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的内在准则

自然法

朗·富勒（Lon L. Fuller，1902-1978）在《法律的道德性》（The Morality of Law, 1964）一书中提出了法律的内在道德（Internal Morality of Law），即法律制度为了称其为“法律”，必须遵守的八条准则。

King Rex 的悲剧

富勒虚构了一位名叫雷克斯（Rex）的国王。雷克斯是一个很有正义感、充满改革热情的君主，他觉得旧法律混乱不堪，于是决定彻底简化并重新制定法律。然而，他的法律改革经历了八次惨痛的失败：

1. 第一次失败： 他废除了所有旧法，但他自己又懒得写新法。遇到纠纷时，他只能凭感觉逐一裁决。国民发现根本没有规则可循。
2. 第二次失败： 他终于写了一套规则，但由于自尊心强，他拒绝公开，只锁在自己的抽屉里。国民不知道什么行为是违法的。
3. 第三次失败： 他公开了规则，但这些规则是追溯性的。也就是说，他颁布法律来惩罚人们在法律颁布前所做的行为。
4. 第四次失败： 国民读到了法律，却发现文字晦涩难懂，没人能看明白到底在说什么。
5. 第五次失败： 法律虽然清晰了，但规则之间相互矛盾。这一条说“向左走”，那一条说“向左走违规”。
6. 第六次失败： 法律条文变得清晰了，但提出的要求是不可能完成的（例如：要求公民每分钟跳起来一次，或者要求生病的人不能咳嗽）。
7. 第七次失败： 雷克斯变得朝令夕改，法律变动太频繁，国民还没来得及适应这一套，下一套又来了。
8. 第八次失败： 最后，国民发现法律虽然写得很漂亮，但国王派出的执法官员完全不按法律办事，随心所欲。

结局： 雷克斯的改革彻底失败。国民认为雷克斯颁布的根本不是“法律”，因为这些东西完全无法指导人们的行为。

八条元规则

基于雷克斯国王的八个失败教训，富勒总结了法律必须具备的“内在道德”，也常被称为“法治的八项原则”：

1. 一般性（Generality）： 必须存在规则，不能全是针对个案的临时裁决。
2. 颁布或公开（Promulgation）： 法律必须向公众公布，让人能够知晓。
3. 不溯及既往（Non-retroactivity）： 法律原则上只能针对未来的行为，不能惩罚颁布之前的行为。
4. 明确性（Clarity）： 法律条文必须清晰易懂，不能模棱两可。
5. 不矛盾性（Consistency）： 规则之间不能相互冲突，不能让公民无所适从。
6. 可履行性（Possibility of compliance）： 法律不能要求人去做客观上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7. 稳定性（Constancy）： 法律不应频繁改动，要有一定的可预测性。
8. 官方行动与公布规则的一致性（Congruence between official action and declared rule）： 实际的执法和司法必须严格遵循公布的法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