选那些在吸引力自评中给出最高分(7分满分中的7分)的女性。当他与其中一位见面时,却发现对方缺少门牙。尽管这听起来有些挑剔,但这种自评与现实的巨大落差显然令人失望。同样,女性也常感到受骗,比如她们预期见到的是一位身材健硕的运动型男士,结果出现的却是一个体重达 300 磅且严重超重的人。

虽然现在一些交友网站会通过公共记录进行审核(例如核实是否有犯罪记录或是否在性犯罪者名单上),但许多特质仍难以通过线上验证。网络交友的一个弊端在于,照片的视觉冲击力往往会掩盖所有其他线索。而人类进化的过程并非为了处理书面陈述,而是为了响应物理线索。

在择偶过程中,男性对视觉线索的关注远超女性。而女性则拥有更敏锐的嗅觉和听觉(如声音特质)。对于女性而言,嗅觉线索至关重要。如果一个男性的气味“不对”,即便他具备了女性所要求的所有其他品质,这也往往是一个决定性的拒绝因素

因此,与其进行上百次的短信往来,不如直接约对方喝杯咖啡进行面对面的互动。通过实际接触,你可以对一个人有更准确的把握。虽然像情绪稳定性这类特质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评估,无法通过半小时的互动完全看透,但面对面的交流能提供比文字信息真实得多的反馈。

Emotional Stability

当人们得知我的研究领域时,往往会向我寻求建议。在长期择偶(long-term mating)中,评估“情绪稳定性”(emotional stability)是至关重要的。一个有效的评估方法是共同旅行,特别是在一个不熟悉的环境中度假。在这种环境下,个体必须应对各种陌生的挑战,这与生活在高度可预测的环境中截然不同,能够让人更充分地暴露其真实特质。

情绪不稳定的核心特征之一在于个体对压力的反应方式。具体而言,情绪不稳定的人在经历压力事件后,往往需要更长的潜伏期(latency)才能恢复到心理基线(baseline)水平。这种深层次的信息是无法通过简单的咖啡约会获得的,必须通过长期的观察与评估。对于专门研究压力及其应对工具的学者来说,这进一步激励了人们去开发和完善自身的自我调节机制(self-regulatory mechanisms)。

Lying About Long-Term Interest

在择偶这一“博弈之舞”中,欺骗是否早已根植其中?还是说,这更多是随着人们通过电子网络媒介相互接触而产生的新现象?事实上,某些形式的欺骗在人类漫长的进化史上一直存在。其中一种重要的欺骗形式,是关于个体究竟是对长期承诺关系感兴趣,还是仅寻求短期的性接触。

这种欺骗在男性身上尤为常见。有报告指出(尽管 Tinder 官方对此予以否认),Tinder 上约有 30% 的男性其实已婚或正处于长期的承诺关系中,但他们仍在寻找“场外”的机会。从成功吸引配偶的角度来看,如果男性直白地表现出“我只对短期交友感兴趣”或“我现在就想发生性关系,跟我回公寓吧”,通常是非常低效的策略。相比之下,更有效的策略往往是展示出对长期关系的兴趣信号。对于那些寻求长期伴侣的女性来说,这种信号极具吸引力,因此也构成了欺骗的基础。

在关于欺骗的研究中,我们发现男性倾向于夸大对女性感情的深度,夸大双方的相似性,以及在价值观、宗教取向和政治观点等方面的契合度。这种欺骗很可能是一种在进化过程中反复出现的模式,而女性也相应地进化出了针对性的防御机制。

然而,现代互联网约会确实为某些特定类型的欺骗打开了大门,而这些欺骗在祖先环境下是极难实现的。例如,修图技术(Photoshopping)在过去是不存在的。此外,人类是在小群体生活的背景下进化的。在那样的环境中,你不仅能通过个人观察了解某人的品质,还能通过亲属、朋友、盟友以及该个体的社会声誉来获取信息。

这些关键的信息来源在现代环境中变得不再那么触手可及。由于人口流动性大,人们经常在不同地点间迁移,他们可以随时注销一个网络个人资料并开启另一个,甚至可以同时运行六个不同的档案。因此,现代环境为欺骗提供了祖先环境下不具备、或程度远不及此的便利条件。

Short-Term Mating Criteria, Sliding Standards & Context Effects

关于性伴侣选择(即短期择偶)的具体特征,研究表明其偏好与长期择偶标准之间既有重叠,也存在显著差异。这并非仅仅是纯粹的下丘脑驱动(hypothalamic drive),而是一套复杂的心理机制在起作用。

首先,外貌是一个关键因素。对于女性而言,外貌在长期择偶中虽然重要,但其重要性不如男性所认为的那样高;然而在短期择偶中,外貌的权重会大幅提升,女性会高度关注男性的身体吸引力。相比之下,男性在短期择偶中虽然依然看重外貌,但存在一个重要的修正:在低承诺、低风险、不涉及复杂情感纠葛的情境下,男性往往愿意降低他们的择偶标准

在特质偏好上,女性在短期择偶中更倾向于优先选择所谓的“浪子”(bad boy)特质。这些特质包括极度的自信、昂首阔步的姿态、略显傲慢的气质、冒险精神以及对传统习俗的蔑视。相比之下,在长期择偶时,她们更看重“好父亲”特质,会考量对方是否可靠,以及是否能成为孩子负责任的父亲

此外,女性在短期择偶中还会运用一种“择偶模仿”(mate-copying)的启发式策略。如果一个男性被成千上万的其他女性视为有吸引力,那么女性也会倾向于认为他极具魅力,这解释了“追星族”(groupie)现象。以摇滚明星为例,如果仅向女性展示其静态照片,她们给出的吸引力评分可能并不突出;但如果告知其身份,并展示数千名女性为其疯狂尖叫的场景,女性对其吸引力的判断会完全改观。

这反映了一个核心观点:女性对男性的吸引力感知具有更强的情境特异性(context-specific),其随环境变化的程度远高于男性。例如,一位女性学者在学术会议上可能会觉得会议组织者非常有魅力,因为他当时处于“注意力结构”(attention structure)的中心,在台上指挥全局并受到众人瞩目。然而六个月后,当这位组织者仅仅作为一名普通报告人出现,不再占据注意力核心时,她可能会觉得他毫无吸引力。

这种现象说明,女性的择偶吸引力判断高度依赖于环境:包括男性的社会地位、对他感兴趣的女性数量、他在注意力结构中的位置,甚至是他与幼犬或婴儿互动的方式(例如是忽视处于困境的婴儿,还是与幼儿积极互动)。而对于男性来说,情境因素往往是无关紧要的,他们更倾向于锁定女性所展现出的特定心理物理线索(psychophysical cues),而较少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

Sexual Infidelity: Variety Seeking & (Un)happiness & Mate Switching

让我们探讨一下长期承诺关系中的不忠行为。关于不忠的原因,以及它对男性和女性可能产生的长期影响,研究中存在一些一致的发现。无论是在婚姻、长期伴侣关系,还是任何形式的承诺关系中,不忠行为确实时有发生。

关于不忠行为的发生频率,目前很难给出一个精确的衡量,因为这是人类行为中最隐秘的形式之一。回顾 70 年前金赛(Kinsey)的经典研究,关于不忠的问题是当时大多数受访者拒绝回答的;一旦提及此类问题,往往会导致更多人退出研究。在人类普遍想要隐瞒的少数几件事中——如乱伦或谋杀——不忠行为赫然在列。尽管如此,金赛当年估计,约有 26% 的已婚女性和约 50% 的男性在婚姻中的某个阶段曾有过不忠行为。其他研究给出的数字可能较低,具体的统计数据会因匿名性的保障程度以及受访者对访谈者的信任度而有所波动。

这里的“不忠”特指在伴侣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他人发生性关系。虽然不忠还包括情感不忠和财务不忠等形式,但我们目前仅讨论性不忠。

有趣的是,两性在实施性不忠的动机上存在根本性的差异。需要说明的是,这些结论是基于平均水平的性别差异,分布上存在重叠,因此属于带有例外的普遍规律。对于男性而言,出轨的主要动机是追求“性多样性”(Sexual Variety)。在有过出轨行为的男性中,约 70% 的人认为这是核心动机。他们往往是因为机会出现了——例如在出差时遇到了一个低风险、低成本的机会。追求性的新鲜感和多样性是男性的关键驱动力。正如喜剧演员克里斯·洛克(Chris Rock)所调侃的那样:“男人的忠诚程度取决于他的机会。”

相比之下,纯粹追求新鲜感对女性来说并不是主要的动机。出轨的女性通常是因为对现有的主要关系感到不满,这种不满可能是情感上的,也可能是性生活上的,通常两者兼而有之。这听起来似乎显而易见——人们在关系中不快乐就更容易出轨——但事实并非完全如此,因为这一逻辑并不适用于男性。对比那些婚姻幸福的男性和婚姻不幸福的男性,他们的出轨率并没有显著差异。这再次回到了男性追求性多样性的动机上。

那么,既然出轨是一项高风险的活动——女性面临着失去长期伴侣的风险,且男女双方都面临声誉受损的风险——为什么女性还会这样做呢?在进化心理学文献中,至少存在两个主要的竞争假说。

第一个是“双重择偶策略假说”(Dual Mating Strategy Hypothesis)。该假说认为,女性试图从一个男人(长期伴侣)那里获得资源和投资,同时从另一个男人(外遇对象)那里获得优良基因。起初,包括我在内的许多学者都支持这一假说,因为当时的数据似乎支持这一点。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该假说产生了怀疑,转而支持我所称的“配偶切换假说”(Mate Switching Hypothesis)。如果你观察女性出轨原因的大量信息,会发现它们与双重择偶策略并不相符,反而与配偶切换相契合。也就是说,出轨的女性要么是想摆脱现有的配偶关系,要么是想在择偶市场上“向上交易”,寻找一个更匹配或价值更高的伴侣。此外,这也可能是为了测试自己是否仍具吸引力,以平滑进入新择偶池的过渡过程;或者是在寻找一个潜在的“后备配偶”,即所谓的“配偶保险”。就像人们会购买汽车保险或房屋保险一样,人类也会准备“配偶保险”。曾有女性形容:“男人就像汤,你总想在后炉上温着一个。”支持“配偶切换假说”的一个关键证据是:在出轨的女性中,约有 70% 的人表示她们爱上了外遇对象,并产生了深厚的情感联系。从逻辑上讲,如果你只是为了获取优良基因,那么陷入爱河或产生情感纠葛反而是你应该极力避免的;但如果你是为了切换配偶,情感投入就变得非常合理。当然,这两个假说并非完全互斥,可能有些女性确实在追求双重择偶策略,但目前的证据更多地指向了不忠行为的配偶切换功能。

Genetic Cuckolds, How Ovulation Impacts Mate Preference

在现代社会中,基因“戴绿帽”(genetic cuckoldry)的实际发生率其实相当低,大约仅在2%到3%之间。所谓基因“戴绿帽”,是指男性误以为自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但事实并非如此,孩子的亲生父亲可能是其他男性,例如邻居或妻子的婚外情对象。在学术上,这一现象也被称为“误认亲子”(mistaken paternity)。“Cuckoldry”一词源于布谷鸟(cuckoo bird)。布谷鸟会偷偷将自己的蛋产在其他鸟类的巢穴中,通过这种方式毁掉对方原有的后代,并将繁重的育雏工作转嫁给另一只雄鸟。这种行为在生物学上被称为对其他鸟类物种“亲代投资”(parental investment)的寄生。

在进化心理学领域,曾有一项名为“双重择偶策略假设”(dual mating strategy hypothesis)的理论,其核心证据之一便是排卵期的偏好转变。早期研究显示,在未服用激素类避孕药的女性中,当她们处于排卵期时,会对更具男性气概且身体更对称的男性产生明显的偏好转变。在假设中,这些特征被视为“优良基因”(good genes)的标志。尽管这种现象在理论上能够自圆其说,但随后的研究发现,排卵对女性择偶偏好的影响远比最初研究显示的要微弱得多。事实上,一些更大规模的研究甚至完全无法复制这些早期结果。排卵期的偏好转变曾被视为女性在配偶之外寻求优良基因的关键证据,因为从逻辑上讲,只有在排卵期发生性行为才可能怀孕,此时寻求婚外性行为才具有进化上的意义。早期甚至有一些证据表明,女性会刻意调整与婚外情对象发生性行为的时间,使其与排卵期重合。然而,如前所述,由于后续的许多研究未能成功复制这些早期发现,双重择偶策略的观点受到了严重质疑。因此,目前的学术观点已发生转变,研究者们现在更倾向于支持“择偶切换假设”(mate switching hypothesis),认为这才是对女性婚外性行为更合理的解释。

Long-Term vs. Short-Term Cheating, Concealment

关于女性婚外情的动机,其表现形式引发了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在发生婚外情的群体中,女性的婚外情是否往往比男性的更持久?从目前的描述来看,男性在面对不忠时,往往采取一种“及时行乐”(carpe diem)式的机会主义策略;而女性平均而言,可能更倾向于利用某种长期性的关系。当然,如果这种行为是围绕排卵期发生的,那么她们与非配偶对象见面或发生性关系的频率可能会受到周期限制。尽管如此,研究证据确实表明,女性更倾向于拥有持续性的婚外情,而男性的婚外情则更多表现为短暂的性质。

在这种性别差异中,女性往往倾向于只与一个外遇对象保持关系,并随着时间的推移与该对象产生深厚的情感纠葛。相比之下,有婚外情的男性通常拥有数量更多的外遇伴侣。从逻辑上定义,这种模式必然无法长久,因为一个人几乎不可能同时与六个不同的伴侣维持长期的深度关系。

虽然有些男性试图通过管理多个通讯账号等手段来周旋,但这无疑是极其耗费精力的。在当今时代,虽然凭借网络通信结识新对象变得更加容易,但被发现的风险也随之大幅增加,这意味着隐瞒互动变得异常困难。如今,几乎所有信息都存储在云端。正如一位曾在特种作战部队担任高级职务的专家所言:“任何不仅存在于你脑海中、而是留下了物理或数字痕迹的信息,只要有人想找,就一定能被找到。”这一观点在很大程度上是事实。

现代技术使得手机信息、短信记录极易被获取,且伴侣之间破解对方手机或电脑的手段也日益精进。此外,监控摄像头已无处不在。即便想要潜入一家僻静的餐厅,可能也会有多个摄像头记录下进出该场所的画面。在现代社会,任何行为都会留下线索,一切秘密最终都是可以被追踪到的

Emotional & Financial Infidelity

关于不忠的讨论,不应仅局限于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性不忠,还应当涵盖情感不忠与财务不忠。我曾有一位女友在早期约会时就非常明确地提出,她希望确保对方在情感、身体和财务上都没有与任何其他女性产生纠缠。这种将择偶要求像科研拨款申请中的具体目标(Specific Aims)一样逐条列出的方式令我印象深刻,也引出了对这两种不忠形式的深入探讨。

情感不忠的定义正如其字面意思:爱上他人、在心理上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或与他人分享亲密且私人的信息。我的前学生巴里·库利(Barry Cooley)曾进行过一项非常巧妙的研究,他分析了真人秀节目《出轨者》(Cheaters)。在该节目中,私家侦探会跟踪出轨嫌疑人至酒店等场所,并通知其伴侣前来现场对质。库利分析了这些对质过程中的言语审问,发现了一个显著的性别差异:当男性对质伴侣时,他们最关心的第一个问题通常是:“你和他发生性关系了吗?”而女性在对质伴侣时,第一个问题往往是:“你爱她吗?”

这一现象捕捉到了性嫉妒中的进化心理差异。男性往往更关注不忠行为中的性成分,因为这直接损害了他的“亲子确定性”(Paternity Certainty),即他无法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是否是后代的生物学父亲。相比之下,对于女性而言,“爱”是一个关键信号,它预示着男性可能会为了另一个女人而离开,从而导致女性长期失去伴侣的资源投入与承诺。因此,女性对情感不忠更为敏感和介意,而男性则对性不忠反应更强烈

财务不忠是一个较少被探索的领域,但在我的著作《当男人行为糟糕》(When Men Behave Badly)中,我总结了现有的相关研究。数据结果令人震惊:不同研究显示,约有 30% 到 60% 的人会以某种方式向配偶隐瞒财务信息。这包括持有配偶不知情的信用卡、开设秘密银行账户、将信用卡账单寄到办公室而非家里,以及在瞒着伴侣的情况下动用共同资源进行支出。

这种行为在两性中普遍存在,尽管具体表现形式可能有所不同。例如,女性可能会瞒着丈夫购买名牌手袋;而男性则可能瞒着妻子出入脱衣舞俱乐部,或带情人去餐厅用餐,并竭力避免这些开销出现在联名信用卡的账单上。此外,财务不忠还包括一些更隐蔽的形式,比如秘密地将共同资源转移给自己的亲属。

总而言之,不忠的定义在两性之间存在差异。当被问及什么是婚姻中的不忠时,男性倾向于给出一个较窄的定义,即发生性行为;而女性的定义则广泛得多,她们通常会将情感不忠和财务不忠也纳入其中。

Contraception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观点。我有一位担任伴侣咨询师的临床心理学家好友,她曾告诉我一个与此相关的现象:在发生不忠(出轨)的案例中,夫妻之间争论的焦点往往会归结为当时是否使用了避孕措施。这成为了一个关键特征。她一直认为,虽然这看起来是在纠结某个细节,但这个细节确实至关重要,因为它不仅关系到亲子关系确认和意外怀孕的问题,还直接涉及到疾病传播的风险

当我们深入探讨这些问题时,我不禁想到,这种对避孕措施的关注可能在我们的脑部深处有着更深层的进化根源,正如神经科学文献中所描述的那样。从某种角度来看,使用避孕套与不使用避孕套之间存在本质差异:不使用避孕套在某种程度上被视为一种更亲密的行为,因为在生理层面上,你与对方的身体接触确实比使用避孕套时更加直接和亲近。

然而,关于这是否具有进化根源,目前还难以定论。避孕套的出现,或者说避孕套的大规模普及,在进化的时间长河中属于相对近期的事件。因此,我怀疑人类是否已经进化出了专门针对它们的特定适应机制。在避孕套普及之前,我们只能对人类的行为进行推测,因为正如我们所知,行为本身很难像生物体那样留下化石记录。

尽管缺乏化石证据,但有时我们仍能通过其他方式推断,比如“体外射精”这种古老的避孕方式。我有一位专门研究生殖生物学的实验室好友指出,体外射精之所以是一种糟糕的避孕选择,是因为从生物进化设计的角度来看,这种机制本质上就是为了“不成功”而设计的。对于那些希望避免意外怀孕的人来说,这一点非常值得警惕。

Status & Mating Success

在探讨男性和女性在不同类型的关系中如何进行选择时,社会地位(status)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除了众所周知的腰臀比(waist-to-hip ratio)和潜在的育儿素质等生理指标外,择偶偏好中还隐藏着许多复杂的逻辑。

关于这些选择是出于意识还是潜意识,研究表明,虽然很多择偶行为是自觉的,但其中也包含完全无意识的元素。这与人类对食物的偏好类似:我们能感知到某些食物美味可口,而另一些则令人作呕,但我们往往并不理解其背后的适应性逻辑(adaptive logic)。在择偶中,男性会被低腰臀比的女性强烈吸引,他们能意识到这种吸引力的存在,却极少有人知道这种偏好其实有着深刻的生理基础——低腰臀比通常与更高的生育力、更少的内分泌问题以及更年轻的生理年龄相关。换言之,人类往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却并不知晓为什么想要

社会地位与择偶之间存在着一种有趣的互惠关联(reciprocal link)。首先,高地位赋予了个体从更广泛的潜在配偶池中进行选择的能力,因此,人们追求地位的核心动力之一,就是为了获得接触更理想配偶的机会。反之,拥有理想的配偶同样能反哺并提升个体的社会地位。

相关研究通过实验证实了这种地位的“溢出效应”。例如,当人们看到一名外貌平平甚至欠佳的年长男性与一位极具吸引力的女性交往时,观察者往往会产生特定的社会归因(attribution),认为该男性必然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或雄厚的财富,或者在其他方面有过人之处。有趣的是,这种归因逻辑在性别互换后并不对称。因此,地位与择偶成功之间形成了一种闭环:择偶成功可以转化为社会地位的象征,而高地位又会进一步带来更大的择偶优势。

Jealousy, Mate Value Discrepancies, Vigilance, Violence

在人类择偶的过程中,对潜在配偶(无论是短期性伴侣还是长期合作伙伴)的评估往往遵循一种类似于“统计实践”的逻辑:个体不仅关注自己的选择,还会观察他人的选择,将其作为评估标准。这种现象表明,择偶并非在一个狭隘的范围内进行,而是一个不断关注“他人所关注的事物”的过程。

在这种复杂的社交动态中,嫉妒扮演了核心角色。在早期的心理学研究中,嫉妒常被视为不成熟、缺乏安全感、神经质、病态甚至妄想的表现。然而,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嫉妒实际上是一种演化而来的情绪,具有多种适应性功能。其中最重要的功能之一是确保“亲子确定性”(Paternity Certainty)。

一旦人类进化出长期配偶关系(Pair Bonds),从男性的角度来看,这意味着他将在多年甚至数十年内向一名女性及其子女投入巨大的资源。在这种长期投资的背景下,嫉妒便充当了一种防御机制,旨在防止或保护这种投资不被破坏。换言之,嫉妒具有“配偶守护”(Mate Guarding)或“配偶留存”(Mate Retention)的功能。当一段有价值的浪漫关系受到威胁时,嫉妒机制就会被激活。

这种威胁可能来自多个方面。首先是检测到配偶不忠的线索,或者是两人之间情感距离拉大的信号。例如,当你向配偶表达爱意,而对方却心不在焉地谈论无关痛痒的体育赛事,这种未得到回应的爱意或仅仅是半毫秒的反应延迟,都可能成为触发嫉妒的微小线索。其次是来自“配偶掠夺者”(Mate Poachers)的威胁,即环境中其他试图通过短期诱惑或长期追求将你的配偶吸引走的人。

更微妙的触发因素是“配偶价值差异”(Mate Value Discrepancies)。通常情况下,人们倾向于根据相似的配偶价值进行匹配(例如,在1到10分的评分体系中,6分的人倾向于找6分左右的人)。然而,这种价值平衡可能会被打破。例如,一方失业导致地位下降,或者一方事业腾飞(如成为著名歌手或演员)导致其配偶价值飙升。当这种差异出现时,拥有更高配偶价值的一方在择偶市场上拥有了更多选择,统计学上他们更有可能发生外遇或通过“向上交易”(Trade Up)更换伴侣。这种潜在的威胁即使在没有即时背叛行为的情况下,也会激活另一方的嫉妒情绪。

为了应对这些威胁,个体采取的策略涵盖了从“警惕”到“暴力”的广泛光谱。研究识别出多达19种应对策略。在“警惕”的一端,表现为跟踪、监视、破解手机或电脑、观察配偶与其他异性的眼神接触等行为。而在另一极端,则是亲密伴侣暴力(Intimate Partner Violence)。

虽然暴力是违法且不可接受的,但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这种行为往往具有某种病态的“功能性”,即试图缩小感知的配偶价值差异。男性往往比女性更容易在暴力中造成实质性的物理伤害。通过言语贬低(如攻击配偶的外貌,称其变丑或变胖)来降低对方的自尊和自我感知的配偶价值,男性试图让配偶相信她无法找到更好的选择,从而留在关系中。在更极端的物理暴力中,造成的伤痕往往迫使女性通过戴墨镜或穿高领衫来遮掩,这在客观上降低了她在社交场合的可见度和吸引力,从而将其从择偶市场中“隔离”出来。

关于女性对男性的暴力,虽然在某些统计中行为次数可能呈现出某种程度的平等,但动机往往不同。男性的暴力多由性嫉妒触发,而女性的物理暴力则更多源于自我防卫。此外,社会和警方往往存在偏见,导致男性遭受暴力的情况被严重低估。无论如何,从男性的视角来看,通过各种手段(包括极其恶劣的暴力)来降低感知的配偶价值差异,是嫉妒心理在极端情况下的功能性表现,其核心目的在于防止配偶在择偶市场上进行“向上交易”。

Specificity of Intimate Partner Violence

关于亲密伴侣暴力(Intimate Partner Violence),其表现形式会根据具体情况呈现出显著的特异性。具体而言,当女性处于怀孕状态时,她往往更容易遭受身体暴力的侵害。如果男性怀疑自己并非胎儿的生父,他更有可能将暴力行为直接指向女性的腹部,这种攻击具有极强的针对性。

在这种情况下,该行为的假设功能是终止由竞争对手男性导致的妊娠,这与单纯为了威慑女性产生不忠行为或防止其彻底脱离关系的动机有所不同。因此,亲密伴侣暴力的功能之一是对女性进行“隔离”(Sequestering),试图将其完全占为己有。这种行为模式旨在达成双重目的:既为了防止女性的不忠,也为了防止其背叛并离开这段关系。

Mate Retention Tactics: Denigration, Guilt, Etc.

曾有一位妻子告诉我,如果她的丈夫出轨,她会杀了他。但她随后补充道,实际上,让他一直保持极度忙碌要容易得多。这个说法非常贴切地引出了我们正在讨论的话题:人们会采取多种策略来努力缩小“配偶价值差异”(mate value discrepancy)。这些手段并非都表现为公开的暴力,但其设计初衷都是为了约束对方的行为。

这些手段可以统称为“配偶留存策略”(mate retention tactics)。其中,涉及暴力的策略只占一两项,更多的是伴侣之间的心理操纵。例如,通过操纵对方对自身“感知配偶价值”(perceived mate value)的认知来达到目的。具体的贬低手段包括在关系中攻击对方,说出“除了我没人会要你”或“你是个失败者”之类的话。甚至有人会通过假装愤怒,让伴侣在关注其他异性时产生强烈的愧疚感。这种在关系内部为了操纵感知而进行的博弈(internecine warfare),虽然听起来可能让人对浪漫和爱情产生一种过于悲观的看法,但它确实是复杂人性的一部分。

当然,现实中也存在许多幸福的关系。从神经科学的角度来看,人们陷入嫉妒或出轨模式的即时性,反映了大脑中为了保护某些东西而进化出的特定环路。虽然这不能涵盖所有情况,但可以准确地说,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物种都倾向于繁衍后代并保护幼崽,因此亲子确认(paternity)和资源分配(resource allocation)的问题至关重要。进化心理学与神经科学在底层机制上的融合,揭示了这并非单纯的“阴暗面”,而是在某种程度上人类生理结构的预设方式。在了解了这些基础的留存策略后,我们可以进一步探讨更极端的心理特质,即所谓的“黑暗人格三联征”(dark triad)。

Narcissism, Machiavellianism, Psychopathy

在探讨平均性别差异的同时,性别内部的个体差异同样至关重要,而“黑暗人格三联征”(Dark Triad)便是其中最重要的研究领域之一。黑暗人格三联征由三种人格特征组成:自恋(Narcissism)、马基雅维利主义(Machiavellianism)和精神病态(Psychopathy)。

自恋的显著特征是夸大感(Grandiosity)。自恋者往往认为自己比实际情况更聪明、更有魅力、更耀眼;他们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更重要的一点是,自恋伴随着一种强烈的特权感(Entitlement),他们认为自己理应在金钱、地位或性资源等各个领域分得更大的份额。

马基雅维利主义得分较高的人倾向于追求一种剥削性的社交策略。他们可能会伪装出合作的姿态,但在随后的互动中进行欺骗。在他们眼中,他人只是为了实现其工具性利益而可以被操纵的棋子。

精神病态的核心特征之一是缺乏同理心(Empathy)。大多数人拥有正常的同理心回路,当看到孩子跌倒受伤或小狗遭遇意外时,会产生怜悯和同情,但精神病态者则不然。需要明确的是,精神病态是一个维度上的连续体,而非简单的二元分类。那些在该维度上得分较高的人基本缺乏同理心。

当自恋、马基雅维利主义和精神病态这三种品质结合在一起时,就会产生一些极具危险性的人物。男性在这些特质上的得分普遍高于女性,尤其是在精神病态维度上。据估计,临床水平的精神病态在女性中约占1%,而在男性中则高达约4%。

这种人格特质在择偶背景下具有重要的研究意义,因为黑暗三联征得分高的人往往是性欺诈者。他们通常极具魅力,非常擅长诱惑女性,但在榨取对方钱财或清空其银行账户后,便会将其抛弃。他们不仅是诱惑的高手,往往还是连环性骚扰者和性胁迫者。

在性暴力行为中,黑暗三联征得分较高的男性通常是主要实施者。大多数男性在道德上会对职场性骚扰感到厌恶,但黑暗三联征患者不仅认为自己有权这样做,甚至会产生认知偏差。在一些案例记录中,这些男性会在日记中写道:“我知道她被我吸引了,所以她才会在我出现时恰好出现在复印室,就是为了欣赏我强壮的肱二头肌。”

这涉及一种被称为“男性性误知偏差”(Male Sexual Misperception Bias)的现象。当女性仅仅是出于礼貌、友好或专业素养而微笑时,这些男性会误认为对方渴望与其发生关系。黑暗三联征患者更容易产生这种性过度感知偏差,他们字面意义上地相信女性在向他们发送允许性接触的“绿灯”信号。如果将黑暗三联征特质与追求短期择偶策略的天性相结合,就会形成一种极其致命的组合,导致性骚扰、性胁迫以及亲密伴侣暴力的发生。

虽然黑暗人格特质在男性群体中处于一个连续的光谱上,且界限划分具有一定的随机性,但拥有这些极端特质的男性仅占少数。然而,正是这少部分男性实施了绝大多数的性暴力行为。由于实施者往往是连环作案者,因此受害者的数量远多于加害者。例如在哈维·温斯坦(Harvey Weinstein)、比尔·科斯比(Bill Cosby)和杰弗里·爱泼斯坦(Jeffrey Epstein)等著名案件中,单一的加害者往往对应着数十甚至上百名受害者。毫无疑问,这些人均在黑暗三联征特质上得分极高。

Stalking

关于跟踪(stalking),有一些鲜为人知的特征值得探讨。其中最令人感到恐惧的一点是:有时这种行为确实能奏效。

跟踪行为具有多种动机,但最常见的是出于择偶动机。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分手之后,女性选择离开,而男性不愿被抛弃,试图维持与对方的关系。在刑事跟踪案件中,性别差异极其显著:约 80% 的跟踪者为男性,女性约占 20%。也就是说,男性跟踪者的数量大约是女性的四倍。

男性的动机通常有两种:一是试图与女性复合,无论是为了恢复性关系还是长期的伴侣关系;二是干扰女性未来的择偶前景。这种策略在两个层面上可能产生效果。首先,它确实会阻碍女性重新择偶的尝试,因为它会吓跑潜在的竞争者。例如,当一名男性去公寓接女性约会时,发现她的前任正坐在外面怒目而视,这显然具有威慑力。

此外,跟踪还涉及心理层面的博弈。有时,前任会埋下“监视的心理种子”,通过含沙射影的威胁让受害者感到自己处于被监控之中。这种心理暗示本身就是一种骚扰形式。虽然有些监视者会隐蔽行踪,但这种心理威慑往往比实际开车尾随更加频繁。

根据我们的研究,跟踪行为在少数情况下(约 15% 的比例)能够成功重建关系,无论是暂时恢复性接触,还是诱导女性回归更长期的关系。虽然大部分情况下它并不奏效,但现实中确实存在极端案例。在我们的研究中,有一名女性提到,每当她与新对象约会,前任就会威胁对方;大约六个月后,她身边再也没有其他追求者了,因为所有人都被吓跑了,她最终只能回到前任身边。在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的 Isla Vista 也曾有过类似的案例:一对被称为“席德与南希”式的情侣,男方会殴打每一个追求女方的人,最终导致无人敢接近她,两人因此复合。

这种行为背后的深层逻辑通常源于“配偶价值差异”(mate value discrepancy)。跟踪者往往能准确地意识到,自己无法在择偶市场上找到配偶价值相当的替代者,甚至可能根本找不到其他配偶。他会认为:“既然她曾经和我在一起,也许我能再次把她争取回来。”

我和 Josh Duntley 教授(曾是我的学生,现为犯罪学教授)对 2,500 名跟踪受害者进行了一项研究。结果显示,跟踪者与受害者之间存在巨大的价值鸿沟:跟踪者的配偶价值通常远低于受害者。典型的情况是,女性意识到自己在择偶市场上可以找到更好的伴侣,而男性则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取代这位配偶价值极高的女性。因此,他会采取这种绝望的“最后一搏”,试图挽回对方,而这种手段偶尔确实会得逞。

Influence of Children on Mate Value Assessments

在探讨配偶价值(Mate Value)这一衡量标准及其在两性动态中的差异时,一个关键的问题是:女性已经育有孩子对其配偶价值(无论是感知的还是实际的)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在社交媒体或在线约会平台上,人们常会发布自己与孩子或宠物的照片。对于男性而言,这可能是在展示一种父亲本能或照顾他人的能力;对于女性而言,这虽然展示了其生育能力(至少证明了其过去或现在具备繁殖力),但从进化心理学的普遍规律来看,已有孩子通常会降低个体的配偶价值

其核心逻辑在于,与前任配偶所生的孩子往往被视为一种“成本”而非“收益”。这种成本体现在多个维度:首先,对于新伴侣而言,他需要投入资源、时间和精力去抚养与自己没有遗传相关性的孩子;其次,女性自身的一部分精力和资源也会被分散到这些孩子身上。从进化视角来看,这解释了为何继亲家庭中往往存在较多的矛盾与冲突

虽然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例如双方都离异且都拥有孩子监护权时,可能会产生某种兼容性,但普遍规律依然适用:拥有孩子(尤其是尚年幼且在经济上依赖父母的孩子)会降低女性和男性的配偶价值

这种价值变化会直接改变择偶市场的动态。举例来说,如果一名女性在没有孩子的情况下配偶价值评分为 8 分,那么在育有孩子后,一名评分为 6 分的男性可能就有机会吸引她。对于这名男性而言,他会感到非常幸运,因为在其他条件下他无法吸引到这种等级的伴侣。此时,男性对孩子投入精力与资源便成为了一种“求偶策略”,通过这种牺牲和投入,使双方在实质上的配偶价值达成了一种对等。

这种现象对女性的影响往往比男性更显著,主要原因在于女性通常拥有孩子的监护权,并且在子女一生的成长过程中往往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尽管存在赡养费和抚养费等经济补偿,但研究表明,大多数女性同样倾向于将带有孩子的男性视为一种成本,除非这些孩子已经成年并实现了经济独立。

这一逻辑也与之前讨论的择偶倾向相一致:随着男性年龄增长或进入后续婚姻,他们倾向于寻找越来越年轻的配偶。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年轻女性已有孩子的概率较低。而对于那些拥有社会地位、资源及其他高配偶价值特质的成功男性来说,他们对年轻女性依然保持着极强的吸引力。

Attachment Styles, Mate Choice & Infidelity

虽然童年时期对父母的依恋(attachment)如何影响日后的择偶选择并非所有专家的核心研究领域,但这一话题在当下备受关注。人们通常将其划分为回避型(avoidant)、焦虑型(anxious)以及焦虑回避型等类别。从神经科学的角度来看,大脑中负责童年依恋的神经回路极有可能在成年后被部分或全部地重新利用,用于构建其他形式的依恋。人类大脑并不会在进入成年期后就彻底抛弃童年时期的回路并开发一套全新的系统,这些回路更像是在原有基础上不断演化。因此,童年依恋策略与长期伴侣选择的稳定性之间存在着深刻的关联。

从知情推测的角度来看,如果伴侣双方都拥有安全型依恋风格(secure attachment style),这将极大地促进长期配对关系的稳定。相比之下,回避型依恋的人往往在处理亲密关系时面临更多困难,且发生不忠(infidelity)行为的概率也更高。而焦虑型依恋则会引发另一类问题,表现为过度的粘人和依赖,这会产生所谓的“高关系负荷”(high relationship load)。

正如生物学中存在“突变负荷”(mutation load)和“寄生虫负荷”(parasite load)一样,每个人带入亲密关系中的“包袱”可以被视为“关系负荷”。这种负荷往往体现在对即时通讯回复频率的要求上,即对低延迟(low latency)回复的期待。在关系初期,人们对回复延迟的预期通常较低;但随着依恋程度的加深,基于个体的焦虑水平,如果未能迅速收到对方的回信,其心态会发生显著变化。这种心理机制非常值得研究:个体是会变得疑神疑鬼、焦虑不安,还是能够稳定住自己的内心状态(internal milieu),而不需要通过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来获得安全感?直觉和预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不安全感较强的人在面对短信未能即时回复时,往往会感到非常沮丧。

Non-Monogamy, Unconventional Relationships

在当今社会,非常规关系(Unconventional Relationships)已不再仅仅是加利福尼亚等地区的特有现象。我们越来越多地听到“类一夫一妻制”(Monogamish)而非传统的一夫一妻制(Monogamous),以及各种形式的多边恋(Polyamory)——其中有些包含情感连接,有些则不然。在这些关系中,人们会基于特定时期、环境或过往的背叛经历,制定所谓的“通行证”(Passes)或“许可制”。例如,如果某方在早期犯过错,对方可能会获得一次“豁免权”。这种语言和逻辑的流行极具吸引力,因为它似乎代表了一种尝试,旨在绕过人类在择偶和性伴侣选择中某些进化而来的、或至少是文化上根深蒂固的本能。这表现为一种对嫉妒心的承认,但试图通过允许伴侣与他人建立关系来直面并克服这种情绪。

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种现象可以被视为一种尝试,即通过克服某些进化而来的心理特征,来服务于择偶心理中的另一些特征。首先,在发起多边恋关系的倾向性上存在显著的性别差异:平均而言,男性比女性更有可能主动提出建立多边恋关系。男性的核心动机通常源于进化而来的对“性多样性”(Sexual Variety)的渴望,这种心理机制为男性提供了接触更多性伴侣的机会。相比之下,虽然女性也拥有对性多样性的欲望(尽管平均程度通常低于男性),但许多女性同意进入多边恋关系其实是出于一种“配偶留存策略”(Mate Retention Tactic)。也就是说,为了留住特定的伴侣,她们不得不妥协并同意这种关系模式。因此,参与多边恋的动机在性别上是高度分化的。

关于性嫉妒(Sexual Jealousy),这是一种进化而来的情绪,通常由看到或想象伴侣与他人发生性关系,或伴侣爱上他人而触发。然而,在多边恋群体中,这种情绪的触发点呈现出复杂的多样性。例如,有案例显示,一对已婚夫妇允许彼此与其他异性发生性关系,妻子表示丈夫与他人发生肉体关系完全不会困扰她;然而,当她看到丈夫与前女友在街上亲密地手牵手时,却产生了极度的嫉妒,因为这向她传递了情感连接的信号。对于她来说,情感背叛比肉体背叛更具威胁。

此外,在双性恋女性的伴侣关系中,男性伴侣往往表现出一种典型的心理:如果妻子与其他女性发生性关系,他会觉得完全可以接受;但如果她与另一个男人上床,他会感到非常沮丧。因此,他会通过一种“嵌套式操纵”(Inter-nesting Manipulations)来鼓励妻子仅与女性交往。这些案例表明,在现代环境中,我们拥有极其丰富且复杂的进化择偶心理。我们正在尝试通过这些新颖或半新颖的关系形式,在抑制嫉妒等进化特征的同时,最大化地满足对性多样性等欲望的追求。

为了平衡这些相互冲突的本能,不同伴侣会制定非常具体且有时显得随意的约束规则。例如,有的夫妇规定丈夫可以有外遇,但活动范围必须在洛杉矶市中心以外;有的则规定只能在特定的时间(如周四晚上)进行。这些规则是伴侣双方通过大量沟通和协商达成的共识,旨在划定“可接受”与“越界”的界限。虽然我们无法改变进化而来的性心理,但我们可以有选择地激活某些元素,同时让其他元素保持静止。

这种对进化欲望的满足也体现在现代文化的其他发明中,例如互联网色情片。色情片在很大程度上“寄生”于男性对性多样性的进化欲望。通过屏幕,男性可以在心理上体验与多种不同女性的性接触,而无需在现实中付诸行动。这是一种利用现代技术手段满足原始进化欲望的典型方式。

然而,这种现代发明也带来了潜在风险。斯坦福大学的精神病学家安娜·伦布克(Anna Lembke)在研究多巴胺系统时指出,在线色情片不仅提供了极高的多样性,而且刺激强度极大。对于长期观看大量色情片的年轻人来说,他们的大脑回路可能会发生重塑,变得更倾向于“观察”性行为而非“参与”性行为。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演变,表明这些旨在满足进化欲望的现代工具往往是一把双刃剑,其演变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Mate Value Self Evaluation, Anxiety About the Truth

关于如何理解择偶过程中的选择机制,这是一个非常引人入胜的话题。无论是潜意识还是有意识地,人们在选择伴侣时往往存在一些共同的主题:大家都渴望感受到吸引力,并被他人吸引;同时,人们也追求关系的稳定性。通常当我们谈论“安全感”时,会联想到催产素或血清素带来的那种温暖感受,但在这一切背后,“择偶价值”(Mate Value)的评估似乎扮演着更为强大的角色。

那么,人们在评估自身价值——即在寻找、获得并长期维持一段关系的能力时——究竟有多客观?择偶价值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因为每个人的衰老速度和成长路径各不相同。虽然我们可以根据大众的审美或统计数据得出一个平均值,但个体应该如何自我评估呢?在选择伴侣时,诚实地面对自己是通往幸福和稳定关系的关键,这能让人不必诉诸马基雅维利式或阴暗的策略。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虽然目前还没有完美的答案,但研究表明,人们通常相当擅长自我评估择偶价值。甚至有假设认为,自尊(Self-esteem)本质上就是一种追踪择偶价值的内部监控装置。当我们在工作中获得晋升或社会地位提升时,自尊感会随之增强;而当我们遭遇解雇、拒绝或排斥时,自尊心则会骤降。这种自我评价在很大程度上追踪着我们的择偶价值。当然,也存在偏差:自恋程度高的人往往会高估自己的价值,而另一些人则会低估自己。

择偶价值包含两个层面:一是“共识性择偶价值”(Consensual Mate Value),即如果询问一百个人,大家会对某人的吸引力等级达成一定的共识(例如某人是8分,某人是6分);二是“个体差异性价值”。例如,一位热爱俄罗斯文学的女教授可能会高度青睐同样深谙此道的男性,以便进行深度交流。这种特质对她而言是极高的择偶价值,但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并不重要。这种个体差异的存在是一件好事,因为如果所有人都追求完全相同的目标,且对价值的评估完全一致,那么世界上将会出现大量无法脱单且对生活极度不满的人

准确评估择偶价值是一项极其复杂的任务。在心理学课程中,当被问及女性对伴侣的要求时,列出的特质往往能填满五块黑板,包括幽默感、智慧、善良、情绪稳定性、健康状况等;而男性的要求通常在块半黑板左右就结束了。这些特质不仅数量繁多,而且性质复杂。例如,女性希望伴侣慷慨,但这种慷慨应该是针对她个人的,而不是把所有薪水都施舍给路边的陌生人;她们希望伴侣自信,但不能自负到傲慢或不可调和的地步。

尽管缺乏精确的科学测量工具,但人们对相对择偶价值有一种敏锐的直觉感,尤其是在长期互动的群体中。一个重要的参考指标是“注意力结构”(Attention Structure):有多少人渴望与此人结为伴侣?如果追求者众,这通常是高择偶价值的信号。

这种评估过程有时类似于决定邀请谁参加舞会:这涉及复杂的权衡,包括你想和谁去、对方是否已有伴侣,以及对方是否会拒绝。被拒绝的风险不仅关乎面子,更在于频繁的拒绝可能会降低一个人对自己择偶价值的感知。这就是为什么许多男性存在“择偶焦虑”(Mating Anxiety)——他们不敢接近女性,因为害怕被拒绝后导致自我价值评估的崩塌。他们试图通过减少数据输入(即不尝试)来维持那个虚高的自我评价数字。

然而,这种策略在现代环境中往往会适得其反。著名心理学家阿尔伯特·艾利斯(Albert Ellis)曾深受择偶焦虑之苦,于是他为自己设计了一个任务:在纽约街头邀请50名女性约会。虽然大多数人都拒绝了他,甚至让他走开,但两周后他的择偶焦虑消失了。他意识到,被拒绝并不会导致世界崩塌,这种经历反而让他对拒绝产生了免疫力,并最终改善了他的感情生活。这正是认知行为脱敏(Cognitive behavioral desensitization)的一个典型案例。

Self Deception

自我欺骗并不仅仅是指人们试图说服他人接受一些他们内心深处明知并非事实的事情,更在于他们首先欺骗了自己。著名的进化生物学家罗伯特·特里弗斯(Robert Trivers)最初在 1976 年为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的著作《自私的基因》(The Selfish Gene)撰写的序言中提出了这一假设。随后,他在科学论文以及更具大众影响力的科普读物中,对这一理论进行了更为详尽的阐述。

这一假设的核心观点在于:成功的欺骗往往是由自我欺骗所促成的。如果你真心实意地相信某件事(假设为 X),那么在向他人推销或说服他人相信 X 时,你将会成为一名更成功的“推销员”。举例来说,如果你坚信自己在配偶价值(mate value)上是完美的 10 分,即便事实并非如此,只要你深信不疑,你在说服他人认同你拥有高价值时就会更加顺利。因此,该假设的基本逻辑是:人们通过自我欺骗来增强实际欺骗行为的有效性。

从另一个维度来看,动物(包括人类)往往会根据对方的自我评价来对其进行定性。如果我们表现得自信,他人就会假定我们拥有支撑这种自信的实力或“真本事”;反之,如果我们表现得极度不安,他人则会认为我们缺乏真才实学。因此,人们常将他人的自信展示作为衡量其内在实力的线索。虽然这通常是一个相当可靠的线索,但也存在高估或低估的情况,正如我们在讨论自恋(narcissism)特征时所看到的那样。

这种现象在招聘过程中尤为明显。尽管面试官受过培训,被要求仔细审查申请材料并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但最终往往会受到应聘者对其职业愿景坚定程度的影响。这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潜意识过程。当某人表现得充满信心时,你往往会倾向于相信他们能够达成所说的目标。这种自信充当了一种启发式(heuristic)线索,使人产生一种不再需要那么仔细地核实所有信息的冲动。然而,如果意识到这一机制,我们就应当更深入地挖掘事实,因为现实中确实存在着大量的欺骗

此外,具有高度精神病态(psychopathy)特征的人非常擅长欺骗。目前尚不明确他们是擅长自我欺骗,还是仅仅是极其高明的欺骗者,但他们的欺骗行为确实非常有效。在现实生活(如加利福尼亚等地)中,这种案例并不罕见。通过观察人类身上的这些特征,我们可以发现这一研究领域具有极高的复杂性与趣味性。

The Future of Evolutionary Psychology & Neuroscience

进化心理学是一个极其引人入胜的领域。目前,神经科学与进化心理学正呈现出相互靠拢的趋势,两者在未来以某种正式形式实现融合,仅仅是一个时间问题。

目前已经有一些相关的研究案例,例如针对多配偶制与单配偶制田鼠的研究,以及它们体内加压素(vasopressin)水平的差异。当然,尽管这些研究非常出色,但直接从田鼠的实验结果跨越到人类研究是一个巨大的飞跃。如果简单地认为使用加压素吸入剂就能让人变得忠于配偶,这很可能误解了作用效果的方向,但其核心逻辑是明确的:神经科学正在触及问题的本质。

这种学科间的融合必然会发生,而且已经初见端倪。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神经科学能够深入探究驱动心理过程的底层机制。进化心理学的视角为我们带来了“进化功能”和“终极解释(ultimate explanation)”,它阐明了创造出各种适应器的选择压力,以及这些适应器的具体功能;而神经科学则进一步揭示了这些机制得以实现的底层生理机器和物质基础。

在未来,这两个领域的深度合作将非常令人期待。例如,可以开展关于“嫉妒”等心理机制的脑成像研究。由心理学家设计精妙的实验方案,并结合神经科学的观测手段,将为我们理解人类行为的本质开辟全新的前景。

Science of Social Bonding in Family, Friendship & Romantic Love

Science of Social Bonding in Family, Friendship & Romantic Love

Social Bonding: Child-Parent, Romantic, Friendship, Breakups

从出生到死亡,我们社交连结(social bonding)的质量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我们的生活质量。因此,人类的大脑乃至整个神经系统都天生具备构建社交连结的生理基础。这种连结不仅存在于婴儿与父母之间,在大脑、脊髓和身体中甚至存在特定的神经通路,专门负责处理婴儿与母亲以及婴儿与父亲之间的特定联系。

此外,我们的大脑拥有专门负责友谊的神经回路,以及在浪漫关系中被激活的特定回路。同样地,当我们与浪漫伴侣分手、遭遇亲友离世、他人搬离或以某种形式离开我们的生活时,也会激活特定的大脑回路。

本次讨论将深入探讨这些大脑和神经系统的回路,以及支撑其功能的神经化学物质和激素。同时,我们将介绍一系列可应用于日常生活的实用工具。特别是在节假日期间,这些工具可以部署在你与家人和朋友的各种互动中。如果你并非与家人或朋友共度时光,我们也将探讨如何在家庭、浪漫关系和友谊之外的语境中实现社交连结。

通过这些科学知识,你将对自己如何运作产生深刻的认知。例如,内向者(introvert)与外向者(extrovert)的区别是否存在神经化学基础?对于社交媒体的偏好,是否有一组基因能预测你更倾向于关注更多人、寻求更多的在线社交互动,还是倾向于更少?目前的同行评审研究已经发现了与之相关的生物学依据。

我们还将探讨连结是如何破裂的,以及为什么分手——不仅是浪漫关系的分手,也包括友谊和同事关系的破裂——会如此痛苦,并研究如何更顺畅地度过这些阶段。无论你的年龄如何,无论你目前是否处于某种形式的浪漫关系中,这些关于探索现有社交连结以及寻求新的社交连结的科学内容,都将为你提供极具价值的参考。

Social Bonding as a Biological Process

让我们来探讨社交联结(social bonding)的生物学。我特意使用了“联结”(bonding)这个动词。在生物学中,我们倾向于从动词的角度去思考,因为生物学中的一切都是一个过程,而非一个孤立的事件。既然社交联结是一个过程,就意味着它包含多个步骤。今天,我们将从头到尾探索社交联结的完整步骤,即社交联结是如何建立、维持、断裂以及重新建立的。

生物学的一个重要特征,特别是涉及到社交联结时,在于负责这一过程的神经回路(即大脑区域和神经元)、激素(如催产素 oxytocin)以及大脑和身体中的其他化学物质,并非针对特定的社交关系而存在,它们是通用的(generic)。这意味着,负责建立父母与孩子之间纽带的脑回路,实际上在浪漫关系中被重新利用了。

这对许多人来说可能并不意外,大家可能已经熟悉了安全型依恋(securely attached)、焦虑型依恋(anxious attached)和回避型依恋(avoidant attached)的概念。我们将稍后触及这些内容,但所有这些依恋模式都根植于儿童与父母之间是否形成了健康的社交联结,或者是面临挑战的社交联结。

科学和心理学文献明确指出,即便你童年时期与父母、照顾者或亲人之间的社交联结并不理想,甚至非常糟糕,这并不意味着你成年后的社交联结注定失败。该系统具有极强的可塑性(plasticity),这意味着它可以根据经验发生改变和重新连接(rewire)。正如我们即将发现的,大脑中负责社交联结的神经回路中存在特定的组成部分,它们允许你对自己的行为动机进行主观定义(subjective labels),并重塑社交联结的神经回路。

这里需要指出的一个关键特征是,我们的大脑和身体中并没有为不同类型的社交联结准备十二套不同的回路,我们只有一套通用的回路。所有形式的社交联结都遵循一些普遍的底层特征。我们将首先探索这些神经回路的构成,然后观察它们如何接入不同类型的社交联结。接着,我们将探讨内向与外向、创伤联结(trauma bonds)与健康联结,以及人类相互联结的其他各个方面。你很快就会发现,所有类型的联结都具有一种独特的化学特征(chemical signature),而你将学习如何调节这种化学特征。

Social Isolation

在探讨社交联结(Social Bonding)之前,有必要先分析它的镜像面,即社交联结的缺失或社交孤立(Social Isolation)。关于社交孤立的生物学影响,以及动物或人类在特定生命阶段遭受社交孤立所产生的负面后果,现有的科学文献极其详实。

对于内向者而言,选择减少与他人相处的时间并不一定会对自己造成伤害。许多人偏好独处,我个人也是一名内向者,虽然我享受与一两个亲密朋友共度的时光,但我同样非常享受大量的独处时间。我并不属于极端内向者,因为我依然喜欢社交,但确实存在一些极度内向的人。然而,科学定义上的社交孤立,是指动物或人类被剥夺了其主观渴望拥有的社交接触

回顾过去一百多年来的相关研究,社交孤立最核心的影响在于它会带来巨大的压力。社交孤立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压力激素的长期升高,例如肾上腺素(Adrenaline,亦称 Epinephrine)和皮质醇(Cortisol)。在健康水平下,皮质醇有助于抗炎,并能确保我们在清晨拥有能量并在全天保持专注。然而,作为社交孤立的后果,如果皮质醇水平长期处于高位,免疫系统就会受损,大脑和身体会开始释放其他化学物质,旨在激励个体去寻求社交联结。

其中一种关键的化学物质是名为速激肽(Tachykinin)的肽类。速激肽普遍存在于苍蝇、小鼠和人类体内。在社交孤立的情况下,速激肽的水平会上升。由于大脑中特定区域分布着速激肽受体,社交孤立后的个体往往会感到极度烦躁且具有攻击性。这在某种程度上是违背直觉的:人们通常认为,如果一个动物或人类在长期孤立后获得社交机会,他们应该会因为终于得到了匮乏已久的“社交营养”而表现得非常愉悦。但事实并非如此,长期的社交孤立改变了大脑和身体的本质,使得建立社交联系变得更加困难,甚至让被孤立者对他人的态度变得急躁且具有攻击性

虽然社交孤立的病理学并不能直接揭示健康社交联结的运作机制,但必须指出,社交孤立会迅速导致大脑和身体某些机能的退化。这种退化的速度取决于个体的内向或外向程度。如果你因为某些原因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社交孤立并渴望社交接触,这种渴望实际上是健康的。这种对社交接触的渴望拥有特定的神经回路和神经化学特征,了解这些特征可以帮助我们在各种社交场景中建立更好的联系。

Social Homeostasis & Neural Circuits for Social Drive

关于社会联结(Social Bonding)领域,索尔克生物研究所(Salk Institute for Biological Studies)教授、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HHMI)研究员凯·泰(Kay Tye)实验室的研究成果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在过去的五六年里,她的实验室做出了一项基础性发现,揭示了我们为何会投入如此巨大的努力去寻求社会联结。

这项核心发现指出,人类的大脑中存在专门负责“社会稳态”(Social Homeostasis)的神经回路,这与调节饥饿、体温和口渴的机制非常相似。所谓“稳态”,是指各种生物回路甚至单个细胞试图维持某一特定水平的特性。以饥饿为例:当你一段时间不进食,追求食物的动力、对食物的思考、在食物上的花费以及对食物的享受程度都会随之上升;而当你饱腹时,寻求食物的积极性和强度则会显著下降。因此,稳态是细胞、组织和生物体寻求自我调节与平衡的一种机制。

我们可以将家中的恒温器视为一个简单的稳态回路:当温度升高,它会降温以维持设定温度;当房间变冷,传感器检测到温度低于阈值,便会启动加热器。每一个稳态回路至少包含三个组件:

首先是探测器(Detector)。生物体或系统必须能够检测环境现状。在社交背景下,探测器负责感知你是否正在与他人互动,以及这些互动是否顺利。

其次是控制中心(Control Center)。它负责根据探测到的信息对你的行为和心理进行调整。研究表明,你独处的时间越长,控制中心就越会激发你寻求社交的动力——例如去观察人脸图像、与真人互动或寻求肢体接触。特定的脑区会调节我们的心理和生物状态,使我们更积极地去建立联结,或者在社交需求得到满足时停止追求。

第三个组件是效应器(Effector)。效应器负责驱动实际的行为反应,比如让你拿起手机浏览社交媒体、给朋友发短信、打电话,或者制定并履行社交计划。

然而,控制社会稳态的神经回路还包含第四个关键组件,它赋予了行为以主观理解,并确立了个人在等级制度(Hierarchy)中的位置。在人类互动的语境下,“社会等级”是一个极具可塑性(Plastic)的概念。它并非简单的“上级与下级”或“领导者与追随者”的固定关系,而是非常动态且流动的。例如,在一群朋友或家人中,大家会不断“接力”:有人负责开车导航,有人负责挑选餐厅,有人负责清理餐具。

由于社会环境是动态变化的,社会联结必须保持高度的流动性,以便我们在不同环境甚至面对同一群人时做出调整。在社会稳态回路中,这种调整由前额叶皮层(Prefrontal Cortex)负责。前额叶皮层是高级意识的所在地,它让我们能够为主观事物贴上标签,使我们不至于像机器人那样仅仅进行简单的“输入-输出”反应。

举例来说,如果你和一位非常擅长选餐厅的朋友共进晚餐,在社会稳态回路的运作下,你的前额叶皮层会允许对方主导餐厅的选择,因为在这个特定情境下,对方在“选餐厅”这一能力等级上处于优势。而当你们离开餐厅需要导航去别处时,如果你更有方向感,社会等级就会发生切换,由你主导。前额叶皮层的作用正是确保在等级切换的过程中,社会联结依然得以维持。

Brain Areas & (Neuro)Chemistry of Social Drive

感谢 Kay Tye 等学者的研究,我们现在得以了解社交驱动背后探测、控制和反应的神经机制。我将这一系统分为探测器(detector)、控制中心(control center)和效应器(effector)。这种描述方式不仅涵盖了一系列神经结构的名称,还揭示了底层的神经化学物质。通过理解这些神经化学物质,我们可以开始思考如何利用相关工具,以更优质、更健康的方式建立并维持社交纽带。

首先讨论探测器。请记住,人类拥有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和味觉等感官。正如我多次强调的,感觉(sensation)是将环境中的物理刺激转化为神经系统中的电信号和化学信号的过程。神经系统的语言即电信号与化学信号:光子被转化为电化学信号,皮肤受到的压力或轻触也被转化为电化学信号,以此类推。虽然所有这些信息都会流入神经系统,但构成社交稳态(social homeostasis)探测器的主要涉及两个结构:前扣带回皮层(ACC, 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和基底外侧杏仁核(BLA, basolateral amygdala)。

当你听到“杏仁核”时,可能会立刻联想到恐惧。但实际上,杏仁核包含许多不同的子分区和组件。基底外侧杏仁核(BLA)通常与厌恶行为(aversive behaviors)的某些方面有关,即远离某些事物或互动。BLA 之所以成为探测器系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因为在建立健康社交纽带的同时,尝试避开不健康的社交纽带也同样至关重要。因此,基底外侧杏仁核主要负责这些厌恶型反应,促使个体远离某些社交情境。

社交稳态回路中的控制中心涉及下丘脑外侧区(lateral hypothalamus)和下丘脑室旁核(periventricular hypothalamus)。这些区域包含能够接入激素系统的神经元,从而影响催产素(oxytocin)等物质的释放。催产素是一种神经肽,它兼具激素和神经递质的特性,是一种“混合型”分子。

最后是效应器,即负责介导社交稳态反应的系统。这里涉及一个与社交联结密切相关的、非常重要且特殊的区域:背侧缝际核(DRN, dorsal raphe nucleus)。背侧缝际核是位于中脑深处的一小群神经元集合。通常提到缝际核(Raphe)时,人们首先会想到血清素(serotonin)。血清素是一种神经调节物,通常与进食后的饱腹感、温暖感,以及对已有事物的满足感相关。

然而,在背侧缝际核中,存在一小群释放多巴胺(dopamine)的独特神经元。多巴胺这种神经调节物通常与运动、渴望、动机和欲望相关,富含多巴胺的神经回路通常包括黑质(substantia nigra)、中脑边缘多巴胺系统、腹侧被盖区(VTA)和伏隔核(nucleus accumbens)等。但缝际核中这群多巴胺神经元是真正独特的,因为它们专门负责介导社交稳态。它们就是实现社交稳态平衡的效应器。

What is Social Homeostasis & Dopamine

所谓社会稳态(Social homeostasis),与饥饿感类似,是指当个体缺乏社交互动时,大脑产生社交渴望的过程。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是,位于中缝核(raphe structure)结构中的多巴胺神经元正是社会稳态的执行器(effector)。这意味着,当你与他人互动的频率或强度低于自身适宜的水平时,大脑内就会释放多巴胺。

在大多数流行观点甚至科学界中,人们一听到多巴胺释放,往往会联想到奖励或愉悦感,因为许多行为和成瘾药物确实会增加多巴胺的分泌,这也是它们具有高度成瘾潜力的原因之一。然而,多巴胺实际上并不直接等同于“感觉良好”,它本质上是负责驱动个体向“感觉良好”的事物移动的神经化学物质。

从宏观角度来构思这套系统,我们拥有一个探测器(detector)区域,负责引导我们趋向或避开某些类型的体验或感受;一个控制中心,根据我们当下的互动情况,向大脑和血液中释放特定的激素和神经肽;以及一个响应系统,即包含多巴胺神经元的背侧中缝核(dorsal raphe nucleus)。当我们未能以渴望的频率或强度进行社交时,背侧中缝核就会释放多巴胺,促使我们去寻求特定类型的社交互动。

为了进一步解释社会稳态的运作方式,我们可以再次以饥饿为例。假设你是一个饮食规律、每隔三四小时进食一次的人。如果某天你的饭菜突然被拿走,这会促使你通过其他途径寻找食物。在生理层面,当你习惯定期进食并预测食物即将到来时,身体会开始分泌用于动员血糖的胰岛素,血液中的激素也会像时钟一样准时让你产生饥饿感,进而驱动你寻找食物。

社交互动的情况与之高度相似。如果你习惯了大量的社交互动,而这种互动突然被剥夺,你会感到失落并渴望补偿性的社交。例如,如果你习惯每周三与朋友共进午餐,而对方突然取消了预约,你就会产生社交渴望。这在科学上被称为“亲社会渴望”(pro-social craving)。在动物和人类实验中,如果对个体进行“急性隔离”(acute isolation)——即短时间内剥夺其社交互动——他们就会开始表现出亲社会行为,比如主动给他人发信息或以各种方式寻求社交接触。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你可能会认为,如果一个人习惯了定期社交,偶尔取消一次可能并无大碍,他们或许会觉得明天或后天再社交也可以。但事实并非如此。大脑对特定类型的互动存在预期,当这些互动未能发生时,这种缺失会被一种寻找社交互动的驱动力和动机所取代。而这种驱动力和动机,正是由背侧中缝核释放的多巴胺所推动的。因此,结论是,当我们缺乏社交互动时,大脑会通过多巴胺系统产生一种积极寻求社交的动力

When We Lack Social Interactions: Short- Versus Long-Term

当我们获得预期的社交互动时,我们会表现出亲社会性(pro-social)。然而,如果我们长期处于社交孤立状态,即长时间没有与他人进行互动,我们实际上会变得更加内向。这与我之前提到的速激肽(tachykinin)系统或陷入慢性压力状态是不同的。目前在人类和动物研究中已经明确证实,如果个体缺乏足够的社交互动,他们实际上会变得反社会(antisocial)。

这种情况与长期禁食的表现非常相似。例如,相比于每四小时进食一次的人,一个已经禁食了两三天的人如果预期会有食物但餐食并未按时送达,他并不一定会立即表现出强烈的寻食行为。这在某种程度上是违背直觉的,因为人们通常认为长时间未进食会产生极强的寻食动力,但事实是他们已经适应了禁食状态。同样地,社交稳态回路(social homeostasis circuit)的运作机制也是如此:当我们长时间缺乏社交互动时,我们对社交互动的渴望反而会逐渐消失。接下来,让我们深入探讨一下社交稳态回路。

Introverts & Extroverts

我们通常通过内向(introversion)与外向(extroversion)的视角来审视社交行为。在典型的认知中,我们往往认为内向者是派对上沉默寡言的人,或者根本不愿出门的人;而外向者则是社交达人,即所谓的“社交蝴蝶”,他们享受社交互动、极其健谈,是派对上的灵魂人物。虽然这是流行心理学中常见的陈词滥调,但在正式的心理学文献中,这种分类方式其实并不成立。

许多外表看起来内向的人实际上是外向者。派对上那个安静的人可能是一个外向者,只是他们话不多而已。外向者的核心特征是能够从社交互动中获得能量或愉悦感。这种情绪的提升是可以预见的,因为它源于大脑和身体内多巴胺(dopamine)的释放。神经影像学研究以及其他形式的神经生物学分析都支持了这一观点。

与之相对,我们可能会认为一个滔滔不绝的人是非常外向的,但事实往往是,那些因工作需要而大量交谈或在互动中表现得非常社交化的人,在回到车里或结束社交后,会感到极度的枯竭和疲惫。因此,我们无法简单地根据行为来判断一个人是内向还是外向,这实际上更多地是一个内在的主观标签

然而,如果我们通过“社交稳态调定点”(social homeostatic set point)的视角来观察内向与外向,并将多巴胺视为驱动寻求社交互动的动机分子,我们就能得出一个合理的推论:内向者在进行某些形式的社交互动时,其释放的多巴胺含量实际上比外向者更高。没错,内向者释放的多巴胺更多,因此他们通过非常简短或稀疏的社交互动就能感到动力十足且满足。他们不需要大量的社交参与就能获得饱腹感

我们可以用饥饿感来做类比:内向者就像是那些不需要吃太多就能感到饱足的人。而外向者在单次社交互动中释放的多巴胺较少,因此他们需要更多的社交互动才能感到“充实”。这一推论也得到了神经生物学影像研究的支持。

因此,与其将内向与外向看作是“沉默”与“健谈”的区别,不如将其理解为:一个人需要多少社交互动才能使其社交稳态达到平衡。

“Good” Versus “Bad” Social Interactions & Hierarchies

在前额叶皮层(Prefrontal Cortex)是前文提到的社交稳态回路中的核心组件。前额叶皮层负责思考、规划和行动,并与下丘脑(Hypothalamus,负责多种动机驱动)以及大脑的各个奖赏中心有着广泛的联系。它在其中扮演着类似于“加速器”或“刹车”的角色,既能增强也能抑制其他脑中心的电活动。

为了更具体地理解这一点,可以参考一个虽然在社交背景下显得有些琐碎、但非常直观的例子:冷水澡。许多人通过洗冷水澡来促进新陈代谢或锻炼意志力。当你进入冰冷的刺激中时,身体的本能反应是立刻逃离,但你却强迫自己留在水中。这种坚持的行为正是由前额叶皮层驱动的,因为它为这一体验贴上了主观标签——无论是为了获得某种健康益处,还是因为你设定了计时器并将其作为行为准则。本质上,你的前额叶皮层正在改写(overriding)你的本能反射,而这正是该脑区的主要功能。

在社交稳态回路中,前额叶皮层的特定组件负责评估个体在给定等级制度(Hierarchy)中所处的位置。这种评估能力赋予了人类在社交互动中极大的灵活性。它决定了你可以参与哪种类型的社交、是否决定与特定的人共度时光,以及何时选择加入或退出某项社交活动。

举例来说,如果你是一个性格外向的人,通常能从大量的社交互动中获得多巴胺分泌。或许在超市与收银员的简单交流并不会带来太多多巴胺,但参加派对却可以,因此你会主动寻求更大规模的社交场合。然而,如果你在派对上听到某人说了某些话,或者看到了某个你并不想见到的人,你可能会决定离开。这种“决定离开”的行为正是由前额叶皮层组件调节的。

因此,理解这一点至关重要:尽管人类拥有涉及杏仁核(Amygdala)、下丘脑以及背侧缝际核(Dorsal Raphe)等深层脑区的社交稳态回路,但作为人类,我们对社交互动拥有自主掌控的灵活性。这种灵活性源于前额叶回路,它为社交赋予了大量的主观色彩和上下文语境。虽然这些回路中存在一些可预测的元素,但它们绝非简单的“套公式”运作。你可以根据主观意愿做出选择,例如:“虽然我热爱派对,但因为某人在场,我不想去参加那个派对”;或者“虽然我极其厌恶横跨整个城市去忍受交通拥堵,但为了能在派对上见到某些特定的人,我今天愿意这样做”。前额叶皮层再次发挥了作用,它允许你根据主观判断来凌驾于原本的本能反射之上。

Loneliness & Dorsal Raphe Nucleus & Social Hunger

背侧缝际核(Dorsal Raphe Nucleus, DRN)是一个极其精妙的神经结构。虽然其中的多巴胺神经元群体规模较小,但它们的力量却非常强大。

著名心理学家约翰·卡乔波(John Cacioppo)曾将孤独定义为“理想与感知的社会关系之间存在差异所导致的痛苦”。值得强调的是,孤独并不仅仅等同于处于孤立状态;根据他的定义,孤独是当我们的预期与现实发生偏离时所产生的痛苦。至于我们预期如何以及现实结果如何,这在很大程度上是高度主观的。你对友谊的期待可能与他人的期待完全不同,但支撑友谊纽带的底层神经回路却是完全一致的。背侧缝际核及其中的多巴胺神经元,正是社交友谊以及所有类型社会纽带的基础。

在相关文献中有一项关键发现,凯特·泰(Kat Tye)实验室发表了一篇题为《背侧缝际核多巴胺神经元代表社会隔离体验》(Dorsal Raphe Dopamine Neurons Represent the Experience of Social Isolation)的论文,该研究的第一作者是吉莉安·马修斯(Gillian Matthews)。研究人员能够选择性地激活背侧缝际核中的多巴胺神经元,当他们这样做时,便诱发了一种“类孤独状态”。之所以判定其为类孤独状态,是因为它激发了寻找社会联系的动力,这正是我此前提到的那种“社交饥渴”(Social Hunger)。

相反,当背侧缝际核的多巴胺神经元活动被抑制(即其活性被静默)时,孤独状态也会随之被压抑。这听起来可能有些违背直觉:一组神经元在激活时让你感到孤独,而在不激活时则抑制孤独感。但仔细思考就会发现,这正是驱动社交行为所需的理想回路。当你感到孤独时,多巴胺被释放,促使你外出寻求社交互动;而当社交互动充足时(这是一种形象的说法,虽然脑区本身并不进行社交),一旦发生了足够的社交行为,该脑区的神经元就会停止产生多巴胺,孤独感便随之“关闭”了。

因此,我们通常认为的孤独——那种笼罩在心理景观上的巨大阴云或迷雾——实际上可以归结为一小群特定的神经元为了产生动力而释放的特定神经化学物质。这一发现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看待孤独和社交互动的方式。尽管孤独和社交具有丰富的主观色彩,但归根结底,我们都在不同程度上是社交动物,都在不同程度上渴望社交互动,尽管这种程度会因个人在“内向-外向连续体”(Introversion-Extroversion Continuum)中所处的位置而异。

此外,这项研究中另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涉及社会等级(Social Rank)的问题。研究发现,根据个体对自身社会等级的感知,背侧缝际核的多巴胺神经元会产生不同的后果:要么促使个体趋向社交互动,要么使其远离社交。整个系统的构建方式赋予了我们在社交互动中极大的灵活性和控制力。基于目前提供的信息,以下是一些关键点和可操作的建议。

Tools

如果你认为自己属于内向型人格,那么极有可能仅通过少量或极简的社交互动,你的大脑就能获得大量的多巴胺分泌。相比之下,如果你是外向型人格,情况可能与大众的直觉相反:社交互动并不会让你的神经系统瞬间充满多巴胺。事实上,外向者在社交中所产生的多巴胺释放量通常比内向者更少。因此,外向者往往需要进行更频繁、更大量的社交互动,才能感到心理上的满足与充实。

Socializing & Food Appetite: Crossover Craving

一直以来,我都在社交寻求(或避免社交隔离)与饥饿感之间建立许多平行联系。但事实真的如此吗?不同驱动力之间是否真的存在相互作用?也就是说,社交隔离或寻求社交互动的欲望,是否真的与饥饿系统相关,反之亦然?

答案确实是肯定的。我们并没有 50 套不同的稳态系统和 50 种不同的神经化学物质来分别支撑进食、浪漫互动或友谊互动的驱动力;本质上,我们只有一套或两套系统,且它们最终都汇聚到同一个多巴胺系统中。

麻省理工学院(MIT)Rebecca Saxe 实验室的一篇发表在《自然·神经科学》(Nature Neuroscience)上的优秀论文很好地阐释了这些不同稳态驱动力之间的交叉重叠。该研究的标题为《急性社交隔离引发类似于饥饿的中脑渴望反应》(Acute Social Isolation Evokes Midbrain Craving Responses Similar to Hunger),Kay Tye 博士也是该论文的作者之一。

简要总结这项实验:研究人员选取了社交联系健康的成年人(即习惯于频繁社交互动的人),并将他们社交隔离约 10 小时。在此期间,他们无法接触社交媒体、电子邮件,甚至不能阅读小说,更没有机会进行面对面的交流。这种处理不仅增加了受试者主观上的社交渴望,研究人员还通过脑成像观察了他们对不同图像(如人物互动、食物、花卉等刺激物)的反应。

正如你所预料的,当这些被社交隔离的人看到社交线索(如人脸、互动场景)时,大脑中许多区域被激活了,包括我们之前讨论过的背侧缝际核(dorsal raphe nucleus)以及其他与多巴胺能神经元相关的区域;而看到花卉等图像时,这种激活程度较低。然而,有趣的是,他们对食物图像的反应也同样增强了。这与现有文献一致:当人们处于社交隔离状态时,往往会开始吃得更多,或者改变饮食习惯。

我们通常将这种现象视为寻找“慰藉食物”(comfort foods)或通过进食而非社交来抚慰自己的某种病理行为。虽然根据背景和个体的不同,这可能并不健康,但重要的是要理解其发生的原因:我们拥有一套共同的回路,整个系统(即个体)实际上是在渴望多巴胺的释放。这完全是在潜意识下进行的,但个体确实在渴求多巴胺。如果他们无法像往常一样从社交互动中获得多巴胺,就会开始从食物中寻求。

研究人员还进行了一项重要的反向实验:让受试者禁食 10 小时。这些受试者平时并没有间歇性禁食的习惯,饮食规律较为典型。禁食不仅增加了他们的饥饿感,还增加了他们对社交互动的“食欲”。

这里的关键点在于,维持个体和物种生存的稳态渴望背后,存在着共同的生物学机制和回路。这真正将社交互动置于了对生存和健康至关重要的清单之首。食物、水和社交互动共同处于最高层级,它们利用相同的通用回路——包括背侧缝际核多巴胺神经元及其他结构——来产生寻求特定刺激的驱动力。

我意识到这是一种对社交联结非常还原论(reductionist)的观点。但必须认识到,尽管我们会赋予其各种主观背景(例如“我想念某人”或“我真的很想避开某人”),归根结底,它们都汇聚到了同一个系统:由单一的神经化学物质决定其释放并激励我们寻求特定类型的互动,或者不释放,从而让我们安于现状。

Falling in Love

当我谈到这些时,你们中有些人可能会想到:“这可能就是坠入爱河时的感觉。”事实确实如此。当人们进入一段令自己非常满意的浪漫关系时,会经历一个特殊的阶段。理论认为这个阶段通常持续六天到六个月不等,尽管有些人报告这种感觉可以持续很多年,甚至几十年。在那段时间里,仅仅是与那个人在一起的经历,就会让人感到完全的充实和满足

这种满足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对食物和睡眠的渴望都会减少。当然,新的浪漫关系中会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占据时间,这确实可能干扰睡眠或进食等日常行为。但核心观点在于,多巴胺是我们寻求事物并最终通过某些类型的互动感到满足的“最终共同通路”(final common pathway)。

与之类似,如果你曾长时间处于孤立状态,你的注意力可能会以一种更强烈的方式转移到你要吃什么、晚餐要煮什么。这些感官刺激和互动的重要性,甚至食物本身的味道,都会在感知中放大。通常情况下,当我们处于熟悉的社交关系中时,这些不同的驱动力是保持平衡的。但由于所有这些驱动力最终都汇聚到同一个回路中,当某一种特定的驱动力占据主导地位且我们对其高度专注时,我们就不会再去寻求其他类型的行为。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们处于热恋期时,对食物的寻求会减少

这并不意味着食物不再美味,也不代表我们完全不寻求食物。事实上,相关实验表明,对于刚坠入爱河的人来说,一颗草莓的味道可能极其美妙。多巴胺的另一个作用是改变我们解读感官刺激的方式。当我们处于多巴胺活性或驱动力增强的高水平状态时,我们的感知探测器(detectors)实际上发生了变化。简单来说,这意味着在多巴胺充盈时,事物看起来会比多巴胺水平较低时更美好。

这里的重点是,不同的稳态驱动力(homeostatic drives)之间存在大量的交叉和融合,它们并非存在于相互独立的通道中。只有在某一种特定的稳态驱动力被发挥到极致的情况下(例如坠入爱河),我们才会倾向于回避或忽视其他的稳态驱动力。这仅仅是因为我们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多巴胺,不再需要通过其他途径获取更多了。

Tools for Social Bonds: Merging Physiologies; Story

在此之前,我一直专注于社交连接的“组织逻辑”(organizational logic),这听起来像是学术化的表达,其实就是在探讨我们如何建立或规避连接,以及为什么有些人比其他人更追求或更少寻求社交连接。现在,我想转换一下方向,重点探讨我们可以采取哪些措施来促进健康社交连接的形成。

在《细胞报告》(Cell Reports)这一顶尖期刊上发表过一项非常出色的研究,题目为《叙事刺激的意识处理同步了个体间的心率》(Conscious Processing of Narrative Stimuli Synchronizes Heart Rate Between Individuals)。我曾在之前的节目中提到过这一点,但我想再次深入探讨,因为它指出了我们都可以利用的具体操作项,以增强各种社交连接的质量和深度。

这项研究涉及一个非常简单的实验:让受试者听同一个故事。虽然所有人听的都是同一个故事,但他们是在不同的时间、甚至不同的地点听的。研究人员测量了受试者的心率、呼吸等指标。这项研究的动力源于长期以来的文献积累,这些文献表明,个体之间的生理指标——如心率、呼吸、皮肤电导(即出汗量)——是可以同步的。这种同步可以由多种因素触发。已有研究显示,当人们互相注视时,他们的瞳孔大小会开始同步;人们的呼吸可以同步,甚至体温的变化也能同步(例如一个人体温下降,另一个人也随之下降)。这种现象大多是潜意识的,尽管有些可以通过意识线索察觉,比如皮肤发红或观察到瞳孔变化。但瞳孔反射是一个极佳的例子,除了极少数受过高度训练的个体外,大多数人无法刻意控制瞳孔反射,这是一种真正的自主神经反射(autonomic reflex)。

大量文献表明,在小群体或两人之间,这些生理信号可以实现同步。而这项研究发现,当人们在不同时间听同一个故事时,他们的心率竟然也开始同步了。这令人惊叹,因为即使听故事的时间不同,受试者心跳之间的间隙也会变得非常模式化,并且几乎精确地相互映射。

从广泛的文献中我们还了解到,社交连接的质量和感知深度与个体之间生理同步的程度密切相关。换句话说,当你们的身体感受一致时,你往往会觉得与对方的连接更紧密。这是一个互为因果的关系:当你觉得与某人亲近时,你们的生理状态会趋于同步;反之亦然,当生理状态同步时,你会感到与他人更亲近。我称之为“音乐会现象”:如果你去听你最喜欢的乐队或一场热爱的音乐会,你常会看向旁人,发现他们也沉浸在同样的享受中,处于与你相似的状态。当心仪的歌曲响起,你会感到与那个人产生了连接。显然,这不仅是一种共同的经历,更是一种对该经历共同的生理反应。这种现象可以大规模地发生在人群中,也可以只发生在两个个体之间。正如研究指出的,即使个体之间没有实际互动,只要他们所听的故事成为了生理状态的“锚点”或驱动力,这种同步依然会发生。

这充分说明了身体与大脑是相互联系的。我们所想、所听、所感驱动着我们的生理机能(心率、呼吸等),而心率和呼吸反过来也在影响我们的心理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心率同步促进了特定类型的社交连接。

你可以利用这一点。以即将到来的假期为例,佛教哲学家拉姆·达斯(Ram Dass)曾开过一个玩笑:“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开悟了,就回家看看父母。”他指的是很多人与父母的关系充满挑战有些人与父母关系极佳,这很幸运;但许多人的关系却充满波折。父母往往知道如何通过一个细微的动作、一次挑眉、一个眼神或某种语气,精准地刺中你心理上最柔软、最敏感的部分。兄弟姐妹之间也是如此。

许多人在与他人互动时,期望仅仅通过互动本身就能产生连接感。有时确实如此,例如通过亲密的自我表露,或者双方仅仅是见到彼此就能产生共鸣。但在许多社交互动中,让我们感到亲近的并非直接的互动,而是“共同体验”。而共同体验的本质就是“共同的生理状态”。

这就是我想通过这项关于叙事刺激同步心率的研究传达的观点。如果你在与某人亲近时感到些许摩擦或挑战,将注意力向外投射到某个共同的叙事上往往非常有用,比如一部电影,或者一起看一场比赛。虽然有人批评家庭成员过度关注外部事件,但这些外部事件可以成为连接的纽带——比如共同观察孙辈的可爱举动,或者赞美一顿丰盛的晚餐。在各种传统中,每年重复的故事(如圣诞故事、传统主题)锚定了我们心理的多个层面。这些传统贯穿时代,让我们将自己的经历与前人联系起来。除此之外,它们还同步了我们的生理状态。

因此,与其期待他人按照我们的意愿改变生理状态,或者试图改变他人的生理状态并期望从中萌发出美丽的连接,不如专注于某些外部刺激专注于那些能同步双方生理机能的客观事物,可以作为建立社交连接的桥梁。这并不是把糟糕的关系变好的“旁门左道”,而是社交互动核心体验的来源。当我们结束一次社交并感叹“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时,这种美好或许源于具体的谈话或活动,但更普遍的深层原因是,那是一次极佳的、共享的生理体验。

我有一个简短的轶事:我姐姐曾说,她在大学期间经历过最好的约会就是被邀请去听音乐。她发现,那些邀请她的男生常带她去爵士乐俱乐部,她推测这是因为爵士乐俱乐部通常是坐着听的,而那些男生可能不会跳舞。我姐姐喜欢跳舞,所以每当有人有胆量带她去跳舞时,那些约会和关系往往会更加令人满意,至少持续的时间更长。那些邀请她的人掌握了正确的逻辑:如果你想与某人建立连接,就通过共同的、共享的体验来创造一致的生理反应。这通常是测试两个个体之间能否产生生理共鸣并建立社交连接的良好入口。

Childhood Attachment Patterns in Adulthood

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是从已建立的神经回路角度来探讨社交联结。然而,正如本集开头所提到的,这些负责成年期依恋(无论是浪漫关系、友谊还是其他形式)的神经回路,实际上是在发育过程中建立的。在研究早期依恋与成年依恋的关系方面,Allan Schore 的工作是一个非常重要且令人兴奋的领域。Allan Schore 是一位精神分析学家,他对儿童和成年期依恋的神经生物学有着深入的理解。他重点关注了“右脑型”与“左脑型”依恋形式之间的差异。

在之前的节目中我曾提到,大众心理学甚至某些神经生物学课程中关于“右脑负责感性、左脑负责理性”的说法是完全错误的,甚至与事实背道而驰。虽然大脑确实存在功能侧化(lateralization of function),即某些特定的脑功能由一侧或另一侧的神经元处理,但“一侧大脑是情感性的,另一侧是理性的”这种观点纯属谬误。然而,Allan Schore 的研究指出,某些具体的神经回路确实存在侧化倾向,这些回路构成了父母与孩子(特别是母亲与孩子)之间某些依恋形式的基础。这些依恋中的“右脑特质”和“左脑特质”会在我们成年后的依恋形式中反复出现。

在精神分析领域,关于潜意识(unconscious)或下意识(subconscious)的讨论由来已久。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潜意识的一个主要组成部分正是所谓的自主神经系统(autonomic nervous system)。该系统控制着我们的反射性呼吸、心率、皮肤电导(即出汗)、瞳孔大小,它决定了我们是处于警觉还是平静的状态。这包括负责提升警觉性的交感神经分支,以及负责镇静反应的副交感神经分支。

Schore 博士及其他研究者的工作表明,早期的婴儿与父母(特别是母婴)依恋,涉及这些左右脑回路在自主神经系统层面的协调与同步。这种机制是如何运作的呢?婴儿出生时是完全无助的,无法自行进食、保暖或移动。所有的需求都必须由主要照顾者(通常是母亲)来满足。脑成像研究显示,当母婴互动时,两者的身体接触、呼吸、心率甚至瞳孔大小都在进行主动的协调。换言之,母亲主要在调节婴儿的自主神经系统,而婴儿也在调节母亲的系统——例如婴儿的压力啼哭或满足的咕噜声,都会直接调节母亲的自主神经状态。

这个右脑系统直接接入了催产素(oxytocin)系统。催产素是一种参与各种社交联结的肽类激素,在童年早期,它与乳汁的分泌和产生紧密相关。哺乳过程中的物理接触以及母婴间的皮肤接触会激发母亲释放大量催产素。这种释放具有高度的特异性,并非任何婴儿都能诱发母亲产生最高水平的催产素。虽然抱起新生的幼犬或他人的婴儿也会诱发催产素释放(即“新成员现象”),但催产素的释放量是随着亲缘关系的亲疏而变化的。这种右脑系统是一种情感性的自主系统,运作于我们的意识检测之下。

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另一种系统开始在亲子互动中发挥作用,即左脑系统。这同样不是关于情感与理性的对立,而是关于“自主联结”与“更具意识的联结”之间的区别。根据神经影像和动物实验证据,左脑回路更多地处理具体的、逻辑性的叙事。这两个系统是并行运作的,左脑回路在与“预测和奖励”相关的联结中占据主导。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每晚给孩子读故事书。孩子最初可能完全听不懂内容,但他们喜欢看图片,并且这种互动是非常可预测的:洗澡、穿上睡衣、调暗灯光、拿出书本。这种亲子间的互动通常也包含身体接触,因此右脑和左脑系统并非独立运作,而是并行的。这种“预测与奖励”的模式(孩子们渴望被阅读)通常由左脑系统介导。随着父母育儿角色的演变,这种模式会持续发展。

显而易见,健康的亲子社交联结依赖于左右脑系统的共同参与:既需要自主神经功能的同步(即躯体感受上的融合),也需要经验的同步(即对外部刺激的共同体验,如一起读书、看节目或进餐)。随着认知能力的提升,孩子可以参与更复杂的活动,例如一起看电影并预测剧情,或者参加音乐会并感受被欣赏的快乐。

总之,建立联结需要这两条并行回路,它们在童年早期就已设立,且兼具情感与理性的特质。这些回路会与多巴胺(关联寻求与动力)和血清素(关联温暖、舒适与满足感)等神经调节系统相互作用。Schore 的模型之所以引人入胜,是因为它明确指出健康的亲子纽带是由左右脑系统共同建立的。基于这些基础,我们便可以进一步探讨大家可能熟悉的“焦虑型依恋”与“回避型依恋”等模式。

Attachment Styles: Autonomic Versus Intellectual Attachment

神经生物学影像研究日益明确地指出,随着个体进入青春期、成年期乃至老年期,童年时期建立并活跃的神经环路会被重新利用于其他形式的依恋关系。为了与他人(尤其是浪漫伴侣)建立真正完整的纽带,生理层面的同步与更具理性或预测性的神经环路同步缺一不可。

我们可以利用这些信息来审视哪些类型的纽带让我们感到充实和完整。人与人之间既可以建立情感连接,也可以建立认知连接。例如,我与许多同事之间有着深厚的智力连接和思想交汇,但与其中大多数人并没有深厚的情感连接

相反,在我的生活中,也存在着一些只有深厚情感连接而缺乏深度认知连接的关系。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我与已故斗牛犬 Costello 之间的纽带。我们之间的连接非常紧密且充满情感,这种连接基于触觉、散步和乐趣,具有极强的自主神经(autonomic)特征。我们几乎从不讨论正在做的事情,这是一种“感受型”的关系,而非“认知型”的关系。虽然这个例子带有几分玩笑意味,但它非常贴切地说明了一种真实存在的纽带。

回想 Costello 还是幼犬时,我全权负责它的福祉。就像任何婴儿的父母一样,在训练它定点排便的那几周里,我失去了食欲,似乎也丧失了处理任何认知信息的能力。尽管当时我也处于睡眠不足的状态,但我完全沉浸在正在形成的自主神经纽带中。值得庆幸的是,这种纽带很快就稳固地建立了起来。此后,我负责喂养、遛狗并照料它的一切,我们之间拥有一种美妙的关系。

Emotional Empathy & Cognitive Empathy, Arguing

我们现在讨论的内容显然是共情(Empathy)的一种形式。共情是指感受他人所感的能力,或者至少是我们认为自己感受到了他人的感受。正如我的同事、斯坦福大学杰出的生物工程师兼精神病学家卡尔·戴塞罗斯(Karl Deisseroth)曾在本播客中所说,我们实际上并不知道他人的真实感受,我们只是感觉到自己可能正在经历相同的事情,或者正在经历不同的事情,进而推断或投射出对方可能在想什么。共情本质上是一种我们在感知他人感知的觉知。除非通过生理测量手段获取洞察,否则这种感知在现实中很难被完全证实

在临床心理学和神经生物学文献中,共情被划分为两种类型:情感共情(Emotional Empathy)和认知共情(Cognitive Empathy)。情感共情是指在内脏、躯体或自主神经层面(visceral, somatic, or autonomic level)真实地感受到他人的感受;而认知共情则是指双方在心理层面以相同的方式观察和体验事物

显而易见,儿童与照顾者之间强有力的社会纽带同时涉及这两种共情:涉及自主神经功能的情感共情,以及对彼此感受和思维方式的相互理解(认知共情),后者使我们能够预测对方的行为。新兴文献也明确指出,浪漫关系以及在某种程度上的友谊(尽管友谊在文献中的研究相对较少),都需要情感共情和认知共情的共同参与,才能建立起所谓的“信任社会纽带”(trusting social bond)。一些精妙的神经成像实验通过让两名受试者进行“信任博弈”(trust game)来研究这一点。在这些涉及真实金钱利益的博弈中,研究人员可以根据个体是否具备高水平的认知共情和情感共情,来预测其对他人的信任程度,以及他们是否相信对方会以值得信赖的方式行事。

对于那些寻求建立更深层纽带的人来说,思考身体状态的同步以及认知状态的同步至关重要。这并不意味着双方必须在所有事情上达成一致。事实上,许多在认知和情感上关系紧密的人经常会在各种事情上产生争论和分歧。甚至存在一种有趣的表型(phenotype),即一些个人或伴侣似乎是通过争论来建立纽带的。重点不在于观点或立场的高度统一,而在于我们理解对方的感受,并相信对方也理解我们的感受;我们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且对方也认为我们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

这是一种涉及认知与情感的两人之间的互惠循环。正如艾伦·肖尔(Allan Schore)博士所指出的,这种机制植根于我们最早期的依恋形式中。这完全合乎逻辑,因为负责社会稳态(social homeostasis)的电路——即负责婴儿与母亲之间依恋的左右脑电路,以及后来在儿童和照顾者之间建立的更具智力性或预测性的依恋电路,正是我们后来在成人关系中叠加使用的同一套神经环路。

Allan N. Schore & “Right Brain Psychotherapy”

婴儿与照顾者之间的早期互动模式,会持续影响我们一生中所有其他类型的关系,并贯穿我们的余生。如果你认为自己早期的婴儿-照顾者互动体验并不理想,或者形成的依恋关系存在缺陷,请记住你并不孤单。事实上,艾伦·舒尔(Allan N. Schore)博士的大部分研究工作都聚焦于如何理解这些早期境遇,并对其进行“重新布线”(rewiring),以促进健康的成年依恋关系的发展。

如果你希望深入了解他的研究,舒尔博士在 YouTube 上发布了一些相关的视频。此外,他还撰写了一本名为《右脑心理治疗》(Right Brain Psychotherapy)的著作。这是一本非常优秀的读物,即便你没有生物学或心理学背景,也会发现它非常易于理解且引人入胜,书中还包含了大量极具参考价值的文献。我们非常期待能邀请到舒尔博士作为嘉宾参与到本播客节目中。

Oxytocin & Trust, In Males Versus Females, Hormonal Glue

理解生物过程的一个核心主题是,它们通常在短期和长期两个时间尺度上运行。此前,我们主要讨论的是发生在短期时间尺度上的现象,例如心率的同步,或者特定神经元集群的激活导致多巴胺释放,从而促使我们寻求或减少社交互动。然而,每一个生物回路和功能也需要产生长期的影响。通常情况下,当你考虑大脑和身体的长期效应时,激素系统(Hormone system)便成为了研究重点。虽然并非绝对,但神经递质和神经调节剂的作用通常非常迅速,而激素的影响则更为持久。事实上,许多激素可以进入细胞核,甚至改变基因的表达。

在所有与社会联结(Social bonding)相关的分子中,催产素(Oxytocin)受到了大众媒体的极大关注。这或许是因为催产素与许多令人惊叹的生理过程密切相关。催产素在大脑中释放,并与身体不同部位的受体结合;一旦涉及到分布于全身的受体,就意味着它会产生多种多样的效应。

具体而言,催产素参与了性高潮和社会识别(Social recognition)。当你看到那些被你视为“自己人”——即你的团队、群体或朋友时,即使没有肢体接触,体内也会释放催产素。它还与配对联结(Pair bonding)有关,即人们常说的“彼此属于对方”的感觉。令人惊讶的是,它还与诚实有关:实验显示,通过鼻腔喷雾吸入催产素的人,在某些事情上会表现得更加诚实和坦率。此外,催产素系统及其变异也与自闭症及各种自闭症谱系障碍相关。由于催产素受体分布在执行不同功能的大脑结构和身体区域,因此它涉及的行为范围极其广泛。

催产素具有一些非常一致的生理效应。首先,它参与了排乳反射(Milk let-down reflex)和泌乳过程。这在生物学上非常合理:婴儿吮吸乳头作为信号,触发催产素的释放并导致乳汁排出。虽然泌乳主要由另一种激素——催乳素(Prolactin)控制,但催产素同样不可或缺。在分娩过程中,催产素负责诱导子宫收缩和宫颈扩张,以使胎儿通过产道。

在男性(或某些雄性动物)中,催产素也参与了勃起和高潮反应。这里存在一个非常有趣的性别差异,尽管仍存有争议:在女性中,性刺激和高潮都会导致催产素的释放;而在男性中,性刺激触发的主要是另一种分子——血管加压素(Vasopressin),高潮虽然也会触发男性的催产素释放,但通常会有约30分钟的延迟。虽然这种延迟的具体功能尚不明确,但催产素显然参与了男女双方的性反应过程。

诱发高水平催产素释放的主要互动类型,首先是关系极其紧密的个体之间的互动。例如,母婴之间(无论是否为领养)存在高度的关联性,仅仅是看到或闻到婴儿的味道,就能诱发母亲释放催产素,反之亦然。在浪漫伴侣之间,身体接触、甚至仅仅是看到对方的照片,都能唤起催产素的释放、性欲以及信任感。

目前,许多人对通过鼻腔吸入催产素以增加配对联结的深度或速度表现出浓厚兴趣,确实有证据支持这一观点。虽然在大多数地区催产素属于处方药,但值得注意的是,一些正处于临床试验阶段的药物(用于治疗创伤等病症)以及临床治疗环境也在探索催产素的应用。

Social (Media) Butterflies: Biological Basis

每个人在感受或建立情感联结的能力上都存在差异。目前普遍认为,这种差异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催产素受体(oxytocin receptors)的变异,即所谓的催产素基因多态性(gene polymorphisms)。基因由不同的核苷酸序列(即 A、G、C、T 的各种组合)组成,这些基因序列会被转录为 RNA,随后 RNA 再翻译成影响细胞功能的蛋白质。催产素基因负责编码催产素,而该基因的变体则会改变催产素在体内的含量与功能。

去年,Cell Press 旗下的一本名为《Heliyon》的期刊发表了一项非常深入且有趣的研究。这篇由 Carollo 作为第一作者撰写的论文题目为《催产素受体基因多态性、成人依恋与 Instagram 社交性之间的关系:一项探索性分析》(The Relation Between Oxytocin Receptor Gene Polymorphisms, Adult Attachment and Instagram Sociability, and Exploratory Analysis)。

该研究通过分析社交媒体用户的遗传特征,并观察其关注(following)与被关注(followers)的数量,建立了一个所谓的“社会合群指数”(social desirability index)。研究人员发现,基因与社交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相关性:携带特定催产素及催产素受体基因变体的人,会更积极地在 Instagram 上寻求在线社交互动。

虽然通过关注者比例来衡量社交性可能并非完美,但其优势在于可以对成千上万名受试者进行完全无偏见的分析。基因组分析结果显示,那些拥有更高水平催产素功能(或潜在功能水平)的个体,会主动在社交媒体上寻求更多的社交互动。这代表了社交媒体大数据与生物学数据融合的一个重要开端,有助于预测人们寻求在线社交互动的积极程度。

如今,我们常听到一种观点,认为网络沟通虽然在“交流”,但并非真正的“联结”,或者认为这种联结是不真实的。但我认为我们需要重新审视这一观点。虽然我坚信面对面的交流——如在同一空间内共同运动、欣赏音乐或共进晚餐——至关重要,但对于伴随互联网成长起来的几代人来说,他们的大部分社交互动都发生在网络上。

如果回顾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共同心理叙事(如 Allan Schore 提出的左脑系统)、自主神经联结,或是因共同故事产生的心跳同步,你会发现这些现象同样发生在在线社交互动中。当成千上万的人同时观看同一个 Instagram 帖子时,虽然每个人会有独立的反应,但基于心跳同步的数据研究,很大一部分人会产生相似或相同的反应。因此,我们确实通过社交媒体与他人建立了社会联结,而催产素系统显然在其中发挥了作用。

从宏观视角来看,这完全合乎逻辑。多巴胺、血清素、催乳素和催产素等系统,其存在并非为了仅鼓励特定类型的社交互动。虽然看护者与婴儿之间的互动是绝对核心且关键的(因为婴儿缺乏看护便无法生存),但除此之外,人类已经进化并实现了多种不同类型的社交方式。如今,在线互动已变得极其普遍,催产素系统贯穿于这些社交纽带之中,并在很大程度上负责维持这些联结。顺带一提,“Oxytocin”(催产素)也是歌手 Billie Eilish 第二张专辑《Happier Than Ever》中第五首歌的名字。

Key Points for Bonding & Understanding Social Bonds

在深入探讨社会联结(Social Bonding)的神经回路、神经化学以及神经内分泌学时,有必要强调构成任何形式社会联结的关键特征。首先,所有的社会联结都潜在地包含两个核心要素:情感共情(Emotional Empathy)和认知共情(Cognitive Empathy)。

如果你致力于建立或深化任何类型的社会联结,就必须在情感共情上投入努力。情感共情的本质在于分享自主神经体验(Autonomic Experience)。这种体验在不同的关系背景下会有所不同,某些在特定联结中恰当的行为(例如身体接触),在另一种联结中可能并不适用。尽管如此,情感共情以及自主神经功能(如心率、呼吸等)的同步,可以通过共同关注外部事件来更有效地实现。例如,叙事性的故事、音乐、体育比赛或其他外部刺激,都可以作为驱动内部状态同步的媒介。

形成深厚联结的另一个维度是认知共情。认知共情并不等同于在所有事情上达成一致,或者以完全相同的方式看待事物;它的核心在于真正理解他人的思维方式,并对此保持高度关注,同时也审视自己对某一事物的思考和感受。情感共情与认知共情的结合,共同构成了各种稳固而强韧的社会联结。

此外,关于内向(Introversion)与外向(Extroversion)的神经生物学差异,我们需要消除一些常见的误解。当我们观察神经回路时会发现,内向者并非不喜欢社交互动,而是相较于外向者,较少的社交互动就能让他们感到“满足”或“饱和”。根据社会稳态回路模型(Social Homeostasis Circuit Model)的解释,内向者从较少的社交互动中实际上获得了更多的多巴胺(Dopamine)。这可以类比为食欲:内向者并非没有社交胃口,而是较少的“食物”就能让他们饱腹。

相比之下,外向者在同等程度的社交互动中释放的多巴胺较少。因此,外向者通常需要更频繁、更持久的社交互动,才能达到多巴胺阈值,从而缓解由多巴胺驱动的对社交的渴望。一旦这种渴望得到满足,人们寻求社交的动力就会随之减弱。因此,界定内向与外向的标准,并不在于一个人的言语表达能力或其寻求社交的主观意愿,而在于对特定个体而言,多少社交量才足以达到其生理上的满足感

Breaking Up

提供这一生物学框架和生物回路相关知识的目的,并非仅仅是为了对大家已经熟知的事物进行还原论式的解读。相反,它是为了提供一些切入点,帮助大家理解社交纽带(social bonds)是如何形成的,以及在建立某些类型的社交纽带时可能面临哪些挑战。通过思考这些切入点,我们可以更好地建立并巩固各种不同类型的社交关系。

同时,这些知识也能让我们深入洞察,为何无论是友谊还是浪漫关系的破裂都会令人感到如此痛苦。任何形式的关系破裂都涉及情感共情(emotional empathy)与认知共情(cognitive empathy)的双重中断。事实上,这种痛苦有着深层的神经生物学和激素基础。当我们失去了一个主要的催产素(oxytocin)或多巴胺(dopamine)来源时,即使身边还围绕着其他人,我们也会在某种意义上陷入社交孤立。这种核心神经化学物质来源的突然缺失,对神经系统来说是极具破坏性的

正如伟大的心理学家和神经生物学家丽莎·费德曼·巴瑞特(Lisa Feldman Barrett)所言:“我们不仅仅是独立的个体,我们是相互影响的神经系统。”我认为这正是理解这一问题的正确视角。因此,无论关系破裂的原因是由于空间上的搬迁,还是其中一方或双方主观决定离开,这种断裂都会带来巨大的挑战,因为这本质上是两个相互交织的神经系统的强行剥离。从生物学角度来看,这种痛苦是真实且深刻的。

Synthesis

从心理学角度审视社会联结(social bonding),能够帮助我们在被称为“社会纽带”的广阔领域中找准方向。这种理解有助于揭示你寻求大量在线互动的深层原因。例如,你可能携带某种催产素多态性(oxytocin polymorphism),这会使你渴望更多的社交参与,促使你关注更多账号,或更频繁地与人互动、发表及回复评论。

我希望这些知识能为你提供一个独特的视角,让你了解如何加强那些你想要维系的社会纽带,并建立新的联结。这并非为了操纵或强行建立原本不会形成的纽带;相反,其核心在于识别社会联结产生的具体路径。这不仅能帮助你与那些在建立关系时令你感到挑战的人共事,也能让你在发现双方完全无法建立情感同理心(emotional empathy)或认知同理心(cognitive empathy)时,果断选择彻底脱离。

在社会联结的整体图景中,既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黑暗和灰色地带。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作为人类物种,社会纽带对我们至关重要。无论这种联结是基于社交媒体的远程互动,还是近距离的实际身体接触,其重要性都是绝对的。

通过本文的阐述,我试图说明社会联结具有共同的生物学、神经化学及激素基础。尽管它涉及等级制度、成长背景和个人目标等复杂且主观的因素,但它并非无限复杂,因而是可以被理解和处理的。我希望能为你提供一些切入点,帮助你建立并走向更令自己满意的社会关系。

此外,如果你是一名临床医生,或者是朋友与家人在面临社交挑战时倾向于求助的对象,我希望你能分享这些信息。这能帮助人们理解他们在分手、恋爱以及建立或面临依恋挑战时所经历的过程。我希望你能将这些知识以对你而言有意义且具有适应性的方式,应用到你的生活与社交实践中。

Contracts of Love & Money That Make or Break Relationships

Contracts of Love & Money That Make or Break Relationships

James Sexton

欢迎来到 Huberman Lab 播客,我们在这里讨论科学以及适用于日常生活的科学工具。我是安德鲁·休伯曼(Andrew Huberman),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的神经生物学和眼科学教授。

今天的嘉宾是詹姆斯·塞克斯顿(James Sexton)。詹姆斯是一位享誉盛名的律师,在家庭法领域拥有超过 25 年的从业经验,专门从事婚前协议和离婚法律事务。他被许多人誉为“连接爱情与法律的理性之声”。今天我们将讨论一个看似反直觉的话题:法律框架和合同(特别是婚前协议)如何能够实际上深化伴侣之间的情感联系,并在彼此间建立信任。

正如詹姆斯所指出的,亲密关系与信任的本质在于能够向伴侣展现真实的自我,同时也让对方展现真我。这关乎于允许自己表现出脆弱,也关乎于拥有一种“同队精神”,当然还包括相互尊重以及对彼此独特品质的钦佩。我们今天将探讨婚前协议——尽管这类协议通常被视为不浪漫或悲观的产物——如何作为一种为双方建立安全感的方式,并预防许多常见的冲突和误解。

詹姆斯认为,每个人其实都拥有一份婚前协议:你要么拥有一份由州立法机构制定的通用协议,要么可以根据你和伴侣的独特需求量身定制一份。他还指出了一件令许多人感到惊讶的事实:绝大多数签署了婚前协议的人实际上都维持了婚姻,但大多数人却选择不签署。

我们还将讨论爱情本身,以及为了找到合适的伴侣、或者为了与现有伴侣建立最牢固的纽带,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提出的关键问题。本集节目的信息对于任何正在寻找伴侣或正处于一段关系中的人来说都至关重要。无论你是单身、正在约会、已订婚还是已婚,了解支持持久关系的法律框架与情感框架是如何交织的,都能帮助你以更高的觉知、更明确的意图以及更高的成功概率,去应对人生中最具回报但也最具挑战性的旅程

Divorce & Breakups, Men vs Women, Perception; Infidelity

在探讨离婚、爱情、金钱、契约以及事物的终结时,如果两个男人坐下来交谈——其中一位还是著名的离婚律师——观众中的女性群体难免会产生一种默认的心理,认为这不过是两个拥有Y染色体的人在通过男性的视角审视亲密关系。这种视角确实无法完全回避,因为这植根于生物学事实。

然而,在处理过数千名男性和女性客户、拥有25年全职离婚法律执业经验后,我观察到世界对离婚男性和女性的看法,以及他们的自我认知,存在着显著的差异。

在处理监护权案件(即关于孩子居住地和相处时间的争议)时,我经常向男性客户提到一个概念:法律上曾长期存在“母亲推定”(maternal presumption)或“柔弱年岁教义”(tender years doctrine)。直到20世纪80年代左右,法律仍默认孩子应由母亲监护,除非能证明她是不称职的。在这种制度下,男性在为人父母的权利上自动被视为二等公民。虽然随着80年代劳动力结构和性别角色的变化,这种法律推定已被废除,且法官群体也从过去清一色的保守老派男性变得像他们服务的公众一样多元化,但某种社会心理依然根深蒂固。

我发现,尽管法律上的“母亲推定”已消失,但女性在监护权争夺中往往比男性更拼命。这不仅仅是因为母性本能,更多是出于社会认知的压力。如果一个离婚男人说:“我的孩子跟妈妈住,我每两周见他们一次,每周一起吃顿晚饭”,人们会觉得这很正常。但如果一个女人说:“我有两个孩子,他们跟父亲住,我每两周见他们一次”,人们往往会产生负面联想,怀疑她是否有药物滥用或心理健康问题,甚至质问她为什么没有孩子的监护权。这种将“母亲身份”视为核心认知的社会压力,深刻地影响了女性在监护权诉讼中的行为。

在背叛和分手的问题上,性别的双重标准同样复杂。如果一个男人背叛了妻子,他会被视为“管不住下半身”的卑劣小人或不诚实的巨婴。但如果一个女人背叛了丈夫,流行文化和媒体往往会将其描述为“被推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是因为需求未得到满足,或者是为了“寻找自我”的旅程。在影视作品中,男人的出轨是猥琐的,而女人的出轨则常被赋予一种“饭祷爱”(Eat Pray Love)式的自我觉醒色彩。

这种社会互动的差异也导致了男女在面对分手时不同的心理反应。在男性的情感词汇中,社会往往只允许他们表现出两种状态:“愤怒”或“没事”。正如喜剧演员比尔·伯尔(Bill Burr)所言,男性被要求在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式的坚毅与另一种极端之间做选择。因此,当男人感到悲伤时,他们往往表现为愤怒。

相比之下,女性在不快乐的婚姻中通常表现得更有韧性和包容心,她们更愿意留在一段不理想的关系中。然而,一旦她们决定离开,那种转变往往是惊人的。作为律师,我常看到这种“雇佣兵式”的决绝:在婚姻中,她可能曾为他倾尽所有;但一旦决定结束,她会迅速将一切武器化。

我的职业生涯让我能够代表精英运动员、金融巨头和演艺界人士。我常说,刑事律师看到的是“坏人最体面的一面”,而离婚律师看到的是“好人最糟糕的一面”。无论社会地位如何,人们在面对心碎和处理亲密关系时的表现同样糟糕。

关于不忠,我认为它存在于90%以上的离婚案件中。人们常混淆相关性与因果关系,认为“因为他出轨,所以我们要离婚”。但深入挖掘后你会发现,不忠往往是漫长崩塌过程的终点:从停止性生活,到言语刻薄,再到彻底的冷漠。真相往往深埋在无底洞的底部。在法庭这个“全接触式叙事”的战场上,我的工作就是理清这些主观经历,呈现出当事人生活中最具说服力的版本。

Contracts, Business, Marriage Celebration, Prenups

在商业世界中,合同始终让我着迷。当我与合伙人共同创立这档播客时,我坚持要求双方平分收益,这对我而言至关重要。这档播客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他的卓越贡献,他是整个项目的灵魂人物。我们最初的合同是在曼哈顿一家咖啡馆的纸巾上写下的,当时我提出了一些构想,我们进行了讨论。虽然律师们听到这种做法通常会感到头疼,但六个月后,我们还是在律师的建议下签署了一份正式合同。我很高兴我们拥有了正式的合同,因为无论是纸上的草稿还是正式的法律文件,合同总能带给我一种安全感,让我感到安心。我喜欢规则和准则,喜欢预见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对于科学家而言,虽然你总想掌控结果,但实际上你无法做到,你必须承认这一点并走向未知,所以合同对我而言是一种极大的心理慰藉。

我们首先来谈谈婚姻这一合同。人们在决定结婚时,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通常会有订婚仪式,伴随着爱、多巴胺、费洛蒙,以及各种情感和生理层面的化学反应。还有来自外界的认可、单身派对、婚前派对、婚礼等,这一切都在强化这种结合。这些庆祝活动本身非常美好,从蛋糕到婚纱,再到用照片记录下那一刻,捕捉我们及家人当下的状态,这简直是生命力的庆典。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家族的融合,是人类文明的基本基石。因此,人们沉浸在其中的喜悦中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然而,人们往往忽略了“合同”这个词。在婚姻讨论中,人们很少将其视为一种合同。作为一名离婚律师,我始终从“婚姻作为一种经济关系”和“婚姻作为一种合同”这两个角度去思考。但一旦提及这些,人们往往会认为你否定了婚姻中那些浪漫、美好的情感。我从事媒体工作以来,很多人认为我作为一个离婚律师,只会抱怨婚姻的负面。但事实上,我想表达的是:婚姻是美妙的,坠入爱河、建立伴侣关系并决定与某人相守是非常值得的,但你必须诚实地面对其中的风险,学会如何对冲风险,并正视合同与经济层面的问题。我认为这并不影响浪漫或美感。

正如约瑟夫·布罗茨基(Joseph Brodsky)在妻子去世后写下的那首优美的诗《歌》(The Song)中所言:“我希望你在我身边,亲爱的。我希望我不知道天文学,当星星出现的时候。”初读这句诗时,我觉得它非常美,因为一旦了解了天文学,星星似乎就失去了一些魔力。但我并不认为必须如此。伟大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理查德·费曼(Richard Feynman)曾表示,从还原论的角度理解事物,反而增加了他对物理世界美的感知。我认为,理解深层逻辑同样可以增强我们的惊叹感。

回到婚姻的话题,所有的仪式都隐含着巨大的信任与承诺。但“合同”一词似乎暗示着某种信任的缺失。我曾提到过与合伙人的商业合同,当律师说“你需要一份正式合同”时,这确实暗示了事情可能会出错,或者会出现我们口头协议无法预见的情况。虽然婚姻比商业合作更具里程碑意义,但我想重申的是:你与伴侣之间存在一份合同,它是由你所在州的立法机构制定的。你真的希望你的关系由一份你从未参与制定、政府可以随时更改且你无法拒绝的合同来约束吗?

事实上,每个人都有婚前协议。它要么是由政府编写的,要么是由两个深爱彼此的人共同编写的。如果你要签署一套规则,为什么不选择由你自己和伴侣共同制定的规则,而非将其交给政府呢?我认为,在一段关系的开始,趁着双方充满乐观、兴奋和信任时,讨论如何处理分歧是最好的时机。与其在争吵中学习如何争吵,不如预先制定规则。

我们应该将婚姻视为一种经济关系,即价值的交换。为什么承认“我正在与你结婚,我能为你带来什么价值,你又能为我带来什么价值”会成为一个禁忌?明确这些价值,有助于我们更好地保护和维护这段关系。就像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和史蒂夫·沃兹尼亚克(Steve Wozniak),他们各自拥有不同的特质,结合在一起才产生了惊人的火花。因此,将婚姻视为一种需要共同制定规则的契约,不仅不破坏浪漫,反而是一种负责任的、深情的承诺。这不仅是关于“我们为什么要结婚”,更是关于“我们能为彼此的生活增添什么价值”,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亲密的探讨。

Nesting; Prenups, Creating Rulesets

在讨论婚前协议(prenup)时,人们往往会产生一种心理排斥。作为神经科学家和生物学家,我认为这可能涉及不同的大脑回路:当人们沉浸在费洛蒙、爱情、浪漫、性、假期和派对等美好的联想中时,突然引入“合同”或“财务”这类词汇,往往会成为一种“扫兴”的干扰。然而,这种视角其实可以被重新定义——婚前协议不仅是一份合同,它更像是一种能够深入剖析关系本质、甚至加深双方联结的契机。

在长达25年的婚前协议起草经验中,我发现自己通常能与客户建立良好的关系,因为这个过程深入探讨了他们的恐惧与希望。法律上,双方必须各自聘请独立的律师,因为双方存在潜在的利益冲突。为了打破传统法律服务的高昂门槛(通常需要5,000至15,000美元),我参与了“TrustedPrenup.com”项目,旨在利用技术创新和人工智能,将起草成本降低至600至700美元左右,从而实现婚前协议的平民化。

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重构对婚前协议的认知。很多人认为自己没有财富,不需要协议,但事实上,每一段婚姻都在适用一套规则。对于极度富有的人群,他们可以采取“巢居(nesting)”模式:即在离婚后,孩子们留在一个固定的住所,而父母轮流搬入该住所与孩子共处,避免了孩子在不同住所间频繁奔波的折磨。无论贫富,制定规则集的意义在于,当双方处于情感积极、仁慈且乐观的状态时,共同为未来设定保障

在我看来,爱与安全感密不可分。如果一个人在情感上或身体上感到恐惧,又怎能真正感受到爱?婚前协议本质上是一份邀请,邀请对方共同面对困难的议题。如果一对伴侣连婚前协议这样硬核的讨论都无法进行,那么他们或许根本不应步入婚姻。这不仅是关于财务,更是关于如何处理“不舒服的真相”而非“舒适的谎言”

这种讨论可以类比于制定遗嘱,虽然谈论死亡或分手并不令人愉快,但它能带来深层的安全感。正如Prince歌词中所表达的,真正的亲密在于能够问对方:“如果我伤害了你,我该如何让你感到安全?我该如何让你感受到爱?”当人们在关系初期就能够坦诚地讨论这些核心价值,并共同构建一个能够让双方感到被尊重、被支持的规则集时,这不仅是在保护彼此,更是在提升婚姻长久存续的概率。我们不必追求完美无瑕的虚假表象,真实的人性本身就带有瑕疵和恐惧,而能够坦诚面对这些,正是关系中最动人的部分。

Prenups & Strengthening Marriage

在过去的25年里,我经手过数百甚至上千份婚前协议(Prenups),平均每周都要处理两到三份。令人惊讶的是,在我经手的客户中,最终走向离婚的寥寥无几,大概只有五个人。

通常情况下,办理婚前协议的过程非常友好,这是一种双方都能感到满意的交易。相比之下,离婚案件往往充满了负面情绪,有时客户在离婚程序结束后,甚至因为我让他们联想到那段阴暗的往事而不想再见到我。但婚前协议则完全不同,它是一种积极的、建设性的互动。

我认为这背后存在一种“自我筛选”机制。那些能够坐下来进行深入沟通、协商(虽然我不喜欢用“协商”这个词,它听起来像是在买车)并最终达成婚前协议的人,本身就具备了成功经营婚姻的素质。有些人拒绝讨论婚前协议,是因为他们害怕触碰“万一出现问题怎么办”的假设,他们只想沉浸在浪漫、激情和完美的幻觉中。

然而,正如那句老话所说,“坠落的感觉就像飞行,直到你重重地摔在地上”。如果你在走进我的办公室之前,从未思考过自己在法律上的权利和义务,那么你其实已经陷入了被动。你没有在情感上或财务上做任何准备。

我曾遇到过一对邻居,他们甚至在家里严禁提及“离婚”这个词,将其视为某种禁忌,就像伏地魔的名字一样。然而讽刺的是,仅仅三年后,他们就经历了极其惨烈、甚至闹上法庭的离婚。这种对“离婚”一词的避讳,本质上是一种迷信,也是一种轻微的偏执

我认为,我们对婚姻的许多态度都是被动继承下来的。即便是一些在职场上非常现代、独立的女性,在婚礼上也依然会坚持由父亲牵着走过红毯并“将自己交给”丈夫。这种传统源于古代女性作为父亲财产、随后转交给丈夫作为财产的习俗。即便你是一位软件公司的高管,这种潜意识里的传统观念依然根深蒂固。这种心理基础究竟是什么?这是否源于某种内在的补偿,或是对某种既定社会角色的盲从,值得我们深思。

Marriage Traditions; Divorce Rates, Religion

在探讨婚姻传统时,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关于姓氏的变更。尽管社会观念在不断演变,但在许多高知群体或企业高管阶层中,女性在婚后随夫姓依然是主流,这远比男性随妻姓更为常见。虽然近年来出现了一些采用连字符姓氏的案例,但大多数人仍倾向于让子女随父姓。这背后或许涉及某种深层的心理动因,即男性对于“血脉传承”的执着。值得注意的是,即便是在一些推崇女性主义的群体中,这种传统习俗往往也会被保留下来。

在离婚案件中,女性保留前夫姓氏的现象也颇为普遍,主要原因通常是为了与子女保持姓氏一致,从而减少在学校等社交场合中因姓氏差异带来的不便。作为离婚律师,我经常处理此类复杂的心理诉求。有时,男性客户会要求前妻停止使用其姓氏,试图通过法律手段剥夺对方的冠姓权。对此,我必须向他们解释:除非涉及欺诈债权人等非法意图,否则法律赋予了个人更改姓名的权利,即便对方是前配偶,也无法强行禁止其使用该姓氏。这种要求往往是当事人愤怒情绪的直接投射,而我的工作很大程度上是在处理当事人极度高涨的情绪,引导他们认清愤怒背后的本质。

关于婚姻的稳定性,目前的离婚率高达 56%。这意味着超过半数的婚姻以失败告终。这一数据在全球范围内存在差异,通常受宗教文化背景的影响。例如,宗教约束力较强的国家或地区(如实行沙里亚法的地区)离婚率较低;而爱尔兰等曾长期禁止离婚的国家,其统计数据也反映了法律与宗教对婚姻结构的干预。

现代社会中,社交媒体的普及和开放的信息环境,使得人们不断将自己的生活与他人进行比较,这种外部环境的变化对婚姻稳定性产生了深刻影响。在缺乏核心宗教叙事(即视离婚为禁忌的结构性信仰)的情况下,婚姻往往更多地取决于个人的主观意愿。回顾历史,20 世纪 70 年代和 80 年代是一个转折点,社会观念从“为了维持婚姻制度而忍受不幸”转向了“个人幸福高于婚姻制度本身”。这一转变直接导致了离婚率的激增

传统在某种意义上是前人智慧的结晶,但也正如人们所言,传统有时是“来自逝者的同侪压力”。我们对婚姻抱有“寻找灵魂伴侣”的浪漫幻想,却往往忽视了 56% 的离婚率这一冷峻现实。如果考虑到那些为了子女、宗教信仰或财产分割考量而选择维持不幸婚姻的群体,实际的婚姻功能性失效比例远高于统计数字。更严峻的是,这 56% 仅针对初婚,随着再婚次数的增加,离婚率还会进一步攀升

First vs Second Marriages, Love & Impermanence

婚姻的离婚率在第二次婚姻中会高于第一次,而在第三次婚姻中则更高。一旦跨过三次婚姻的门槛,情况就变得非常复杂。我家族中所有离过婚的人后来都再婚了,并且在这些二次婚姻中维持了很长的时间。我认识许多非常幸福的再婚者,我认为这种经历是有价值的,因为作为一名离过婚的人,你在离婚的过程中会对自己有深刻的认识。你会清楚地知道在未来的关系中什么是不想再做的,以及什么是不适合你的。我做任何事都很难一次就做到完美,所以我认为去尝试是有意义的。就像你不能通过阅读关于游泳的书来学会游泳,你必须亲自下水。因此,尽管离婚率很高,我依然支持婚姻,尽管它显然是一项“高风险技术”。

有人可能会说,不考虑风险就盲目进入婚姻是一种鲁莽的行为。在法律定义中,“疏忽”(negligence)是指未能意识到存在严重的、不正当的重大伤害风险;而“鲁莽”(recklessness)在法律上则是指对这种严重的、不正当的重大伤害风险持有“有意识的漠视”。如果你明知婚姻有 56% 的概率会以心碎、资产分割和诉讼告终,却不提前做任何规划,我认为这就是鲁莽。你是在有意识地漠视一种实质性的伤害风险。如果婚姻中涉及孩子,这种风险的后果会上升到更高的层面。

政府会通过“婚姻解除证明书”密切追踪这些统计数据,其中包含受教育程度、子女数量及年龄等人口统计信息。然而,这些数据并不广为人知,我认为部分原因是“婚礼产业复合体”不希望人们参与这种讨论,因为这会打破婚姻的幻想。但我认为这其实是一个框架问题:就像即便你了解天文学,星星依然美丽一样,了解婚姻的真相并不会减损它的价值。

事实上,我认为爱是“借来的”而非“永久赠予的”,这一点反而让爱变得更加美好。就像我终将死亡的事实让我的生命变得更加珍贵。婚姻终究会结束,要么因死亡,要么因离婚。虽然人们在婚礼上听到“希望你们的婚姻以死亡告终”会感到诧异,但这确实是事实。婚姻的脆弱性反而让它更美——因为对方每天醒来后,依然选择继续做你的配偶、你的伙伴、你的支持者。由于对方拥有自由意志和自主权,他们选择你,不仅仅是因为曾经那场盛大的仪式,而是因为他们每天都在做出选择。

如果一个人维持婚姻仅仅是因为不想离婚,那是非常糟糕的理由。这就像我多年前戒烟的经历:起初人们告诉我吸烟会减少寿命,但我当时并不在乎。直到我意识到戒烟能让我感觉更好、味觉更敏锐、奔跑更轻松,我才真正有了改变的动力。婚姻和婚前协议也是如此:不要只关注后端可能发生的损失,而应关注这份契约在当下能为我们带来什么——它能帮助我们理解彼此的意义以及我们对彼此的责任。

Contracts, Relationships & Hard Conversations

拥抱现实不仅意味着要面对潜在的负面因素,更在于通过想象力去丰富和提升积极的一面。婚姻本质上就是关于“构想未来”的实践——双方共同构建一段关系,并探讨它未来的模样。正如商业伙伴在创业初期,并非仅仅关注当下的琐事,而是共同勾勒愿景一样,婚姻也需要这种共同的想象力。当然,现实往往与最初的构想大相径庭,甚至会演变成完全不同的形态。人们常说“如果你想让上帝发笑,就告诉他你的计划”,因此,保持一种模糊但充满激情的愿景,远比死板的规划更具生命力

这种“松散结构”的价值在于真实性。就像朋友之间的对话,如果预先设定好所有议题,反而会失去交流的深度与灵动。我们追求的是一种有价值、能带来共鸣的互动。将这种理念引入婚前协议(Prenup)或婚姻关系中,其核心也在于共同构想未来。

婚前协议不仅是关于“退出机制”的规则设定,就像八角笼格斗中禁止击打要害或抠眼一样,这些底线是为了确保安全,让双方在明确的框架内感到安心。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系列“准入选择”和“衡量指标”。在关系出现问题之前,了解这些衡量标准至关重要——正如在健康管理中,维持健康的体脂率远比事后减肥容易,维护一段良好的关系也远比修复一段破碎的关系要高效得多

我们需要诚实地面对这段关系的发展方向,并明确双方的责任与贡献。这涉及到一个充满争议的领域:经济与性别议题。由于社会对此往往避而不谈,甚至缺乏安全感,导致了许多本可避免的矛盾。我们因这种不诚实而付出了代价。例如,在性关系中,双方的需求频率与强度可能存在生理或激素水平上的差异,如果能坦诚地讨论这些差异,并在偏离基准线时及时沟通,这并非灾难的征兆,而是像视力下降需要配镜一样,是生命周期中的正常现象。

婚前协议的真正价值在于,它强制要求双方在关系初期进行深度沟通:我们对彼此有何期待?我们能为对方的生活带来什么价值?这种对话本身就是一种极具意义的仪式。遗憾的是,人们往往将“婚前协议”与“终结”挂钩,认为它只是为了分割财产。事实上,那些签署婚前协议的伴侣,离婚率反而较低,因为他们通过协议进行了深度的价值观对齐

从法律角度看,一份起草得当的婚前协议具有极强的约束力,且难以被推翻。我们必须转变观念:每个人其实都已经签署了一份婚前协议,只不过如果不是自己制定的,那就是由政府强加的,且随时可能在你不察觉的情况下被修改。与其被动接受政府设定的规则,不如与伴侣共同起草一份属于你们自己的契约。这不仅是关于法律与财产的保障,更是关于爱、责任与共同未来的深度承诺

Marriage & Underlying Problems, Love, Successful Marriages

人们在决定结婚、成为所谓的“人生伴侣”或仅仅是确立伙伴关系时,是否真的对自己和对方保持了完全的诚实?这其中不仅涉及多巴胺、催产素、信息素以及社交光环所带来的诱惑,还包含着许多深层因素。那种与自己深爱的人共度亲密时光、一同外出社交、分享快乐,然后再回到共同的家,这种循环往复的生活确实极具吸引力。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看到一对真正幸福且深爱彼此的伴侣,无需了解他们的私生活,仅凭他们之间流露出的氛围,就能感受到那种浓烈的爱意。这背后确实存在着信息素的影响,以及我们无需赘述的灵长类生物学基础。

然而,在这些表象之下,正如我们所讨论的,存在着各种需求。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可能会感到自己的需求未被满足。尤其是在第一段或第三段关系中,想要预判并表达自己的需求本身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尽管在18岁时遇到对的人确实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我一直认为,最危险的谎言是我们对自己撒的谎。我在书中提到,所有的婚姻问题归根结底源于两个根本问题:我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及我们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想要什么。即便我们知道自己的诉求,也往往无法将其准确地传达给伴侣。我认为这是两个截然不同但又深度关联的问题。

我们常犯的一个重大错误是过快地坠入所谓的“爱河”。我对“爱”这个概念一直持保留态度,因为很多被描述为“爱”的东西,其实只是20世纪50年代为了推销洗发水而设计出来的营销概念。关于“灵魂伴侣”的说法——无论谁创造了这个词,我都欠他一大笔钱。在某些宗教中,确实存在“命中注定”(bashert)或“神圣指定选择”的概念,即有一个特定的人注定要满足你的所有需求。但即便假设这是真的,比起那种认为“我遇到了某个人,而他/她现在将成为我最好的朋友、共同抚养者、室友、旅行伙伴、性伴侣、知己以及财务伙伴”的现代观念,前者至少还显得更合理一些。在拥有80亿人口的世界里,一个人要同时满足所有这些角色,且恰好住在离你三英里远的地方、常去同一家咖啡馆,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事实上,我认为这更多是信息素和多巴胺共同作用的结果。我理解那种感觉,那种在一段浪漫关系的初期,仅仅是对方擦过你的身体,或者闻到对方身上独特的气味,都会让你产生一种如同触电般的魔力,这是世界上最棒的“drug”。但如果这种状态永恒持续,人类文明恐怕就会崩溃,因为我们会整天沉溺于这种亲密感中,而无法完成任何工作。

此外,不仅是我们对对方的感觉,还有对方如何让我们看待自己。为什么婚外情如此令人沉醉?因为在长期的婚姻关系中,双方往往不再真正“看见”彼此。而当遇到一个新人,对方会夸赞你的才华、外貌和魅力,你会突然重新感到自己是耀眼的。这本质上是因为你通过对方的视角重新审视了自己。正如埃丝特·佩瑞尔(Esther Perel)所言,90%的婚外情参与者称,他们之所以寻求婚外情,是因为这让他们感到“活着”,这种鲜活感与他们平淡婚姻中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并不否认爱情,爱情就像氧气一样无处不在。我所质疑的是浪漫与爱情的“永久性”是否真的能存在于同一个伴侣身上。是的,它确实存在,我亲眼见过,那是一种稀有而特别的体验。我曾说过“婚姻就像买彩票,你大概率不会中奖,但如果中了,那奖品之丰厚值得你买一张票去尝试一下”,这番话常被断章取义。婚姻是一种实践,是一项需要经营的工作。我不认为爱本身必须是“艰苦的工作”,但我们对浪漫爱情寄予了太多不切实际的期望

成功的婚姻中,夫妻双方是彼此的拥护者,他们享受彼此的陪伴。他们不需要那种初期阶段的狂热,因为他们正在共同构建生活、家庭和家庭生态,并分担责任。这两者并不冲突。但我们不能在婚姻的方程式中加入无知,或者对爱情的无常与脆弱视而不见。我的职业生涯正是围绕着“爱情的脆弱性”展开的。为什么我们不能谈论这种脆弱,并像对待珍贵之物那样去呵护它呢?

友谊在婚姻中至关重要。除了浪漫、激情和性,那种在沙发上慵懒相处的时光同样具有极强的联结作用。特别是在当今这个充满混乱、不确定性和威胁的世界里,外界充满了批评、自我怀疑和社交媒体带来的比较。能够拥有一个能看到你内在美、为你加油打气,并在你跌倒时拉你一把的人,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情。

成功的婚姻并非建立在互相嘲讽或将对方视为“孩子”或“怨妇”的刻板印象之上。在当今这个表演性极强的社交媒体时代,我们总是将自己的“幕后花絮”与他人精心剪辑的“高光时刻”进行比较,这导致我们对自己、对生活、对成就感到不满。因此,拥有一个不会随意批评你、能从爱出发提供建设性反馈的伴侣,其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我们生活在一个契约的世界里,无论是婚姻、离婚还是婚前协议,本质上都是契约。承认这一点并不会削弱爱情的浪漫与美感。作为一名拥有25年经验的离婚律师,我依然会在婚礼上热泪盈眶。我观看《爱在光谱上》(Love on the Spectrum)这类节目时,每一集都会感动落泪,因为那些人面临着巨大的生活挑战,而他们所追求的仅仅是与另一个人建立深度的联结。那种对爱的纯粹渴望,以及通过对方的目光重新发现自我价值的过程,是极其美丽的。或许,我们需要剥离掉那些理智上的杂念,才能回归到爱情最纯粹的本质。当然,这种洞察力在旅程的起点往往最清晰,而一旦关系脱轨,想要回归就变得困难得多。

Ideals, Social Media & Advertising, Simplicity, Dogs

人们倾向于在社交媒体上展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最理想的生活状态。我的一位朋友在某家头部社交媒体平台担任高管,他曾告诉我,社交媒体 99% 的内容其实是关于女性的生物学与心理学——即女性之间、女性与男性之间,以及引导男性向世界展示某种“理想状态”的沟通。有些人听到这个观点可能会感到不适,但提出这一见解的恰恰是一位女性,这往往会颠覆人们的认知。

男性会展示健身成果、与其他男性竞争,或者炫耀自己在球场上的表现。这究竟是为了吸引女性,还是为了向其他男性证明自己?或许两者兼有。但核心在于,这种将“理想状态”作为不断追求目标的做法,本质上就是现代版的迪士尼电影结局:婚礼上,新郎新娘一切完美。这背后隐含着一种我们都在潜意识里追求并渴望实现的文本。我们看到的只是表象。我几乎没见过哪部电影或社交媒体账号真正展示过一对情侣在解决现实中棘手的心理冲突或进行深度沟通的过程。那些偶尔出现的所谓“沟通”片段,往往是经过精心编排的,显得非常虚假

人们正变得越来越沉迷于这种理想化的幻象,却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东西——比如《爱在光谱上》(Love on the Spectrum)这类节目所呈现的:在平凡琐碎的日常中寻找联结。这种联结是可以反复沉浸其中而无需担心失去的,因为它并不难企及,也不依赖于某种稍纵即逝、无法复刻的多巴胺浪潮。

我一直将社交媒体视为一种广告。广告有两个显著特征:首先,它是某种文化中“梦幻生活”的投射。它展示了某种特定啤酒的饮用者应该是什么样子、开宝马或现代汽车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这种投射是有价值的,因为它揭示了我们想象中自己希望成为的样子。作为一名长期从事谈判和诉讼工作的人,我感兴趣的不仅是你真实的样子,还有你希望我认为你是什么样子,以及你内心渴望成为的样子。

然而,广告的核心逻辑与心理治疗恰恰相反。如果心理治疗的目标是建立个人的健康感与完整感,那么广告的逻辑则是让你感到“你不够好”。它暗示你:如果你拥有了某样东西,你就会变得更好。社交媒体也是如此,它不断地向你灌输“你还不够好”的暗示——或许你需要尝试冷热交替疗法、桑拿、冷水浴,或者补充肌酸。这种持续不断的“你还不够好”的轰炸,对人类而言并非正常的生存状态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我们如此渴望亲密关系。当你关上门,与伴侣在一起时,那种“我拥有你,我不需要更多”的感觉是温暖而美妙的。在一个信息碎片化、去语境化,且每样东西都在告诉你“你不够好”的生态系统中,为什么不选择关上门窗,与爱人——甚至再加上几条狗——一起享受温暖与幸福呢?这种快乐触手可及,你不需要购买任何东西。

资本主义或许喜欢“爱”,因为它能通过“婚礼产业”等形式卖出更多汽车或啤酒,但它并不希望你意识到:你并不需要那些东西来获得爱。那种被爱与爱人的充实感,甚至不需要来自人类。人们常说“我们不配拥有狗”,这是因为狗不在乎你开什么车、做什么工作,也不在乎你是否有六块腹肌。它们只是纯粹地爱你。这种爱就像一条穿久了的牛仔裤,随着时间推移,只会变得越来越舒适、越来越深沉。

如果我们能调低社交媒体生态系统中那种“你不够好”的噪音,转而调高对彼此情感联结的关注,即便这可能不会带来汽车或啤酒销量的增长,但那份完整感与深度联结,才是真正有意义的。

当我们谈论这种美妙的亲密关系时,如果此时插入一部智能手机,一切就完全变了。我曾有过最美好的亲密时刻,往往是在加州海岸开车时,那里完全没有手机信号。那种平静源于简单。如果你问任何人“你什么时候感到被爱最多”,答案几乎从不涉及昂贵的餐厅或奢华的体验,而是那些微小的联结瞬间——比如牵着对方的手,或者在某个特定日落时分,光线打在对方身上的样子。现代消费文化不会推崇这些,因为这些体验不需要购买任何商品,只需要你找到一个人,去爱并被爱。

Intimacy, Tool: Early Framework for Hard Discussions

在亲密关系中,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往往具有深远的意义。我曾有过一段长期的感情,至今我们仍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且常常会共同回味一个有趣的片段:在洛杉矶的一家餐厅,当时我们正处于热恋初期,她往咖啡里加了比常人多得多的奶油。我开玩笑地问:“你的咖啡里要加点奶油吗?”她坦率地回答:“其实我想把整杯都倒进去,但我正在努力表现得礼貌一些。”我鼓励她说:“那就全倒进去吧。”她毫不犹豫地将整杯奶油倒入咖啡中。

那一刻对我而言极具释放感。它让我意识到,她已经放松到可以在我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这种“对生活充满热忱、全速前进”的特质,以及她给予自己的那种许可,至今仍让我感到愉悦。

这种记忆与那些关于“初期激情”或“盛大度假”的记忆不同。那些宏大的事件往往会引发一种对过去的怀念或渴望,让人想要重温那种感觉;而像“咖啡加奶油”这类琐碎但真实的瞬间,则是你真正拥有的东西,它们深深地植根于记忆之中,永不磨灭。

这正是亲密的本质。亲密与性无关,它被定义为“在另一个人面前能够完全做回自己的能力”。在恋爱的早期阶段,我们往往会下意识地修饰自己的个性,就像化妆一样——这并非谎言,而是一种对积极面的强调和对消极面的弱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方终究会看到你卸妆后的样子,会发现你那些“奇怪”的习惯。正是这些特质,让我们成为了真实的人。

这种亲密的时刻是一种长期的投资,它会带来永恒的回报。当对方感到足够被爱、足够安全,从而愿意摘下面具展现真实的自己时,这种联结感是无可替代的。我们都渴望那种“你并不疯狂,你对我而言是有意义的”感觉。

因此,如果将恋爱初期的那种“沉醉感”作为衡量关系的唯一基准,那无疑是设定了一个不可能达到的标准。这就像因为自己不再拥有25岁时的体能而认为自己出了问题一样——生命本就是不断演变和进化的。

为了维系关系,最有效的方法是建立一种沟通框架。很多人在婚姻开始时,倾向于回避那些潜在的冲突,认为只要“相爱”就足够了。这其实是一种自我伤害。我们应该尽早建立一种模式:有话直说,坦诚地表达哪些行为是正确的,哪些行为让人感到不适。

在长期关系中,如果不及时沟通,那些微小的委屈就会被积压。这往往会导致一些看似莫名其妙的争吵——比如在讨论去哪里的路线时,突然爆发出一句“我从来没喜欢过你母亲”或“你从来没尊重过我”。这些情绪其实早已在心中积压多时。

我们应当建立一种早期的沟通框架:如果我无意中伤害了你,请及时告诉我。因为作为朋友或伴侣,我绝无伤害你的意图。这种沟通并不意味着批评是不合理的,它只是为了确保我们能够理解彼此。就像婚前协议(Prenup)一样,它不仅关乎财务,更是一种关于“我们对彼此意味着什么”、“我们如何进行价值交换”以及“随着成长与变化,我们该如何守护彼此最珍视的部分”的契约。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可以从一开始就为关系的长期健康奠定基础。

在讨论婚前协议(Prenup)之前,首先需要明确一个核心逻辑:理解合同作用的前提,是先了解在没有合同的情况下,你原本享有的权利是什么。这与租赁汽车的道理如出一辙——在没有租赁合同的情况下,对方拥有车,而你拥有钱。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合同,因为双方的目标一致:对方想要我的钱,我想要他们的车。我们只需商定条款并将其法典化,同时预想可能出现的问题,比如“如果我停止付款会怎样?”或“如果我把车开走后轮子掉了怎么办?”我们必须发挥想象力,针对这些突发状况制定应对方案。但归根结底,如果双方无法达成一致,交易就会告吹,这在商业往来中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婚姻也是同样的逻辑。如果两个人不结婚,大家都很清楚会发生什么——我们相爱、快乐、享受彼此的陪伴。如果此时不结婚,难道爱情就会瞬间消失,一切就会分崩离析吗?这显然不合逻辑。因此,我们要处理的首要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要结婚?婚姻究竟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

人们结婚的理由多种多样,有些理由是完全合理的。比如,为了让父母或伴侣的父母感到欣慰,或者为了获得婚姻带来的税务减免——联邦和州政府确实会提供不同的扶养豁免权和税率档次。此外,还有社会文化层面的合法性。虽然有些人认为“结婚证”只是一张纸,但在社会认知中,它确实赋予了关系某种“合法”地位。相比之下,如果一对伴侣共同生活了十年并育有子女,却因为没有经过政府的登记程序,其关系在某些语境下就被认为不如“领证”的家庭“正统”,这在逻辑上是说不通的。

有人认为婚姻是防止伴侣在困难时期“离场”的缓冲机制。但这种想法在现实面前往往显得苍白。就像如果你在凌晨关闭急诊室,人们并不会因此就停止从事高风险活动,因为人在多巴胺和荷尔蒙的驱使下,是不会去考虑“因为我们合法结婚了,所以我不能离开”这种问题的。离婚率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如果你想设置障碍,那应该设置“准入障碍”,比如规定等待期、考试或支付一定的费用,而不是寄希望于婚姻本身能成为一种阻碍。

回到婚前协议的核心问题:如果我们在没有婚前协议的情况下结婚,当婚姻无法维持(且并非以死亡告终)时,什么规则将主导我们的关系?这里所指的“无法维持”,可能源于离婚,也可能源于一些无法预见的突发状况。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曾处理过一些极其悲惨的案例,例如夫妻因孩子意外离世而无法继续共同生活。对他们而言,对方的存在时刻提醒着那场无法承受的丧子之痛。在这种情况下,离婚并非谁对谁错,而是为了重启生活、减少痛苦的无奈之举。

大多数人在结婚时,从未坐下来认真审视过:这一纸婚书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当你买房时,你会拿到详尽的贷款条款说明、铅漆披露书等文件,以确保你完全知情。但结婚作为人生中除死亡外法律意义最重大的事件,人们却往往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签署了协议

法律存在“默认规则”,即在没有合同的情况下,法律会自动接管你的资产分配。律师们之所以能从人们对合同的排斥中获利,正是因为这种默认规则的存在。我曾试图推动婚前协议的普及,却被同行质疑。事实上,婚前协议是法律业务中最简单、利润最高的项目之一,因为它们往往有一套成熟的模板。但从长远来看,签署婚前协议能为你省下数以十万计的诉讼费用,因为它避免了未来可能发生的、受制于不断变化的法律环境的“拉锯式”离婚诉讼。法律在不断变化,政治环境也在不断更迭,而婚前协议的本质,就是为你们的关系创建一套属于自己的、稳定的规则体系。

Alimony, Prenups & Creating Rulesets, Yours, Mine & Ours, Adultery, Pets

婚前协议的内容可以根据双方的需求进行详尽的制定。我曾见过一些协议中包含非常具体的条款,例如约定性生活的频率,或者规定若双方分手后应如何处理特定事项。这些要求通常要么是作为一种愿景式的指导方针,要么是与某些激励或约束机制(如违约金)挂钩。

虽然我不提倡在协议中加入此类惩罚性条款,也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但我经常讲述一个案例:我曾参与过一起婚前协议的辩护工作。虽然那份协议不是我起草的,但我成功地捍卫了它的法律效力。协议中规定,妻子每增加10磅体重,离婚时的赡养费每月就会减少1万美元。法院最终支持了该条款。法官在判决书中直言不讳地表示:“这很粗俗,也很令人反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坚持将这种条款写入合同的人结婚,但既然这是合同,既然你们双方都签署了它,且都有律师代表,你们作为成年人签署的协议就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

这体现了婚前协议的核心逻辑,即明确界定“你的”、“我的”和“我们的”财产及债务。这实际上也是对人际关系本质的一种极佳类比:关系中既有“你”,也有“我”,还有我们共同构成的“我们”。在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中,这三者应该像维恩图一样交织在一起。你不希望“你”和“我”被“我们”完全吞噬,因为当初相爱正是因为彼此独立的个体魅力,但“我们”确实具有某种令人沉醉的力量。因此,在婚姻结构中明确“你的、我的、我们的”划分,不仅是基础的法律安排,也是一种生活哲学。

如果你们有一份基础的婚前协议,它会规定:属于你的,无论资产还是负债,离婚时归你;属于我的,归我;属于我们共同的,则平分。这样一来,双方在进入这段关系时就预知了规则。如果我获得了一笔大额奖金并存入个人账户,这就得到了保护。当然,这也需要沟通,比如伴侣会问:“你刚拿了奖金,为什么没存进联名账户?”虽然人们往往回避这种不舒服的对话,但相比于在离婚法庭上进行更艰难的争吵,在关系存续期间进行一系列温和的沟通显然更明智。

关于婚内不忠的条款,虽然我个人不推荐,但确实有人会加入所谓的“不忠惩罚条款”,即如果一方被抓到出轨,则需要支付违约金或放弃赡养费请求。过去,法律曾规定如果能证明对方存在通奸行为,过错方就无权要求赡养费,这也就是为什么电影里总有私家侦探拍摄出轨证据的桥段。但自20世纪70年代起,随着“无过错离婚”成为主流法律原则,这种规定已被废除。如今,无论你是否忠诚,都不会直接影响财产分割的结果。

此外,宠物条款往往是协议中最复杂、最多样化的部分。人们甚至会为宠物制定监护权轮换表,或者规定在兽医决策发生冲突时该如何处理。考虑到宠物寿命通常短于人类,协议中还必须包含宠物离世后的安排,例如是否共同参与安乐死过程、骨灰如何处置等。如果在分手时双方正处于愤怒之中,很难指望对方能做出富有同情心的决策,因此在关系尚好时通过协议锁定这些规则,能避免未来因报复心理而引发的争执

总之,婚前协议的价值在于它能帮助双方在充满乐观和爱意的时候,为可能出现的风险设立规则,从而避免用六个月的诉讼去摧毁二十年的美好回忆。毕竟,婚姻的“账单”往往是在最后结算的,与其在那时陷入未知的对抗,不如在当初就清晰地约定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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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处理离婚案件时,我常听到一些同事分享他们的经历:“我们虽然离婚了,但共同走过了15年美好的时光,还一起抚养了女儿。”他们至今仍保持着朋友关系,甚至能怀着深切的眷恋谈论过去,且没有经历过那种充满敌意的诉讼。这正是婚前协议的价值所在——它能避免关系终结时演变成一场灾难

以我个人为例,我离婚已经20年了,前妻也已再婚15年。她是一位非常出色的人,我们至今仍是朋友,我依然深切地关心她。生活中有很多我深爱的人,但我并不想与他们维持婚姻关系。她也曾这样评价我:“我爱吉姆,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很棒的前夫。”这其实是完全不同的技能组合,我更擅长当个“前夫”,因为我没有足够的耐心去经营婚姻,但我有足够的耐心去做好前夫的角色,并与她共同抚养孩子。正如烹饪与务农虽然都与食物有关,却是两套截然不同的技能,婚姻与育儿也是如此。

从根本上讲,一段关系如何结束,往往会影响你对整段经历的认知和记忆。作为脑科学家,你或许能从神经科学的角度解释其中的化学机制,但确实存在一种现象:我们对痛苦的记忆远比对快乐的记忆深刻。这涉及“一次性学习”(one-trial learning)的概念——那些糟糕、艰难且痛苦的经历会迅速在我们的神经系统中留下永久的烙印,除非采取干预措施,否则它会伴随终身,甚至成为创伤的根源。这种创伤会改变你对之前所有经历的记忆。

事实是,恶劣的离婚就是一种创伤,这对当事人双方及其子女都会造成深远的伤害。然而,没有人会在走进我的办公室时说:“我想要一场复杂、昂贵且糟糕的离婚,我想让它持续很久。”每个人最初的诉求都是一致的:“我只想公平地解决,快速结束这一切。”但问题在于,双方对“公平”的定义往往南辕北辙。一旦双方聘请了律师,就像是彼此举起了枪。作为律师,我曾在法庭上为同一问题的完全相反的立场辩护,因为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武器本身是中性的,在有德行的人手中它能保护权益,但在恶人手中则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有人说我靠人们破碎的生活和心碎赚钱,这就像指责肿瘤科医生靠癌症患者赚钱一样。我们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这些问题确实存在,我们是在尽力提供帮助。实际上,有许多像我描述的那样和平分手的案例,只是因为它们不够“戏剧化”,所以不被关注。如果我在聚会上说“我处理了一场和平的离婚”,没人会觉得有趣;但如果我说“他用链锯把车切成两半,让对方选要哪一半”,大家就会觉得这故事太精彩了。

这种恶劣的离婚之所以具有破坏性,是因为它会成为当事人看待世界的滤镜,严重损害他们的信任感在讲述人生故事时,人们往往将自己塑造成英雄或受害者。我所欣赏的友谊,是双方都能清醒地意识到自身的缺陷和认知偏差。在婚姻和离婚中也是如此,如果你能坦诚地说“我确实搞砸了,但我也有做对的地方”,这种非英雄式的叙述反而更具可信度。

现实生活不像儿童剧,没有绝对的英雄与反派。成年人的世界更像《绝命毒师》那样复杂,每个人都是带有瑕疵的“反英雄”。如果我们在关于爱的探讨中,能早一点将“我们都是有缺陷的普通人”这一观念常态化,承认我们都有希望、恐惧、成功与失败,或许就能减少那些变得病态且定义了我们人生的愤怒。

我们应该如何维系一段关系的活力?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对待工作绩效评估或车辆定期保养那样,对婚姻进行预防性的维护?这往往是因为自尊心在作祟。传统的求偶过程就像电影的“预告片”,展现的往往是虚假的完美。但如果预告片都很糟糕,那正片就更没法看了。婚姻更像是《猎鹿人》这类电影,漫长、复杂且充满挑战,即便有时你不知道意义何在,但既然参与其中,就只能坚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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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真实罗曼史》(True Romance)是一部极具代表性的作品,它精准地捕捉到了人际关系中那种基于“被看见”的深刻共鸣。电影中的两位主角以传统眼光来看都是“深度残缺”的,他们的过往经历甚至足以让人望而却步;然而,当他们相遇时,却产生了一种纯粹的化学反应——我看见了真实的你,我理解你所有的瑕疵与伤痕,并依然为你喝彩。这种“即便历经磨难,依然选择携手同行”的战友式视角,正是该片至今仍能引起共鸣的内核。

这与社交媒体所呈现的“生活广告”形成了鲜明对比。社交媒体往往展示一种令人向往却难以企及的完美生活,而电影、书籍和音乐等艺术形式,也曾一度成为这种“独特且不完美”关系的广告。然而,现代人却面临着一种困境:他们在拥有现实关系的同时,通过社交媒体不断接触到他人生活中经过精心修饰的片段,这引发了一种对“未得之物”的渴求。这种渴求破坏了人们对当下生活的满足感,而幸福的本质恰恰在于沉浸于你已拥有的那份完整之中,而非不断索求更多

在性观念方面,色情制品与浪漫喜剧(Rom-coms)扮演了相似的角色,它们都是对现实的某种“理想化”与“风格化”剪辑。浪漫喜剧往往在男女主角确立关系的高潮时刻戛然而止,避开了柴米油盐的琐碎现实,也避开了长久关系中不可避免的摩擦与平淡。如果人们将这种理想化的幻象作为衡量现实关系的标尺,必然会导致失望与痛苦。

色情制品对年轻一代的影响尤为深远。当性教育被色情制品所取代,个体在处理真实的性关系时会感到极其困难。色情制品通过过度刺激多巴胺,将性行为简化为一种成瘾性的消费,这与现实中充满复杂情感与连接的性体验有着本质区别。现实中的性爱虽然并非如电影般完美无瑕,但它本身就是一种极具意义的连接。

归根结底,无论是社交媒体上的完美生活,还是色情制品中的理想化性爱,它们本质上都是一种“梦幻生活”的碎片,通过展示最诱人的部分,误导人们认为这就是生活的标准。然而,现实中的人们普遍存在缺陷,但我们对爱的渴望是共通的。许多拥有巨大财富、名望或伴侣的人依然感到极度痛苦,原因就在于他们缺失了那种基础的、深刻的连接——即作为一个人,被他人完整地爱着、被看见并被接纳。这种连接感是人类发展的基石,正如婴儿与母亲之间的纽带。寻找这种连接的正确路径并非通过童话或理想化的色情影像,而是通过回归现实,接纳彼此的真实与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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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对约会软件等现代交友方式感到恐惧,很大程度上源于社交媒体及各类媒介对生活方式的渗透。当一切都变得高度透明、事无巨细地被分享时,人们反而害怕展现真实的自我或暴露任何瑕疵,除非这些瑕疵能被包装成吸引他人的筹码。如果一个人在约会中表现不佳,比如初吻时不够完美,对方可能会将其公之于众,甚至在社交平台上指名道姓地曝光。更严重的是,信任契约可能被彻底背叛——比如私下传播亲密照片等非法或违背道德的行为。

这种信任契约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精神契约”。你向对方坦诚:“我不确定这段关系能否走到最后,但即便如此,我仍愿意以一种健康的方式,通过展现我不那么完美的一面来承担风险。”这种坦诚需要勇气。在当今文化中,这种勇气似乎越来越稀缺。

真正的勇敢并非无所畏惧,而是即便心怀恐惧,依然选择前行。我们现在似乎不再教导年轻人这一点。相比之下,那种将女性视为“一次性用品”——像对待 iPhone 一样,旧了就换新的,追求所谓“不同功能”的替代品——不仅毫无勇敢可言,反而是一种逃避。真正的勇敢是敢于将自己的软肋暴露给对方,给予对方伤害自己的能力,却依然选择信任

人们对婚前协议(Prenup)的误解也体现了这种认知的偏差。很多人认为婚前协议与信任背道而驰,认为签署协议就意味着“不相信这段关系”。这简直荒谬。婚前协议并非不信任,而是选择不将未来的命运完全交给州法律去裁决将自己的命运与另一个人融合,让对方看到你的恐惧、希望和抱负,这本身就是一种勇敢

离婚本质上是“武器化的亲密关系”。作为曾亲历成千上万起离婚案件的见证者,我深知当人们在法庭上将曾经最信任的人私下倾诉的秘密当作攻击武器时,那种痛苦和恐惧是多么可怕。尽管如此,尝试建立深层关系依然是值得的。

在关系初期,双方就应该进行坦诚的沟通:如果未来发生冲突,你是否会利用我曾经分享的隐私来伤害我?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请立刻终止关系。我曾遇到过一些成功的男士,当他们提出签署婚前协议时,对方往往反应激烈,甚至威胁要分手。我的建议是:那就让她们走如果一个人因为你提出财务保障措施,就立刻否定了之前的海誓山盟,那这恰恰证明了这段关系极其脆弱

婚前协议的讨论可以成为加深关系契机的过程。对于男性而言,一个很好的切入点是“安全感”。女性希望在关系中感到安全,而男性天生有提供保护的本能。如果你能将婚前协议的讨论转化为:“我希望在未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感到经济上的安全”,这不仅公平,而且充满责任感。

我曾处理过一个案例,一位年仅30岁、身价数千万美元的成功男士与一位瑜伽老师结婚。在协商婚前协议时,他直接提出如果离婚,对方将获得500万美元。他当时对我说:“如果她因为这500万美元而选择留下,那我便知道她对我的感情超越了金钱。”这种慷慨和自信,在那一刻显得非常有力量。

归根结底,当你与某人建立亲密关系时,你就像是递给对方一把匕首,并告诉她:“这是我的软肋,如果你想伤害我,你随时可以做到。”这种将自己置于被伤害风险之中的选择,是世界上最勇敢、也最酷的事情。无论结局如何,这种坦诚本身就是一种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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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一直对人生的冒险充满兴趣。你是一个骨子里的浪漫主义者,我们的友谊正是建立在这一点之上。我非常欣赏那些在爱情中受过挫折,却依然能够说出“再来一次,让我重回赛场”的人。

这是一个常被人们忽略的统计数据:虽然有56%的婚姻以离婚告终,但85%的离异者会在五年内再次步入婚姻。这是一个令人惊叹的数字。作为一名处理离婚诉讼的律师,我常对客户承诺,如果我代理了你的离婚案,未来你若再婚,我可以免费为你起草婚前协议。然而,真正接受这个提议的客户寥寥无几。这说明人们比想象中更加勇敢。

当然,我主张勇敢,但也兼具务实。我认为勇敢的价值在于,我们能够坦诚地进行对话:如果这段关系最终走向破裂,如果我们要面对大多数人所经历的结局,我们该如何应对?这种坦诚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这让我想起异性恋关系中一个经典的场景:女性常会问伴侣“如果我缺了一条腿,你还会爱我吗?”这类问题。这看似是一个思想实验,实则是在试探脆弱性。她真正想问的是:“如果我不再是现在的我,你对我的爱是否依然存在?我身上有哪些特质是你无法割舍的?”我通常会幽默地回应:“缺了一条腿?那算什么,只要没断指甲就行。”虽然回答带有玩笑成分,但我理解这种提问背后的深意——它探讨的是关系的边界与承诺。

这种对话的本质,其实就像婚前协议一样:我们在探讨彼此的价值,以及当关系中的某些东西发生改变时——注意,是“当”改变发生,而不是“如果”——我们该如何沟通。比如,婚后十年,性生活频率下降,这并不一定意味着关系出了问题,它可能只是衰老、荷尔蒙变化或育儿压力带来的自然结果。关键在于,当变化发生时,我们是否有能力进行有效的检视与沟通,而不是假装一切如初。那种“一切都好”的鸵鸟心态,正是导致56%离婚率的温床

关于男女在婚姻观上的差异,有一种说法:男人结婚是因为不想失去眼前的伴侣,而女人结婚则是为了构建她所憧憬的未来。男人往往是在思考“无法想象余生没有她”的恐惧,而女人则是在规划“与这个人共度余生”的蓝图。

这种差异在处理背叛时表现得尤为明显:当伴侣出轨时,男性最常问的是“你和他发生关系了吗?”,这关乎身体的背叛;而女性最常问的是“你爱她吗?”,这关乎价值的否定。这并非绝对,但确实反映了双方在关系中侧重的价值点不同。

很多男性结婚是因为他们意识到,如果不通过婚姻这种仪式来锁定这段关系,他们就会失去对方。相比之下,许多女性从小被文化灌输了关于婚礼的浪漫幻想,她们更看重婚姻作为一种承诺的仪式感。尽管这背后有着复杂的进化论、生物学、文化及宗教因素,但不可否认,婚姻对许多男人而言,更像是一张为了留住心爱之人而必须购买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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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探讨两性关系中的牺牲与妥协时,人们常有一种误解,认为男性在婚姻决策中表现出某种“被动性”。事实上,正如我在长达25年的离婚律师职业生涯中所见,男性在面对婚姻的开始、结束或婚前协议(Prenup)等重大议题时,其内心有着复杂的考量。人们往往会对心理咨询师隐瞒实情,却会向离婚律师吐露心声。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许多人在婚姻中都有过无法向伴侣坦诚表达的顾虑。

这种所谓的“被动”其实往往源于一种深刻的爱与责任。当一个人说:“虽然有其他选择,但我选择了这段关系,因为她想要这个,而我想要她”,这并非被动,而是一种基于“爱的经济学”的承诺。这种承诺中包含着一种高尚的特质:即便某些活动(如古董展或巴西柔术比赛)并非自己所好,但因为对方乐在其中,自己便愿意参与,并因对方的快乐而感到愉悦。这种“如果这对你很重要,那它对我来说也就变得重要”的思维模式,是任何健康关系的核心。

关于婚前协议,它并非对信任的背叛,而是一种理性的风险规避。就像开车时系上安全带,我们信任自己的驾驶技术,但我们无法控制路上的其他驾驶者。婚前协议正是婚姻法律框架下的“安全带”。无论个人信仰如何,婚姻本身就是一套由州立法机构制定的规则体系,这是无法回避的客观事实。

此外,关于结婚年龄对婚姻稳定性的影响,曾有一位神经解剖学教授分享过一个观点:在年轻时结婚,通过共同经历人生发展的各个阶段,夫妻双方往往能培养出更强的适应能力。随着年龄增长,人的习惯会变得僵化(例如对牙膏摆放位置的执念),而早期的共同生活能有效打破这种僵化。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一直在观察婚姻中的各种模式:宗教背景的差异、婚前同居与否、年龄差距等。我试图寻找那些无法被政府的离婚证书所记录的、隐藏在婚姻表象下的深层规律。归根结底,婚姻的成功与否,往往取决于那些只有置身其中才能深刻体会到的互动模式,而非仅仅是外在条件的匹配。

Life Milestones, Early vs Late Marriage, Navigating Challenges

在审视亲密关系时,我尝试从各个角度进行剖析,包括那些在青少年或二十出头便相识,随后建立长期单配偶关系(无论中间是否经历过短暂的分离)的伴侣。这种关系有着不可替代的独特之处:双方共同见证了彼此生命中重大的转折点,这种深厚且交织的共同历史是无可比拟的。正如老友之间那种“在彼此一无所有时就已结下情谊”的纯粹感,伴侣间这种跨越漫长轨迹的陪伴,本身就具有巨大的美感。

然而,这种关系也存在其阴暗面,我们不能因其美好而忽视潜在的挑战。当伴侣共同成长、步入中年时,往往会面临一种普遍的心理状态——即所谓的“中年危机”。这种危机并非男性专属,男女双方都可能开始质疑:“我是否已经体验过人生中所有该体验的事物?”或者“过去十五年来我只与这一个人亲密,是否错过了外界更多的可能性?”

此时,人们常会陷入一种逻辑谬误,即混淆了“相关性”与“因果性”。当一个人对现状感到不满时,因为伴侣始终在场,他们很容易将这种不满归咎于对方,认为“是你导致了我的不快乐”,而非审视自己的人生抉择或自身的变化。将责任推卸给伴侣,抱怨“我把最美好的青春都给了你”,这是一种极其常见的防御机制。

在我看来,并没有某种通用的模式(如是否同居、宗教背景是否一致、家庭成长环境是否相似等)能够作为预防离婚的“万能药”。每一项维系关系的“美德”在特定情境下都可能转化为“弊端”。例如,长期的熟悉感既能加深羁绊,也可能滋生轻视。正如那句谚语所言:“仆人眼中无英雄”,当人们共同经历过太多琐事,这种过度熟悉有时反而会降低彼此的价值感。

因此,应对这些挑战的核心不在于掩耳盗铃,而是保持现实主义的态度。如果伴侣双方能够坦诚面对人性中对“新鲜感”的渴望,承认这种心理是正常的,并共同探讨如何处理,才是更成熟的做法。现代社会中,一些群体(如长期被主流文化边缘化的群体)在关系模式上展现出了极大的灵活性,例如“道德非单配偶制”(Ethical Non-monogamy)。这类群体因为长期处于社会边缘,反而拥有了制定属于自己规则的自由,他们通过透明的沟通与明确的边界,探索出适合双方的相处之道。

归根结底,没有简单的答案。任何伴侣都可以通过积极的互动来强化长久共同历史带来的纽带,同时抑制那些负面挑战的影响。关键在于,不要试图通过假装问题不存在来逃避现实,因为沉默并不能消除问题,承认并正视这些复杂的情绪,才是维系长期关系的关键。

Courtship Period & Marital Outcomes

将恋爱关系中的“幻象”称为“妄想”或许更为贴切。人们往往珍视并执着于这些幻象,因为假装一切安好确实令人感到舒适,但这并非诚实之举。在伴侣之间坦诚地分享这些真实感受具有巨大的价值。这本质上是一种双向的互动:如果你希望在一段关系中能够说出那些对方可能难以接受但又至关重要的真相,你就必须做好准备,去接纳对方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你。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这意味着你选择拥抱不舒适的真相,而非沉溺于舒适的谎言。

关于恋爱时长与婚姻结果之间的关联,虽然我们研究了各种关系结构的排列组合,并试图将其与婚姻的存续、幸福感或离婚等结果进行关联,但并没有发现明确的统计学相关性。我们常听到一些浪漫化的故事,比如在度假期间邂逅并迅速结婚的案例,或者相处多年后依然分手的案例。人们往往会对那些相处了几十年、儿孙满堂却最终选择离婚的案例感到惋惜,这种反思往往源于社交媒体上对“白头偕老”式爱情的过度浪漫化。

事实上,恋爱时长本身并不能作为婚姻成败的预测指标。我曾见过一些相处多年却最终分手的伴侣,也见过一些在第一次约会后就因意外怀孕而迅速结婚,最终却能携手走过28年、育有三个孩子且生活幸福的案例。当然,这只是个案,并非普遍适用的准则,更不是鼓励人们盲目行事的“攻略”。

我们可以用健身来做类比:如果你每天去健身房一小时,这是否意味着你一定会变得健康?这取决于你在健身房里做了什么。如果你只是在跑步机上走几分钟,剩下的时间都在蒸桑拿或玩手机,那么去不去健身房并无区别。反之,即便从不去健身房,如果一个人在家坚持进行高质量的自重训练,同样能保持健康。因此,时间本身并不是决定因素,关键在于你如何利用这段时间。

一段漫长的求爱期或婚前阶段,其核心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一个深入了解彼此的机会。通过这段时间,你们能够共同经历顺境与逆境,看到彼此最光鲜和最狼狈的时刻。正如试驾汽车能让你做出更明智的购买决策一样,在一段关系中,通过长时间的相处去观察对方在压力下的自然反应,能够让你更全面地认识对方。

如果求爱期过长是因为其中一方对承诺极度抗拒,这或许不是一个好的信号;但如果这段时间被用于加深连接、了解彼此的底线,并在各种生活境遇中磨合,那么它就具有巨大的价值。这就像养狗一样:你不仅要享受带它在公园奔跑的快乐,也要准备好在它生病、弄脏地板或需要你改变生活节奏时承担责任。这种责任感源于爱,而这种爱在经历过风雨后才显得格外珍贵。

总之,如果能利用好这段时间,去深入了解对方的本质,去接纳彼此的优缺点,那么这段求爱期就是非常有价值的。它能让你在做出婚姻承诺时,基于对彼此真实状态的认知,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

Knowing Self & Partner, Vulnerability

单纯基于“我觉得你很有吸引力,你也觉得我有吸引力,那我们就开始吧”这种逻辑来建立关系,往往不是一个好的策略。虽然我确实见过一些婚姻因为草率的结合而破裂,但这并非绝对。就像在投资或创业中,有些人确实能凭借一次精准的决策或下注快速获得成功,而另一些人则必须经历漫长的磨砺,甚至多次破产,在经历了一系列“险些成功”的挫折后,最终才迎来真正的突破。人们往往会在成功后说“我一直都知道你会成功”,但实际上,那是一系列失败积累后的必然结果。因此,如何利用时间才是问题的关键。

关于亲密关系中的深度沟通,无论是对于已婚、离异还是正在探索关系的人来说,建立一种类似“婚后协议”的深度沟通机制都极具价值。这并非指法律层面的合同,而是指在关系中进行深度的自我暴露。人们通常不会在约会的第五或第六次见面时就去触碰那些核心议题,比如“你真正的缺陷是什么?”“你最害怕什么?”或者“你最担心我会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但若想判断一段关系是否值得继续,这些深度的对话是必不可少的。

荣格曾说过,你最渴望的东西,往往隐藏在你最不愿去触碰的地方。治疗的核心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回答一个问题:你究竟在害怕感受什么?在关系中,分享彼此的恐惧,并坦诚自己那些不愿示人的阴暗面,具有巨大的价值。

我不再是一个有宗教信仰的人,但我常想,如果真有“魔鬼”存在,它的首要任务一定是说服我们:我们是如此卑劣,以至于连神都不会爱我们。我人生中犯过的最大错误和最自私的决定,往往源于我对自己价值的否定,我曾说服自己“一切都没有意义,没人会注意到,随心所欲就好”。然而,当我转向内心的良知——无论你将其称为“佛性”还是“神性”——并让这种善良、慈悲的本性成为我的指南针时,我才获得了真正的喜悦与胜利

作为一个处理过无数破碎婚姻的律师,我深知人性的阴暗,但这并没有磨灭我对爱的力量的信仰。无论你是否处于关系中,最宝贵的事情是去探寻:你何时感到最被爱?你何时感到自己最能去爱?并去了解伴侣的答案,因为这些答案往往因人而异。

在亲密关系中,最勇敢的行为莫过于向对方坦露那些连你自己都无法理解、感到害怕、不悦甚至羞耻的部分。如果你只向伴侣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隐藏起那些脆弱和阴暗,你永远无法感受到真正的爱,因为对方爱的只是你精心包装出的“角色”或“面具”。只有当你足够勇敢,向对方展示了你最真实、最不堪的自我,而对方依然选择爱你时,你才能感受到那种深沉的、具有转化力量的爱。

“Postnup”, Rekindling or Ending Relationships, Tool: Leave a Note

任何能够加深你对自我认知、加深你对伴侣了解,并让对方感受到你渴望了解他们的能力,都是值得追求的爱。这种深度沟通的核心在于表达:“我想知道你需要在哪方面努力,我愿意在这里帮助你,我支持你。”这与友谊非常相似,尽管友谊在某种程度上比浪漫关系更容易——在友谊中,表达“我在为你加油,我在这里是因为我愿意,而不是我必须在这里”会显得非常自然。这也正是婚前协议(Prenup)吸引我的原因:我不希望你因为“不得不”而留在我身边,我希望是因为你“想要”留在这里。因为我们曾共同做出选择,并决定携手同行,这才是关系的本质。

关于婚姻存续期间的婚后协议(Postnup),从合同法的法律角度来看,它往往会因为“缺乏对价”(want of consideration)而失效。在合同法中,每一份合同都必须包含价值交换,即双方都要付出并获得价值。婚前协议的对价在于:我们本可以不结婚,但我愿意在达成特定规则的前提下与你结婚,这体现了对价的互惠性。然而,一些法院认为,婚后协议缺乏对价,因为“维持婚姻”本身不能作为对价——法律已预设你会维持婚姻。因此,婚后协议在法律层面上有时会失效。

尽管如此,我关于建立联结以及如何与伴侣互动的理念,并不局限于处于困境中的伴侣,也不仅仅是给未进入关系的人提供规则。这就好比巴西柔术,人们常问练习的最佳年龄是什么,答案永远是“五岁或现在”。同样的逻辑适用于所有关系技巧:最好的实施时间就是你遇见对方的那一天,或者就是现在。无论你们结婚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现在开始通过深度联结来审视彼此,依然具有巨大的价值。

我在书中专门写过一个名为“留下一张便条”(Leave a Note)的章节。这非常简单:当你早上出门去办公室时,留一张便条给伴侣,写下诸如“昨晚在沙发上看电视很开心,我娶了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迫不及待想再见到你”之类的话。这只需要30秒,几乎零成本,却向伴侣传递了一个强有力的信息:我看见了你,你对我而言很重要,即使在忙碌中,我也愿意花时间让你知道这一点。谁会拒绝伴侣在二十年婚姻后依然表达这种爱意呢?

起初,你的伴侣可能会感到惊讶,甚至怀疑你是否在外面做了亏心事。但我的一位朋友尝试了这种做法,他说前几周妻子确实很困惑,但坚持三四周后,他们的关系进入了最好的阶段——沟通更顺畅,生活更有趣。这种“我只是在想你”的简单便条或短信,其意义堪比向对方展示极高的亲密感,它在向对方确认:世界虽然疯狂,但我们是彼此的唯一

即便你无法利用婚前协议那种“规则设定”的概念,你依然可以进行核心对话。这不是关于分手时如何分割财产,而是关于我们对彼此负有什么责任,我们为这段共同的“经济体”和关系带来了什么价值。我的一位朋友夫妇每周会进行一次“边走边谈”(Walk and Talk),在徒步过程中,他们会交流本周的三件“高光时刻”(让他们感到被爱的事),以及一两件可以改进或产生误解的事。通过这种“三明治式”的沟通——先肯定,再指出不足,最后回到肯定——他们能够实时修正关系方向。

这种做法最宝贵之处不在于指正错误,而在于确认对方做了哪些正确的事。这能有效打破关系中的“死亡螺旋”——即双方陷入“我不快乐,所以你也不配快乐”的恶性竞争。这种螺旋是可以逆转的,只要你用充沛的爱、关怀和积极的反馈去应对。当然,我深知在亲密关系暴力中存在着无法挽回的毒性,如果发现对方确实无法建立健康关系,请尽早止损

我不赞同那种“为了维持婚姻而维持婚姻”的观点。如果一对夫妻结婚六十年,但其中四十五年都在痛苦中度过,这并不值得称赞。成功的婚姻不是以时长来定义的,而是看我们是否因为这段结合而让彼此的生活变得更好。就像电影一样,一部六小时的烂片不会因为时长长就变得优秀,而一部六小时的佳作即便漫长也引人入胜。婚姻的成功在于我们是否共同创造了快乐、培育了生命,或者仅仅是为彼此及周围的人带来了正向的影响

Heartbreak & Love, Divorce; Acknowledgements

关于关系的终结,仅仅因为某件事画上了句号,并不意味着它曾经毫无价值。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奇妙的逻辑:就像我看过的每一部电影最终都会结束,但如果有人在电影进行到四分之三时告诉我“它快要结束了”,我绝不会因此觉得“那还有什么意义呢”。相反,我依然想看完整个过程。正是因为知道它会结束,才让这段体验变得如此美好。

因此,我认为法律保障是非常重要的,婚前协议也同样重要。理想情况下,在关系的早期阶段,就应该尽可能地去探讨那些我每天都在帮助人们处理的痛苦话题。虽然过程艰难,但从这些对话中获得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吉姆,我非常欣赏你的一点是,你总是能够反射性地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去审视事物。面对像离婚这样阴暗的话题,你不仅能看到它的阴暗面,也能从律师的视角去解读,而且你并不认为它必须总是黑暗的。作为律师,论证事物的两面性是职业的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你打破了人们对律师“冷酷无情、唯利是图”的刻板印象。我们今天讨论的很多内容不仅仅是关于离婚,更是关于合同,甚至超越了合同本身。我反复听到的是,通过提出一些看似实际的问题,你能够触及表象之下的人性情感层面,而这正是人们为了维系关系——即便关系无法永久持续——最需要的东西。

这种视角对于理解我们所称的“关系、婚姻、婚前协议以及离婚”这一复杂课题至关重要。这些话题足以让人感到恐惧,甚至产生苦涩。虽然我们没有过多谈论“苦涩”这个沉重的话题,但它确实是人们最应该避免的,因为它会腐蚀你身上那种最宝贵的品质——你对生活、对人、对万物那种充满热情的、全心全意的爱。这种爱贯穿于你所做的一切和你所表达的每一个观点中。

你不仅是一位律师,你还是一位心理学家,一位深谙生命冒险的行者,更是一位人类学家。你是一位了不起的人,愿意投身于这一切并深入思考。正如你所说,你见过很多不幸,但显然你也见证了许多美好。正如海明威在《永别了,武器》中所写:“世界击碎每一个人,但许多人在破碎的地方变得更强。”我认为心碎也是如此,它会击碎每一个人,但有时我们会在破碎的地方变得更坚强。我通过爱学到了很多,也通过失去学到了很多。我不希望对爱的热爱让我忘记失去的存在,也不希望失去的痛苦让我忘记爱的存在。

我很感谢你抽出时间来到这里。我知道你有一份全职工作,并不需要这样做,还要跨越全国来到这里。我非常感激,我喜欢和你交谈,虽然我们以前从未在录音中进行过这种对话。你一直是我值得信赖的朋友,我相信如果你看到我做出了愚蠢的决定,或者已经做出了愚蠢的决定,你一定会提醒我。你总是能够输出极高密度的智慧,每次与你交流,或者听你的播客,我都能感受到那种“智慧从你身上倾泻而出”的感觉。

我非常喜欢你那种科学的视角,即使在审视非科学领域时也是如此。我很高兴我们有机会进行这次对话。这种进入“心流状态”的感觉非常美妙,我们探讨的是最本质的人性话题。我还要称赞你,随着节目的发展,你已经从单纯的科学工具探索,扩展到了对人类完整体验的深度挖掘。你正在触及人类存在的全貌——身体的、情感的、精神的。如果说我们这个时代存在某种疗愈,那或许正是这种对完整人性的回归。

an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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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人依恋类型理论中,焦虑被弃(Anxiety about Abandonment)维度高的人有什么特点?	他们担心伴侣不爱自己或会离开自己,在关系中表现出乃至这种担忧的依恋行为(如过分寻求确认)。
在成人依恋类型理论中,回避亲密(Avoidance of Intimacy)维度高的人有什么特点?	他们对他人的信任度低,感到在情感上依赖他人不舒服,并在关系中保持距离。
巴塞洛缪(Bartholomew)提出的四种依恋类型中,<br><b>疏离型</b>(Dismissing)的特点是什么?	低焦虑被弃,高回避亲密。<br>他们自视甚高,认为不需要依赖他人,对亲密关系不感兴趣。
巴塞洛缪(Bartholomew)提出的四种依恋类型中,<br><b>恐惧型</b>(Fearful)的特点是什么?	高焦虑被弃,高回避亲密。<br>他们渴望亲密关系,但因害怕被拒绝或受伤害而避免与人亲近。
在性别角色理论中,工具性特质(Instrumental traits)通常指什么?	指传统上与男性相关的任务导向型技能,<br>如自信、独立、果断和竞争性。
在性别角色理论中,表达性特质(Expressive traits)通常指什么?	指传统上与女性相关的社会和情感技能,<br>如温暖、温柔、同情心和对他人的敏感。
什么是双性化(Androgynous)的人?	指同时拥有高水平的工具性特质(通常被视为男性化)和高水平的表达性特质(通常被视为女性化)的人。<br><br>具有双性化特质的人在不同情境下能灵活运用这些特质,展现出更高的适应性和心理成熟度。
在进化心理学中,亲代投资(Parental Investment)差异如何影响两性的择偶策略?	女性在每个孩子身上的最低投资(怀孕、哺乳)远高于男性(一次性行为),因此女性在选择伴侣时通常比男性更谨慎和挑剔。
在进化心理学中,父系不确定性(Paternity Uncertainty)指的是什么?	指男性无法像女性那样100%确定孩子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这导致男性对伴侣性不忠的焦虑进化得更为敏感。
在亲密关系研究中,社会赞许性偏差(Social Desirability Bias)是什么?	指参与者为了给他人留下好印象,而<b>在自我报告中扭曲事实</b>,特别是关于敏感话题(如性行为或冲突)的回答。
在人际吸引中,曝光效应(Mere Exposure Effect)指的是什么?	指只要仅仅增加与某人或某物的接触频率(即便没有互动),通常就能增加对其的好感。
在人际关系中,匹配假设(Matching Hypothesis)指的是什么现象?	人们倾向于与那些在外表吸引力(以及其他资产)上<b>与自己水平相当</b>的人建立长期的亲密关系。
从进化角度看,男性的腰臀比(WHR)多少最吸引女性,女性的WHR多少最吸引男性?	男性的WHR约为0.9(且身体健康、有资源);<br>女性的WHR约为0.7(沙漏型身材)。
在人际吸引的平衡理论(Balance Theory)中,如果我们喜欢的人喜欢我们也喜欢的事物,会发生什么?	会产生一种心理上的和谐与舒适感,从而增加我们对该人的喜爱(反之亦然)。
关于互补性(Complementarity),为什么有时看起来“性格相反的人相互吸引”?	通常是因为一方的特质补充了另一方的不足(如支配型与顺从型),或者帮助对方实现了目标,但这通常发生在关系发展的后期,且双方核心价值观往往仍是相似的。
在<b>第一印象</b>中,首因效应(Primacy Effect)是什么?	指我们在了解他人时,最初获得的信息在形成整体印象中占有最大的权重,影响后续对该人信息的解读。
在社会认知中,确认偏差(Confirmation Bias)指的是什么?	指人们倾向于寻找、解释和记忆那些能<b>证实自己原有信念</b>的信息,而<b>忽略反面证据</b>。
什么是亲密关系中的积极错觉(Positive Illusions)?	指用积极、理想化的方式看待伴侣,强调其优点而最小化其缺点。<br>这种错觉有助于维持关系满意度。
归因(Attribution)中的行动者/观察者效应(Actor/Observer Effect)是什么?	<ul><li>人们倾向于将自己的行为归因于外部情境(如环境、压力、偶然事件等)</li><li>而将伴侣的(类似)行为归因于内部特质(如性格、态度、能力等)</li></ul><br>原因:<br><ul><li>信息可得性差异</li><li>自我保护动机</li></ul>
在归因模式中,关系提升型(Relationship-Enhancing)归因的特点是什么?	幸福的伴侣倾向于<br><ul><li>将对方的积极行为归因为内部的、稳定的原因(如“他就是这么好”),</li><li>而将消极行为归因为外部的、暂时的原因(如“他今天压力大”)。</li></ul>
自我验证理论(Self-Verification Theory)认为,具有消极自我概念的人在婚姻中更倾向于寻找什么样的伴侣?	他们倾向于寻找那些能够验证他们消极自我概念的伴侣(即对他们评价不高的伴侣),因为这提供了心理上的可预测性和一致性。
在亲密关系中,善于根据社交情境调整自己行为的人有什么特点?	往往拥有<b>更广泛</b>但<b>较浅层</b>的社交网络。
人际距离(Interpersonal Distance)中的亲密区(Intimate Zone)通常是指多远的距离?	从前胸向外延伸约1.5英尺(<b>约45厘米</b>)。通常只有亲密伴侣或在互动非常亲密时才进入此区域。
在非语言沟通中,视觉支配比率(Visual Dominance Ratio, VDR)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人在说话时注视对方的时间多于在听对方说话时注视的时间,<br>这通常是高权力或支配地位的信号。
社会渗透理论(Social Penetration Theory)认为关系发展主要通过哪两个维度的变化?	自我表露的广度(讨论话题的数量)和深度(话题的个人意义和私密性)。
什么是沟通中的人际隔阂(Interpersonal Gap)?	指发送者的意图与接收者对信息的理解之间的差异。<br>这在亲密关系中很常见,可能导致误解。
戈特曼(Gottman)提出的“末日四骑士”(The Four Horsemen)是指哪四种破坏性的沟通行为?	<ul><li>批评(Criticism)</li><li>蔑视(Contempt)</li><li>辩护(Defensiveness)</li><li>筑墙/冷战(Stonewalling)</li></ul>
在破坏性沟通中,厨房水槽(Kitchen-sinking)指的是什么?	指在冲突中一次性抛出多个不相关的话题和抱怨,导致谈话偏离主题,<b>无法解决具体问题</b>。
什么是XYZ陈述法?	一种有效的沟通技巧,格式为:<br>“<b>当你在情境Y做X时,我感到Z</b>”<br>(描述具体行为和情境,并表达自己的感受,而非攻击对方)。
社会交换理论(Social Exchange Theory)意味着什么?	人们在关系中获得的奖赏(Rewards)大于付出的代价(Costs)。
在相互依赖理论中,比较水平(Comparison Level, CL)决定了什么?	CL代表了我们认为自己应得的结果水平,它决定了我们对关系的满意度。<br><br>(满意:结果 &gt; 预期)
在相互依赖理论中,替代选择的比较水平(Comparison Level for Alternatives, CLalt)决定了什么?	CLalt代表了如果我们离开当前关系所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它决定了我们对关系的依赖度(Dependence)或稳定性。
根据最小兴趣原则(Principle of Lesser Interest),谁在关系中拥有更大的权力?	对继续维持关系兴趣较小(依赖度较低)的一方拥有更大的权力。
交换关系(Exchange Relationships)和共有关系(Communal Relationships)的主要区别是什么?	交换关系注重<b>即时</b>的公平和回报(如陌生人、同事);<br>共有关系关注对方的需求和福祉,不要求即时回报(如亲密伴侣、家人)。
公平理论(Equity Theory)认为,当关系出现什么情况时人们会感到痛苦?	当关系不公平(Inequitable)时,即一方获益过多(overbenefited)或获益过少(underbenefited),双方都可能感到不安(内疚或愤怒)。
在承诺模型中,影响承诺(Commitment)的三个因素是什么?	满意度(Satisfaction)、替代选择的质量(Quality of Alternatives)、投入(Investment)。
友谊与爱情的主要区别通常在于哪三个方面?	爱情通常包含比友谊更强烈的情感强度、性欲/激情和排他性标准。
社会情绪选择理论(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Theory)如何解释老年人社交网络变小的现象?	因为老年人感知到未来时间有限,他们更注重当下的情感满足,因此主动选择维持<b>少数高质量</b>的亲密关系,而非追求广泛的社交网络。
什么是社交孤独(Social Loneliness)与情感孤独(Emotional Loneliness)的区别?	社交孤独是因为缺乏社交网络和朋友;<br>情感孤独是因为缺乏单一的、深厚的情感依恋(如恋人)。
斯腾伯格(Sternberg)的爱情三角理论包含哪三个成分?	<ul><li>激情(Passion)</li><li>亲密(Intimacy)<br></li><li>承诺(Commitment)</li></ul>
根据爱情三角理论,只有<b>亲密和激情</b>构成的爱被称为什么?	浪漫之爱(Romantic Love)。
根据爱情三角理论,只有<b>亲密和承诺</b>构成的爱被称为什么?	相伴之爱(Companionate Love)。
根据爱情三角理论,同时具备<b>亲密、激情和承诺</b>的爱被称为什么?	圆满之爱(Consummate Love)。
李(Lee)的爱情风格理论中,Eros指哪种风格?	情欲之爱,强调外表吸引力和激情的强烈体验。
李(Lee)的爱情风格理论中,Ludus指哪种风格?	游戏之爱,将爱情视为游戏,避免承诺,可能有多个伴侣。
李(Lee)的爱情风格理论中,Storge指哪种风格?	友谊之爱,强调友谊、信任和相似性,激情发展缓慢。
为什么激情之爱随着时间推移往往会减退?	因为激情建立在幻想、新奇和唤醒(arousal)之上,而这些因素通常会随着熟悉程度的增加和现实的介入而消退。
关于“随意性行为”的态度,男性和女性的主要差异是什么?	男性通常比女性更赞同随意性行为(casual sex),并且在这个问题上持更宽容的态度(这就构成了所谓的双重标准)。
性社会性倾向(Sociosexual Orientation)中的非限制性(Unrestricted)人群有什么特点?	他们不需要亲密的情感关系就可以发生性行为,往往有更多的性伴侣,且更容易发生不忠行为。
关系评价降低(Relational Devaluation)指的是什么体验?	指我们感知到他人对我们关系的重视程度低于我们所希望的水平,这通常会导致受伤的感情。
排斥(Ostracism)或“冷暴力”有什么影响?	它威胁到归属感、自尊感和控制感,激活大脑中与身体疼痛相同的区域。
反应性嫉妒(Reactive Jealousy)与怀疑性嫉妒(Suspicious Jealousy)的区别是什么?	<ul><li>反应性嫉妒是对实际发生的威胁(如伴侣不忠)的反应;</li><li>怀疑性嫉妒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产生的怀疑和偏执。</li></ul>
从进化心理学角度看,男性和女性对嫉妒的触发点有何不同?	<ul><li>男性对性不忠(Sexual Infidelity)更嫉妒(因为父系不确定性);</li><li>女性对情感不忠(Emotional Infidelity)更嫉妒(因为可能导致资源撤回)。</li></ul>
"欺骗者对他人的不信任(Deceiver&#x27;s Distrust)指的是什么现象?"	经常撒谎的人 倾向于认为 受骗者也不值得信任,以此来通过投射或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来维持自尊。
应对冲突的四种类型(Rusbult)	<li><strong>响应-积极 (Voice-Positive)</strong>:积极沟通,提出建设性意见,努力修复关系,寻求共同解决。</li><li><strong>响应-消极 (Voice-Negative)</strong>:表达不满,但方式消极,如抱怨、批评,虽然在“发声”但带有破坏性。</li><li><strong>被动应对/忽视 (Neglect)</strong>:消极不作为,对问题视而不见,希望问题自行消失,是一种“冷暴力”。</li><li><strong>退出/离开 (Exit)</strong>:选择离开关系,终止互动,终止这段关系。</li>
在应对冲突的四种类型(Rusbult)中,建设性且主动的反应是什么?	呼吁(Voice):积极努力改善状况,如讨论问题、寻求建议。
在应对冲突的四种类型中,破坏性且被动的反应是什么?	忽视(Neglect):任由情况恶化,减少相处,表现出冷漠。
戈特曼发现反复无常型(Volatile)夫妇如何维持稳定的婚姻?	通过大量的激情辩论和同样大量的幽默与情感表达来平衡冲突,保持正负互动的高比例(5:1)。
戈特曼发现且战且退型(Avoiders)夫妇如何处理冲突?	他们尽量避免冲突,同意保留不同意见,虽然缺乏情感表达,但只要能在彼此的界限内共存,也能维持婚姻。
结构性改善(Structural Improvement)作为冲突的一种结果,意味着什么?	指冲突不仅得到解决,而且导致了<b>关系规则</b>或<b>互动模式</b>的积极改变,使双方关系比冲突前更好。
根据最小兴趣原则,在关系中谁拥有更多的权力?	对关系依赖较少、投入较少或拥有更多替代选择的一方。
命运控制(Fate Control)与行为控制(Behavior Control)的区别是什么?	<ul><li>命运控制是一方可以完全决定另一方的结果(不论对方怎么做);</li><li>行为控制是通过改变自己的行为来促使对方改变行为。</li></ul>
在权力资源中,奖赏权力(Reward Power)和强迫权力(Coercive Power)分别指什么?	<ul><li>奖赏权力是给予他人想要的东西的能力;</li><li>强迫权力是给予他人惩罚或拿走他人想要东西的能力。</li></ul>
情境性伴侣暴力(Situational Couple Violence, SCV)的主要特点是什么?	通常源于特定的冲突情境失控,暴力往往是双向的、偶发的,且男女实施比例相当。
亲密恐怖主义(Intimate Terrorism, IT)的主要特点是什么?	一种旨在全面控制伴侣的系统性暴力,通常由男性对女性实施,且暴力往往频繁发生并升级。
在解释离婚率上升的因素中,无过错离婚法(No-fault divorce laws)的影响是什么?	它简化了离婚程序,使得离婚在法律上更容易,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离婚率的上升。
卡尼(Karney)和布拉德伯里(Bradbury)的<br>脆弱性-压力-适应模型(Vulnerability-Stress-Adaptation Model)<br>强调了哪三个因素?	<ul><li>个人持久的脆弱性(如性格)、</li><li>遭遇的压力事件、</li><li>处理压力的适应过程。</li></ul>
在婚前关系解体的策略中,“毅然离去”(Persevering Indirectness)指的是什么?	一种最常见的策略,指一方逐渐退出关系,通过间接的方式(如减少接触)表达结束关系的意愿,而不直接通过语言沟通。
离婚后,“暴躁的同伴”(Fiery Foes)与“愤怒的合伙人”(Angry Associates)的区别是什么?	两者都充满敌意,但“愤怒的合伙人”为了孩子的利益能够进行一定程度的共同养育合作,而“暴躁的同伴”则完全无法合作。
在关系维持的认知机制中,认知相互依赖(Cognitive Interdependence)指的是什么?	指伴侣将自我感知从个体(“我”)转变为集体(“我们”),将伴侣视为自我的一部分。
米开朗基罗现象(Michelangelo Phenomenon)在关系中是指什么?	指伴侣通过支持和鼓励,帮助另一方更接近其理想自我(Ideal Self),从而促进个人成长和关系满意度。
顺应(Accommodation)作为一种行为维持机制,指的是什么?	指当伴侣表现出破坏性行为时,另一方控制冲动,以建设性的方式回应(如保持冷静、讨论),而不是以牙还牙。
在婚姻治疗中,行为婚姻治疗(Behavioral Couple Therapy, BCT)主要关注什么?	关注当下的互动模式,旨在通过改变行为、增加积极交流和改善沟通技巧来提升关系满意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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