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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任何年龄增强力量、耐力和柔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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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to Build Strength, Endurance & Flexibility at Any Age | Pavel Tsatsouline

How to Build Strength, Endurance & Flexibility at Any Age | Pavel Tsatsouline

Pavel Tsatsouline

Huberman Lab 与本期嘉宾

欢迎来到 Huberman Lab Podcast。在这里,我们讨论科学,以及可以应用于日常生活的、以科学为基础的工具。我是 Andrew Huberman,是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神经生物学与眼科学教授。今天的嘉宾是 Pavel Tsatsouline。Pavel Tsatsouline 被认为是世界顶尖的力量训练与体能教练之一。他开创并发展了多种提升力量的训练方案,并把力量称为“所有体适能之母”(the mother of all fitness)。

把力量视为一种实践和技能

本期将讨论如何把力量训练视为一种实践,也视为一种可以学习和提高的技能。这种技能能够应用于运动表现,也能应用于一般体能训练,包括让身体变得更精瘦、提高速度以及改善耐力。

正如 Pavel Tsatsouline 所解释的,通过自重训练、自由重量训练,以及偶尔使用器械,人们可以在任何年龄发展出极高水平的体能。

节目中还会讨论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例子,包括一些七八十岁的人依然能够完成非常出色的力量表现,例如每周完成 100 次引体向上。

一个重要观点是:想变得异常强壮,并不意味着一定要追求肌肥大(hypertrophy),也不意味着一定要让肌肉体积变得更大。力量本身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训练目标。

力量、耐力、肌肉与柔韧性

我自己目前的训练重点,主要也是提高力量和耐力。一方面是为了健康,另一方面是出于日常生活方面的原因,因为事实证明,变得真正强壮能够在生活的各个方面带来非常大的益处。

本期将介绍如何让自己变得极其强壮。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在提高力量的同时增加肌肉;或者,正如 Pavel Tsatsouline 所解释的那样,也可以单纯为了力量和柔韧性本身而训练,而这样做具有巨大的价值。

因此,今天的讨论适用于女性,也适用于男性,而且坦率地说,适用于各个年龄段的人。

如今我们经常听到关于肌肉增长的讨论——每个人似乎都在谈论肌肥大、增肌以及如何让肌肉变大。但我认为,把力量本身作为一个独立目标来追求,而不是把它依附于肌肉增长,是一件极具价值的事情。

今天,你将从这一领域世界顶尖的专家那里学习如何做到这一点。

Pavel Tsatsouline 在力量训练领域的独特地位

这将是一期非常特别的 Pavel Tsatsouline 访谈。在体能和力量训练领域,他确实自成一格,处于独一无二的位置。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强调,Huberman Lab Podcast 与我在斯坦福大学的教学和研究工作彼此独立。不过,这档播客确实属于我个人愿望与努力的一部分:向公众提供零成本的科学信息,以及与科学相关的实用工具。

接下来进入与 Pavel Tsatsouline 的讨论。

Fitness、力量与“模型运动员”

力量是其他身体素质的基础

Pavel Tsatsouline 表示,他很高兴来到节目,并且非常尊重 Andrew Huberman 的工作。Huberman 则指出,Pavel 以及可能另外一位人士,真正改变了他思考“体适能(fitness)”的方式,也改变了他的训练方式。

所谓体适能,可以从很多不同角度理解:力量、耐力、肌肥大;也可以从神经系统、骨骼、结缔组织和肌肉的角度分析;还可以从身体前侧链(anterior chain)、后侧链(posterior chain)、肌肥大或力量等角度来考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目标通常是在拥有一定耐力和力量的同时感觉健康,至于外形则可以根据个人偏好决定。如果暂时把审美目标放在一边,Pavel 对体适能的首要理解是:力量是所有其他身体素质的“母体素质”(mother quality)

这一说法可以追溯到 M. Mat 教授。没有力量作为基础,就无法在其上建立其他能力。任何运动项目都需要一定的力量基础,只是不同项目需要的力量水平差异很大。

例如,铅球运动员所需要的力量,显然远远高于铁人三项运动员,但铁人三项运动员同样需要力量。

即使是耐力运动员,也能从高强度低次数力量训练中获益

在铁人三项、马拉松长跑以及长距离自行车等耐力项目中,已经有证据表明,让运动员进行大重量、低重复次数的力量训练能够提高比赛表现。这种训练的特点是,它并不会明显增加肌肉量,而主要是通过神经系统层面的适应,使运动员变得更强。当运动员变得更强以后,其他动作都会相对变得更容易,比赛速度也可能因此提高。因此,问题并不是“是否需要力量”,而是“究竟需要多强”。这个答案会因项目而异。

苏联的“模型运动员”概念

苏联体育体系中曾经存在一个被称为模型运动员(model athlete)的概念。

其思路是:对于每一种具体的运动项目,都可以建立一组能力指标。如果一名运动员能够达到相应水平,那么他在这一项目中取得成功的概率就会更高。例如,可以规定运动员应该能够深蹲多少重量、卧推多少重量、跳多高,以及达到其他一系列身体能力标准。对于具体运动项目来说,要找到这些参考数字并不困难,也可以直接向不同的专项教练咨询。因此,竞技运动员并不是无限追求力量,而是需要达到与自己的项目相匹配的力量水平。

普通人需要的是“力量储备”

对于并不参加竞技体育、只是希望更好地享受生活的人,思路有所不同。普通人应该考虑的是:自己是否拥有足够的力量储备(reserve of strength),以应对日常生活中可能需要完成的各种任务。

一种实际的参考方式,是查看一些体能测试(PT)标准,例如军队或执法机构所采用的体能标准,然后根据自身情况考虑是否可以把其中一些标准应用到自己身上。Pavel 并不希望强行规定一套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标准,因为合理的选择有很多种。他个人可能偏好引体向上,以及其他某些动作,但没有必要把这一套偏好强加给所有人。关键并不是某个特定动作本身,而是建立能够广泛迁移到现实活动中的一般力量。

一般力量准备与专项力量准备

如果把力量看作一般身体准备(General Physical Preparation,GPP)的基础,那么其中包含所谓的一般力量准备(general strength preparation)。除此之外,还有专项力量(special strength)

专项力量是针对具体运动项目的训练,与一般力量训练并不是同一回事。完成这些训练也存在不同的方法。

不过,有些训练动作具有非常明显的迁移效应:虽然你是在练习某一个具体动作,但获得的力量可以很好地转移到该动作之外的活动中。在发展力量之前,还有两个条件需要首先处理:活动度(mobility)和身体对称性(symmetry)。只要一个人的活动能力正常,而且身体结构与动作模式保持良好的对称性,那么力量就应该成为优先训练的身体素质。Pavel 提到,在这些基础问题上,可以参考 Gray Cook 的相关工作。

达到适合自己的力量水平后,不必无限增强

力量虽然重要,但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无止境地追求更大的力量。

当一个人已经达到了适合自己运动项目,或者适合自己生活方式的力量水平之后,就可以转而以较高效率维持现有力量,并把更多训练资源投入到其他身体素质上。

Pavel 用一项苏联科学家的研究说明了这一点。

研究人员测量了来自 20 种不同运动项目、不同竞技水平的运动员,并评估了多项身体能力。其中包括三项重要指标:

第一是绝对力量(absolute strength)

第二是力量发展速率(rate of force development),基本上可以理解为功率或爆发力。

第三是肌肉放松速率(rate of muscular relaxation),也就是肌肉在完成收缩之后能够多快地重新放松。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能力。

研究发现,从中等水平运动员发展到高级运动员的过程中,绝对力量只提高了一点,并没有出现特别巨大的增长。

爆发力提高得更多一些。但最明显的变化出现在肌肉放松速度上:随着运动员竞技水平不断提高,其肌肉快速放松的能力出现了非常显著的提升。

力量高度可训练,但并非所有人的最终目标

因此,力量确实是一种高度可塑、可以通过训练显著改变的身体素质,但它并不是所有人的最终目标。

更合理的方法是,先根据自己的运动项目、职业要求或日常活动,达到适合自己的力量水平。达到这个水平以后,就应当以高效率维持力量,同时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需要发展的身体素质上。力量是基础,但基础建立完成之后,训练重点完全可以发生变化。

核心训练动作:用极少动作构建可迁移的力量

力量训练不需要大量动作,而需要少数高价值动作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力量训练的目标并不仅仅是维持现状,而仍然应该包含一定程度的力量增长。要做到这一点,训练中并不需要安排大量不同的练习。相反,更合理的方式是把动作数量控制得非常低,只选择少数几个动作,然后长期专注于它们。

StrongFirst 的训练理念正是如此:为不同的人提供多种简单、低复杂度但概念清晰的训练方法,让他们根据自身条件满足力量训练需求。

不同的人完全可以选择不同的训练工具。对某个人来说,杠铃可能是最合适的工具;对另一个人来说,壶铃、自重训练或其他方式可能更加适合。因此,并不存在“如果你不做壶铃摆动或者杠铃深蹲,就永远练不好”这样的规则。

真正重要的是,从不同动作中挑选出少数能够覆盖关键身体功能、并具有良好力量迁移效果的动作。

后侧链训练是不可缺少的基础

无论具体采用什么训练工具,都应该安排某种形式的后侧链(posterior chain)训练

如果以杠铃训练为例,一个很好的起点是窄站距相扑硬拉(narrow sumo deadlift)

这里的“窄”指的是站距,而不是握距。双脚只需要分开到足以让双臂从双腿之间自然垂下的位置,双臂彼此保持平行。具体站距没有一个适合所有人的固定标准,而应该找到对自己而言最舒适的位置。

不同人的髋关节结构存在差异,因此具体动作姿势必须根据个人解剖结构调整。最终要找到的是适合自己身体结构、能够稳定完成并且感觉自然的站姿。

这也体现了所谓“功能性力量训练”真正应该关注的东西。

如果所谓功能训练是站在球上同时抛接橙子,那么这种动作与绝大多数人的现实生活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相反,在现实生活中,如果你需要从地上提起一袋很重的食品杂货,本质上就是在完成一个类似硬拉的动作。

因此,硬拉所训练的髋铰链和提拉能力具有明显的现实迁移价值。

窄站距相扑硬拉与宽站距相扑硬拉并不相同

力量举运动员中,一个典型的窄站距相扑硬拉例子是 Ed Coan

这里强调的并不是宽站距相扑硬拉。宽站距相扑硬拉是一种更加专项化、更加针对力量举比赛规则和表现的动作。

对于普通训练者而言,更重要的是首先通过窄站距相扑硬拉学习正确的髋铰链(hip hinge)

学会髋铰链极其重要。

这种动作模式不仅关系到力量表现,也与背部健康和长期身体功能有关。即使一个人最终决定不长期训练大重量硬拉,或者不追求非常高的硬拉数字,学习正确的髋铰链本身仍然具有价值。

有些人可能因为身体条件不适合,也可能因为缺少合适的教练,而不应该追求非常高水平的硬拉表现。此时,完全可以选择其他动作继续发展力量。

Zercher 深蹲:容易学习且具有强大躯干稳定作用

一个非常适合广泛人群的动作是 Zercher squat(泽奇深蹲)

完成 Zercher 深蹲时,杠铃放在身体前方,由两个肘窝承托。

理论上可以直接从地面把杠铃拉起来,再进入 Zercher 深蹲的位置,但这种方式属于更加高级的技术。对大多数人来说,更好的方法是直接从深蹲架上取杠。

与传统后蹲或前蹲相比,Zercher 深蹲具有一个重要优势:即使一个人的肩膀、手腕或者肘部存在一些问题,他往往仍然能够完成这个动作。

Zercher 深蹲的教学也相对容易,并不需要特别复杂的技术学习。

与此同时,由于负重位于身体前方,它会产生非常强烈的躯干稳定反射。训练者必须强有力地稳定身体中段,因此会逐渐学会如何主动让整个身体“绷紧”(get tight)。

这是一项非常有价值的力量技能。

对于运动员而言,Zercher 深蹲可以设定相当高的力量目标。例如,能够完成大约两倍体重的 Zercher 深蹲,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目标。

在动作执行过程中,杠铃位于身体前方的两个肘窝中。双臂可以采用不同方式固定,可以交叉,也可以采取其他握持形式。

尽管这个动作本身并不需要特别高的技术水平,但仍然应该接受正确指导。杠铃的位置需要调整得舒适,避免不必要的撞伤或瘀伤,并确保动作方式正确。

推类动作可以选择卧推

除了髋主导和下肢训练,还需要选择某种推类动作(pressing exercise)

如果继续以杠铃为例,卧推(bench press)是一个非常实用的选择。

卧推有时因为健身房文化而获得了不太好的名声,因为很多人在健身房里几乎只练卧推,而忽视其他身体部位。但问题并不出在卧推本身,而在于训练计划是否完整。

对于同时训练下肢、后侧链和身体中段的运动员来说,卧推实际上可以发挥非常好的作用。Zercher 深蹲本身就能够同时覆盖一部分下肢、后侧链和躯干稳定需求。

因此,只要把卧推放在完整的训练体系中,它就是一个有效的基础力量动作。

卧推的一个重要优势:低训练量也能持续进步

卧推虽然不能说是一个完全简单的动作,但相对而言,它的技术复杂度并不算特别高。

更重要的是,与一些其他推举动作相比,卧推可以在非常低的训练量下持续产生力量进步。

例如,一个人甚至可以每周只训练一次卧推,每次完成几个五次一组的训练组,仍然不断变强。

而如果采用过顶推举(overhead press)、单臂俯卧撑(one-arm push-up)等动作,仅用如此低的训练频率和训练量持续取得同样的力量增长,通常会困难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卧推可以成为低训练量力量计划中的一个实用选择。

训练工具可以变化,但选动作的原则不变

窄站距相扑硬拉、Zercher 深蹲和卧推只是几个例子,并不是唯一选择。

还可以使用抓举握距硬拉(snatch-grip deadlift)等其他杠铃动作。类似的原则同样可以应用到壶铃训练和自重训练中。

真正重要的不是某一种特定器械,而是选择少数几个已经证明具有良好力量发展效果、而且获得的能力能够迁移到动作本身之外的练习。

如果一个动作只会让你更擅长完成这个动作,而几乎不会提高其他活动中的力量,那么它作为基础力量训练动作的价值就比较有限。

例如,如果一个人只做二头弯举,他确实会越来越擅长二头弯举,但这种能力不会大量迁移到其他身体活动中。

单关节力量不一定能迁移到复杂动作

20 世纪 80 年代,一位加拿大科学家——自动字幕转写为“the duale”——及其团队进行过相关研究。

他们发现,进行类似腿屈伸(leg extension)这样的训练,并不会自然转化成更好的深蹲表现。

原因在于两个动作之间的协调模式差异非常大。

即使局部肌肉变强了,如果复杂动作所要求的神经肌肉协调方式完全不同,这种力量也不一定能够有效迁移过去。

因此,基础力量训练最好选择那些本身包含较完整身体协调,并且长期以来具有良好力量迁移记录的动作。

选择能够长期坚持、无痛完成的少数动作

最终应该找到几个符合以下条件的动作:自己喜欢做;训练时不会引起疼痛;拥有完成这些动作所需要的器材;并且能够获得正确的技术指导。

一旦找到这样的动作,就可以长期坚持。

事实上,并没有任何必要频繁更换这些训练动作。

当然,可以在细节上进行一些调整。例如,卧推可以从宽握改成窄握,深蹲可以加入暂停,或者对动作形式做其他小幅变化。

但训练计划不需要包含大量不同动作。

动作多样性并不是力量进步的必要条件

训练多样性当然存在一些理论上的优势。

例如,更丰富的动作可能有助于改善神经可塑性(neuroplasticity),也可能降低长期重复同一种动作造成重复性劳损(repetitive strain injury)的风险。

但是,如果观察举重项目中的统计数据,会发现训练动作数量与比赛平台上的成绩之间并不存在相关性

也就是说,完成更多种类的训练动作,并不会自动带来更好的力量表现。

对于并不参加竞技体育的普通人来说,基本原则同样适用。

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就是建立一个非常有限的核心动作库(limited battery of exercises):选择那些自己能够高质量完成、能够无痛完成、并且愿意长期练习的动作。

然后,把这些动作练上很多年。

双杠臂屈伸、引体向上、负重行走、Kettlebell Mile 与握力

用少数动作构成覆盖全身的训练体系

一个相当全面的训练组合,可以在一周内安排某种深蹲,例如 Zercher 深蹲;再加入壶铃摆动或其他针对后侧链的动作;上肢则安排引体向上和双杠臂屈伸(dip)。这样的动作组合已经能够覆盖相当广泛的力量需求。

双杠臂屈伸尤其适合希望提高训练时间效率的人。不过,当徒手双杠臂屈伸已经能够做到 15~20 次以上时,它所训练的东西就开始发生变化,不再只是低次数的纯力量训练。美国力量举黄金年代的力量举运动员 Luke Iams 曾有一句说法:“超过 6 次的都算健美训练。”因此,如果目标主要是力量,训练通常会倾向于保持较低的重复次数。

对于越来越多开始进行重量训练的男性和女性来说,他们追求的往往并不是单一目标,而是希望同时获得力量和一定的耐力,又不希望增加过多体积;也可能只希望身体某些特定部位增加肌肉。在这种情况下,可能需要结合几种不同类型的训练。

双杠臂屈伸很好,但并不适合所有人

双杠臂屈伸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动作,前提是肩膀能够承受,并且训练者知道正确的动作方法。它的问题在于,这不是一个对所有人都同样友好的动作:有些人可以安全完成,有些人则不适合。

对于准备学习双杠臂屈伸的人,一个前置能力是逐渐建立到能够完成完整的 skin the cat。这一动作需要人在单杠上悬挂并进入倒置位置,而且不仅要能够进入那个姿势,还必须能够有力量、有控制并且有信心地退出。

如果一个人具备这种能力,就有较大机会在指导下开始学习双杠臂屈伸。如果做不到,通常应该先尝试建立相应的活动能力和控制能力;当然,如果存在医学上的限制,则另当别论。

引体向上属于最优秀的一般力量动作

引体向上则是最好的一般力量(general strength)动作之一。

在苏联训练术语中,“一般(general)”与“专项(special)”具有明确区别:“专项”指与具体运动项目直接相关,也就是 sport-specific;一般力量训练的价值,则在于其效果能够迁移到动作本身以外。

当一个人把引体向上或双杠臂屈伸练到很高水平时,获得的力量并不会只体现在这两个动作上,而会产生远超过动作本身的迁移。这正是选择这些动作作为基础训练的理由。

握力不仅仅是前臂的问题

握力是一项非常重要的身体能力。即使一个人能够深蹲 500 磅、硬拉 600 磅,生活中依然可能遇到一个极其朴素的问题:能不能拧开一个泡菜罐。

从神经系统角度看,负责手部抓握和前臂的区域在运动皮层中拥有不成比例的大量神经表征。

而且,当一个人主动把拳头握得非常紧时,可以明显感觉到张力向身体其他肌肉“溢出”。这种现象可以理解为张力辐射(irradiation):更用力地抓握,能够立刻提高其他动作中的力量输出。

一个非常简单的实验是做普通弯举。先按照平常的方法,用严格动作做到尽可能多的次数;接近极限后,再主动极其用力地“捏碎”手里的杠铃、哑铃或其他器械。很多情况下,此时还能够额外完成几次重复。

因此,强大的手腕和握力不仅对手本身有意义,它能够改变整个身体制造力量的方式。

握力与长寿相关

握力在统计上还与长寿存在明显相关性,但目前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必须区分相关性与因果关系。现有相关数据并不能证明,仅仅把握力练强就一定会使人活得更久。我们不知道增加握力是否真正能够直接延长寿命。

不过,从现有统计关系来看,握力至少是一项值得训练的身体能力。

握力可以直接练,也可以融入其他动作

训练握力有两条基本路径。

一种是在发展其他能力的同时训练握力,例如爬绳、引体向上,以及在绳索上完成负重引体向上。一个简单安排可以是每周爬绳一次,再在另外两天进行引体向上。对于握力发展而言,这样可能已经足够,不一定还需要安排其他专门训练。

另一个非常有效的例子是壶铃抓举(kettlebell snatch)。当一个人抓举较重的壶铃,并让壶铃从头顶位置落下时,手部需要承受明显的离心负荷。这种离心负荷能够非常有效地发展握力。

这里主要讨论的是握力训练圈中所谓的 crushing grip,也就是主动挤压、捏紧某件物体的能力。虽然握力还可以进一步分成其他类型,但这种 crushing grip 对大多数运动员和普通人的整体帮助尤其大。

悬垂和 Farmer Carry 并不等于 crushing grip 训练

单纯悬挂在单杠上,以及进行 Farmer Carry(农夫行走),虽然出于其他许多原因都具有训练价值,但它们对于发展前述 crushing grip 的效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也就是说,如果进行 Farmer Carry 的主要理由只是“我想增强主动捏握能力”,那么它并不是最直接的工具。

不过,负重行走本身依然可以是一种有价值的训练。Pavel 提到 McGill 的工作:同时携带两个很重的物体会给脊柱带来很大的负荷;另一方面,单侧、非对称的负重行走却可能带来相当明显的益处。

Kettlebell Mile:拿着约体重 30% 的壶铃完成一英里

另一个很有意思的训练方案并不是专门的握力训练,甚至不能单纯归类为力量训练,而更像是一种负重跑。

字幕中转写为 Dr. Mike Prost 的训练专家曾与美国海军陆战队、海军相关人员工作。他设计了一套名为 Kettlebell Mile 的训练与测试方案。

基本方法是选择一个重量大约相当于体重 30%的壶铃,然后拿着它完成一英里的移动。在过程中可以根据需要频繁换手。

这种方法可以改善跑步姿势、发展大量稳定肌,同时提高进行 rucking,也就是负重行军的能力,却不会像真正背负沉重装备进行长距离 rucking 那样对身体造成那么大的损耗。

之所以把重量控制在体重约 30%,是有具体原因的:当负荷进一步增加时,负重会开始明显改变步态。为了抵消重量,人会不得不把髋部向一侧偏移,此时动作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30% 体重绝不是一个轻重量。以 210 磅体重为例,30% 大约就是 62 磅左右,实际可能使用接近 70 磅的壶铃,因此这绝不是一个应该立刻跳进去尝试的初学者训练项目。

频繁换手,是 Kettlebell Mile 的关键

Kettlebell Mile 中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可以并且应该频繁换手

这样做可以避免一侧的腰方肌(QL)以及其他需要等长收缩的稳定肌被持续压垮。

其背后可以视为一种抗糖酵解训练(anti-glycolytic training)思路:肌肉短暂收缩,然后放松;再次短暂收缩,再次放松。只要每次收缩周期足够短,就可以减少对糖酵解供能的依赖,使肌肉在较长时间里继续以更偏有氧的方式工作,而不至于把局部组织彻底耗尽。

如果想尝试这种训练,应该先从拿着壶铃行走并频繁换手开始,之后再逐渐建立到跑步,而且整个过程必须循序渐进。

壶铃只采用类似提手提箱的方式,垂在身体一侧,也就是 suitcase carry。它并不是抱在胸前、扛在肩膀上或采用其他持物方式。

这与抱石头爬坡并不是同一种训练

Cameron Hanes 是一名弓猎手,他把极端体能和超耐力训练大量带入弓猎领域。在他的播客相关活动中,会让人携带一块 72 磅的石头向上移动大约 1000 英尺

由于石头形状不规则,过程中需要不断改变携带方式,例如放到肩膀上、像抱橄榄球一样抱着,或者像抱婴儿一样托住。

这种训练虽然非常困难,但它与 Kettlebell Mile 并不相同。Kettlebell Mile 中,负荷始终采用单侧 suitcase carry,而且并不需要为了训练握力而主动死命捏紧壶铃。事实上,这套方案本身并不是一种专门的握力训练。

Kettlebell Mile 的最终目标就是完成一英里,而不是规定必须连续跑 10、20 或 30 分钟。

直接握力训练:Captains of Crush

如果希望直接训练 crushing grip,也完全可以采用专门的握力器。

Pavel 推荐的代表性器械是 IronMind 的 Captains of Crush 握力器。IronMind 是现代严肃握力训练领域的重要公司,其握力器被视为行业中的黄金标准之一。

Pavel 与 StrongFirst 的同事 Brad Jones 曾经决定认真训练这种握力。经过很多个月后,两人都能够从所谓的 parallel set 起始位置闭合 Captains of Crush No. 3 握力器。

该握力器闭合所需的力量约为 280 磅。由于完成任务依赖的是相对非常小的肌群,这是一项极其困难的力量表现。

他们以及其他训练者的共同观察是:一旦能够达到这种水平,其他许多力量任务都会变得容易得多。

真正的大重量握力训练是一种全身力量行为

高水平的握力器训练绝不是边开车边随手捏一个商店里买来的小型软握力器。

当使用 IronMind 这一类高阻力握力器时,完成一次最大努力实际上是一项全身性的力量任务

为了产生足够的抓握力量,需要调用几乎所有能够提高神经系统力量输出的技巧。

其中一种全身张力模式类似空手道中的 Sanchin 站姿:膝盖略向内收,肩膀向下压,整个身体高度紧张;脚趾主动抓住地面,臀肌收紧,躯干极其用力地支撑,腹腔形成高压力,背阔肌强烈参与。

全身都在制造力量,然后把这种力量“导向”手上的握力器。

与此同时,应尽量避免让斜方肌和面部无意义地过度紧张。

进行这种最大握力训练后,人甚至可能像完成重深蹲一样疲劳。

为什么外周肌肉能力可能与衰老有关

从神经解剖角度看,控制不同身体部位的运动神经元在脊髓中的排列并不完全相同。

控制躯干运动的运动神经元相对更靠近脊髓两侧的中线;控制更远端肌肉的运动神经元则位于更加外侧的位置。越向四肢末端延伸,例如手指和脚趾,这种神经表征就越处于远离中线的位置。

随着正常衰老发生,即使没有 ALS、阿尔茨海默病或帕金森病,神经元的退化似乎也呈现出一种从外向内的模式。

目前并不知道这种现象为什么发生。Huberman 提到,它有可能与 SOD,即 superoxide dismutase(超氧化物歧化酶)有关。

从这一角度看,持续训练身体外周部位的力量,可能有机会抵消一部分这种从外侧向内、从远端向近端发展的退化。不过,Huberman 明确说明,这里涉及他的一个推测:他认为这种关系可能不仅仅是相关性,训练外周部位也许确实能够抵消一部分退化,但这一点并不是在这里已经被确立的因果结论。

另一个值得观察的现象是,查看 70、80、90 岁的人时,经常可以看到小腿已经明显萎缩,即使一些长期训练的人躯干依旧相当厚实、肌肉量也保持得不错。

因此,训练核心和躯干当然非常重要,但从长寿角度考虑,保持手、前臂、小腿以及其他远端肌肉的力量同样有其合理性。

外周力量值得主动保留

实际训练时,可以直接使用握力器以及其他专门器械,也可以通过爬绳之类的复合活动同时发展握力。

选择哪一种具体工具并不是最关键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不要完全忽略身体外周的力量。无论采用专门训练还是把它融入其他动作,都值得长期保留这类刺激。

同样,在 Kettlebell Mile 这类单侧负重训练中,也不要试图整整一英里只用同一侧。必须根据需要频繁换手,否则单侧稳定肌会遭受过大的持续负荷,恢复时间也会明显增加。

这种快速换侧、短暂收缩、短暂休息,再不断重复的方式,正是发展等长耐力的重要方法之一。它能够避免局部肌肉长时间处于缺血状态,使肌肉持续获得氧气,同时保持较长时间的工作能力。

向心与离心训练、等长收缩与 Pause Reps

向心训练与离心训练的基本区别

在力量动作中,向心阶段(concentric)通常指克服负荷、把重量举起来的阶段;离心阶段(eccentric)则通常指控制重量下降的阶段。

这两种收缩方式并不一定要始终同时训练。在某些情况下,只进行向心阶段具有明确价值,尤其当训练目标是尽量减少肌肉增长,同时降低训练后的肌肉酸痛时。

这对于参加体重级别项目的运动员尤其重要,也适用于那些在比赛中会因为携带额外体重而受到负面影响的运动员。他们需要变得更强,却未必希望增加更多肌肉质量。

只做向心阶段:获得力量,同时减少额外肌肉和酸痛

Pavel 举了短跑训练中的例子。Barry Ross 在执教 Allyson Felix 时,会让她进行硬拉,但只完成向心阶段:把杠铃从地面拉起来之后,直接把杠铃放掉,而不是继续控制杠铃完成离心下降。

这种安排背后的逻辑是,运动员可以通过高强度硬拉获得力量提升,却尽可能避免增加额外肌肉质量。同时,这也是一种相当安全的力量训练方式。

即使训练者并不存在控制体重或肌肉量的特殊需求,向心-only 训练仍然可以作为训练周期中的一种变化。例如,在希望加速恢复的某些训练日,可以暂时减少或取消离心负荷:完成举起重量的部分,然后避免承担正常的下降阶段。

这样仍然可以获得力量刺激,同时降低离心训练所造成的恢复成本。

离心训练可能促进肌肥大,但力量训练中必须更加谨慎

离心训练通常被认为对肌肥大有所帮助,不过 Pavel 强调,其中存在很多具体条件,不能简单理解为“离心越多越好”。

如果讨论的目标专门是提高力量,离心训练尤其需要谨慎。

人的肌肉在控制重量下降时,通常能够承受比向心举起阶段更大的力量。正因为离心阶段能够处理更大的负荷,训练者也特别容易因为觉得“自己还能控制住”而使用过大的重量,最后导致受伤。

因此,专门的高强度离心训练不应该随意进行,更不应该采用健身房里常见的、缺乏控制的超负荷方式。

超最大重量离心训练:只比最大重量多一点

一种更合理的离心力量训练方法,是在拥有非常可靠、技术熟练的保护者(spotter)的情况下进行。

训练者先完成正常的几个大重量、低次数训练组。之后,可以在自己的最大重量基础上增加大约 5~10 磅,进行一次质量非常高的离心重复。

关键不是单纯“慢慢把重量放下来”,而是在整个下降过程中始终保持一种明确的意图:像自己真的准备把这个重量重新举起来一样控制它。

以卧推为例,训练者把超过自身最大重量一点点的杠铃控制着下降到胸口。整个过程中身体保持张力,像准备立即把它推回去一样。

杠铃到达胸口后,可以短暂停顿,但不能失去身体张力。随后,由保护者把杠铃接走,而不是要求训练者真正完成这个超过最大能力的向心阶段。

这样的离心单次重复可以进行大约 2~3 次

Rick Weil 的超最大离心训练思路

Pavel 提到,20 世纪 80 年代著名卧推运动员 Rick Weil 曾采用过这种策略或类似变式。

Rick Weil 在体重约 181 磅时,穿普通 T 恤即可卧推超过 500 磅。Pavel 将他称为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卧推选手之一,同时认为他在训练方面非常聪明。

Rick Weil 也会把类似的策略用于自己的大重量尝试。

超最大离心加辅助向心,而不是 Forced Reps

另一种可以采用的方式,是把超最大离心安排在单独的训练日,并在下降之后加入一个经过精确辅助的向心阶段。

这里说的不是健身房中常见的 forced rep(强迫次数):训练者已经几乎完全推不动,身体剧烈抖动,训练伙伴再拼命帮忙把杠铃拉起来。

真正需要的是精确的辅助重复(assisted rep)

假设一个人的卧推最大重量是 315 磅,那么可以装上 325 磅

首先,以自己真正进行最大重量尝试时的正常节奏控制杠铃下降。不要为了强调离心而故意极端缓慢地下放。

有些训练者会在动作最开始的四分之一行程里下降得非常慢,随后突然失去控制,让重量快速坠入剩余行程。这种做法没有意义。

正确方法是按照真正最大重量卧推的节奏均匀下降,到胸口后停顿,然后开始主动推起。

训练伙伴此时提供恰到好处的辅助,使训练者在推起 325 磅时,主观上感觉类似于自己在推一个大约 90% 最大重量的负荷。

这样做的特殊价值在于:神经系统和身体能够感受到超最大重量(supramaximal weight),但整个动作又不需要承受真正尝试超最大重量时那么高的心理压力。

这种方法通常只需要进行 1~2 个单次重复

苏联体操研究:提前“体验未来的动作能力”

这种训练思想与苏联针对体操运动员进行的一类研究相呼应。

研究人员提出过一个概念,自动字幕转写为 “artificial controlling environment”。其中一组体操运动员按照传统方法逐步学习一个需要较高力量的技术动作:他们进行各种动作回归训练,同时进行负重引体向上等常规力量训练。

另一组运动员则由教练提供极其精确的辅助,使运动员能够直接按照高水平动作模式执行那个技术动作。

这种辅助并不是把动作变得毫无难度,而是提供足够帮助,使运动员能够真正执行尚未完全具备独立完成能力的动作,同时又不产生过大的压力。

研究者把这种方法描述成让运动员提前“生活在自己的运动未来”(living their motor future)

结果是,采用这种精确辅助方式的运动员进步速度明显更快。

因此,高质量离心训练与精确辅助向心结合的意义,不仅在于增加肌肉承受的负荷,还在于让神经系统提前学习和体验更高水平的动作。

等长训练不仅能提高力量,还能教会身体找到正确位置

等长收缩训练(isometric training)同样能够产生非常强的力量训练效果。

它一个非常重要的价值,是能够教会训练者找到正确的身体位置和发力方式。这不仅适用于举重动作,也能够应用到其他体育技术中。

例如,一个人在学习前踢时,动态踢击可能非常不稳定,身体到处晃动,难以真正感受到正确位置。

此时,可以先把脚放到墙面上,由教练或 Sensei 调整身体和脚的位置。之后,训练者开始同时向墙面和地面施加力量,以短暂的脉冲方式向墙施压,并不断微调身体位置。

完成以后彻底放松,甩动肌肉,再回到沙袋前进行真正的踢击,动作往往会立刻明显改善。

用等长收缩寻找硬拉最强的起始角度

同样的原理可以用于硬拉。

如果希望优化硬拉最底部的起始位置,可以在杠铃上加载一个自己根本不可能真正拉起来的重量。

然后进入硬拉起始位置,把身体“楔”到杠铃下面,开始持续向杠铃施加力量。

如果当前位置感觉不对,就进行细微调整,再继续施力。

通过这种方式,训练者可以在杠铃几乎不发生移动的情况下,学习究竟什么样的身体角度最适合自己制造力量。

因此,等长训练不仅能够强化动作中的卡点(sticking point),还能够用来优化身体的关节角度和发力结构。

神经系统既有“油门”,也有“刹车”

等长训练还有一个重要机制:去抑制(disinhibition)

可以把神经系统粗略理解成同时具有两个踏板:

一个是兴奋(excitation),类似油门;

另一个是抑制(inhibition),类似刹车。

人体中存在许多会限制力量输出的影响因素,其中一些属于心理因素,但并不全部是心理性的。这些减少实际力量输出的过程,可以被视为神经系统的抑制。

在极端情境下,这些抑制有可能被明显解除。Pavel 举出的例子是一些有记录的紧急事件:例如一名女性为了救自己的孩子,能够抬起一辆大约 3600 磅汽车的前部

这种平时几乎无法表现出的巨大力量,被认为涉及显著的去抑制效应。

等长训练本身也具有一定的去抑制作用,因此可以成为非常强大的力量训练工具。

等长训练能培养“持续神经驱动”的能力

等长训练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价值:它能教会训练者在大重量开始变慢时,不要立刻放弃

在一些安全地使用训练机器进行的实验中,当缺乏经验的训练者面对一个非常缓慢的动作时,只要运动速度越来越接近零,神经系统中的抑制就可能开始增强。

训练者会产生一种感觉:“动作已经不再移动了,我失败了,这次结束了。”

随后,即使可能仍然具有继续输出力量的能力,也会主动停止发力。

等长训练能够改变这种反应。

因为在等长训练中,外部物体本来就不会移动,训练者必须在“速度为零”的情况下持续制造力量。

长时间练习之后,就能够逐渐建立一种神经驱动耐力(neural-drive endurance):即使重物移动速度变得极慢,也继续保持高水平的神经输出。

这对于安全地“磨过(grind through)”一个大重量尝试具有重要价值。

Pause Reps:一次重复同时训练离心、等长和向心

在实际训练中,等长收缩并不一定需要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训练项目。

可以把它放入热身,也可以使用非常实用的 pause reps(暂停重复)

Pause rep 的优势在于,一个动作中可以同时包含:

  • 离心收缩;
  • 等长收缩;
  • 向心收缩。

因此,它能够把三种肌肉工作形式整合到同一个重复中。

以深蹲为例,可以先以良好控制下降到大约平行位置。

到达底部之后,身体继续保持高度张力,不要松懈,在这个位置停留 3~5 秒

随后,从暂停位置爆发式向上站起

这样的一次深蹲,就同时完成了受控的离心下降、底部位置的等长保持,以及高速意图的向心发力,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力量训练方式。

Greasing the Groove:把力量当作一种技能

从“训练肌肉”转向“训练神经系统”

Huberman 将 Pavel 视为至少是 Greasing the Groove 这一概念的重要普及者之一,这一术语曾出现在 Pavel 的书中。他也提到,Pavel 的一些早期著作如今已经越来越难找到,甚至开始成为收藏品。

Greasing the Groove 改变了 Huberman 对力量训练的理解。他年轻时既尝试过越野跑,也采用过更传统的增力、增肌训练。过去,他习惯用一种典型的身体部位训练模型思考问题:训练某个部位,制造适应刺激,然后等待身体完成恢复和适应,再次训练同一部位。

大量健身讨论也围绕这一模型展开,例如一个肌群究竟应该每周训练两次还是三次、应该安排怎样的分化训练、做多少重复次数和多少训练量。

Greasing the Groove 提供了另一种视角:把动作与力量看成神经系统需要反复练习的技能。

更频繁地练习一个动作,会创造更多发展力量的机会;如果训练计划合适,也能够支持肌肥大,并让整个体能训练计划拥有更大的灵活性。重复次数、训练量和训练分化当然仍然重要,但这些因素可以开始通过神经系统学习的角度重新理解。

核心原则:把练习拆成很小的单位,并分散到不同时间

理解 Greasing the Groove,可以从技能学习的例子入手。

假设一个人是一名弓猎手,平时在车库里工作。他可以偶尔走出车库,射出一支箭,然后马上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又或者,一个学习武术的孩子,在每两节课之间的休息时间走到角落里,短暂练习一次 kata(型),然后继续上课。

这种训练方式的共同特征是:

每次练得很少,但一天中反复出现,而且不同练习之间存在较长间隔。

对于技能学习而言,这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方式:小剂量、分散式练习(spaced practice)

传统力量训练常常更像“考前突击”

传统教育和很多传统力量训练采用的,其实更接近一种 cramming(集中突击)模式。

考前突击就是典型例子:考试前一天晚上集中学习大量内容,最后勉强通过考试,但几天以后便很高兴地把大部分知识忘掉。

与此相对,如果一个人在学习外语,可以把单词写在卡片上,随身携带。排队时拿出来测试一个词,把卡片放回去;过一段时间,在另一个环境里再测试一次。

这就是分散式练习(spaced practice)集中式练习(massed practice)之间的区别。

Pavel 指出,支持分散式练习优势的证据极其丰富,相关研究可以追溯到 19 世纪,已经发表了超过一千篇论文。尽管如此,现实中采用这种方法的人依然很少。

力量本质上也是一种技能

Greasing the Groove 最重要的前提之一是:

力量是一种技能。

20 世纪 50 年代发生了两项与这一思想高度相关的发展。

第一项来自美国运动生理学家 Thomas Rash——这是自动字幕中的姓名转写。他提出,力量适应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技能适应

他观察不同训练适应后发现,肌肉增长与力量增长之间并不存在简单的对应关系。也就是说,一个人变得更强,并不能全部用肌肉变大来解释。

与此同时,一名苏联科学家——自动字幕将其姓氏转写为 Tanov——测量了举重运动员肌肉中的电活动。

当时,过顶推举(press)仍然属于举重比赛项目之一。研究人员观察运动员执行过顶推举时的肌电活动,并在几个月训练之后重新测量。

结果发现:运动员虽然变得更强了,但当他们举起相同重量时,EMG 肌电活动反而降低。

这意味着神经系统变得更加经济、高效

训练后的运动员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努力”,就能够举起同样的重量;反过来,如果他们继续投入过去同样程度的努力,就可以举起更重的重量。

这种变化也不能用肌肥大很好地解释,因为 20 世纪 50 年代的苏联举重体系非常反对刻意追求肌肥大。当时运动员主要进行的是:

  • 2 次重复;
  • 3 次重复;
  • 单次重复。

也就是说,训练以低次数、高力量输出为主,而不是典型的高容量增肌训练。

Greasing the Groove 的神经机制:反复强化同一条通路

从神经系统角度看,这种现象可以用类似 Hebbian mechanisms(赫布机制)的思路理解。

每当神经系统重复激活某一特定的突触连接时,神经元之间的这条连接会逐渐变得更强。

如果同一种神经连接反复、持续被使用,这条通路的传递效率就会不断提高。

“Greasing the Groove”这个比喻因此非常直观。

从大脑向肌肉发送动作指令时,可以把这条神经通路想象成一道槽(groove)

每练习一次,就像给这条槽增加一点润滑。

随着反复练习,这条通路变得越来越顺畅,最终仿佛成为一个“超导体”。

结果是,未来完成同样的力量任务时:

要么可以用更少的努力举起同样的重量

要么可以投入同样的努力,举起更大的重量

而且这里甚至还没有真正讨论如何提高 neural drive,也就是神经驱动本身;仅仅是让运动神经元及相关神经通路对已有驱动变得更加敏感、高效,就已经能够提高力量表现。

这也是为什么按照 Greasing the Groove 的方式训练时,力量增长有时会显得非常容易,甚至让人感觉出乎意料。

要提高力量,负荷必须具有足够的专项性

不过,频繁练习并不意味着可以随便使用很轻的重量。

要真正发展力量,需要考虑专项性(specificity)

如果目标是提高最大力量,训练重量首先必须足够重。按照一次最大重量,也就是 1RM 的百分比计算,Pavel 给出的典型范围大约是:

75%~85% 1RM。

如果重量太轻,它对神经系统留下的“印象”不足,与最大力量任务之间的专项性也不够。

但另一方面,如果重量过重,训练者又会非常迅速地把自己耗尽。

因此,理想负荷可以概括成一句话:

重到值得尊重,但又轻到不需要害怕。

也就是说,它必须足够重,能够迫使神经系统练习高力量输出,但又不能重到每一组都像一次心理和身体上的极限挑战。

每组只做自己最大能力的一半,甚至更少

Greasing the Groove 中另一个非常反直觉的原则,是远离力竭

每一组只完成大约自己最大可能重复次数的一半,甚至更少

例如,一个人使用 80% 1RM 的重量,而这个重量最多能够做 8 次

按照常规健身思路,很多人会认为应该尽量接近 8 次,才能得到足够刺激。

Greasing the Groove 的做法却是每组只做大约:

3~4 次。

然后停止。

力量训练中的“强度”不是你感觉有多痛苦

这种训练方式很容易遭到传统健身思维的质疑:如果一组做完完全没有接近力竭,那么“强度”在哪里?

这里需要明确力量训练术语中 intensity(强度)的含义。

在力量训练中,intensity 指的是:

重量究竟有多重。

它并不是指训练者主观感觉自己有多痛苦、多疲劳,也不是指一组结束时是否已经拼尽全力。

大量实践一再表明,对于发展力量来说,负荷本身有多重往往比单纯把自己逼得有多疲劳更加重要。

当然,训练到非常艰难甚至接近极限也有它的用途,某些时候完全应该这样训练。但它并不是每一次力量训练都必须采用的方式。

如果负荷已经足够重,同时每组只完成自己最大可能重复次数的大约一半,依然可以持续变强。

而这种训练还有两个非常重要的优势:

身体负担相对较小;

心理上也不容易被训练“烧干”。

因此,人可以更加频繁地练习同一种力量技能。

不追求力竭,也仍然可能增加肌肉

这种方法并不仅仅能够提高力量。

Pavel 指出,它同样可能促进肌肉增长,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由于单组疲劳很低,训练者可以累计非常大的总训练量(volume)

他没有在这里给出这种方法产生肌肥大的完整机制解释,但引用了苏联举重研究中的观察: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训练总量与肌肥大存在相关关系

因此,即使每一组只做 3、4 次,有时甚至 5 次,只要这些低疲劳训练组几乎每天持续出现,它们就会逐渐累积成很大的总训练量。

最终,一个人可能在没有频繁追求力竭、没有把每次训练变成极限挑战的情况下,同时获得:更高的力量,以及一定程度的肌肉增长。

Greasing the Groove 协议:中等偏重、高频、低疲劳

核心目标:尽可能频繁训练,同时始终保持新鲜

Greasing the Groove 可以概括成一个核心原则:

使用中等偏重的负荷,尽可能频繁地练习,同时让自己始终保持尽可能新鲜。

这里追求的不是单次训练造成多大的疲劳,而是通过大量高质量、低疲劳的力量练习,让同一动作和神经通路反复得到强化。

如果在健身房中实施,一个极其简单的方案是:

每隔大约 10 分钟完成一组。

这种做法乍看非常反常,因为传统力量训练很少会要求同一动作组间休息整整 10 分钟。但 Greasing the Groove 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制造局部疲劳,而是让下一次练习重新变成一次高质量的技能调用。

为什么间隔这么长:可能与学习和记忆巩固有关

Pavel 指出,Greasing the Groove 有效这一点在实践上表现得非常明确,但其中很多具体机制仍然未知。

一种推测是,这种较长的组间间隔可能与初始记忆巩固(initial memory consolidation)以及其他领域中的学习机制有关。

如果一个人连续不断地重复“2+2=4,2+2=4,2+2=4”,他实际上可以一直依赖短期记忆,并没有真正重新提取这个答案。

但如果说一次“2+2=4”,然后离开去喝杯咖啡,过一段时间回来,再重新回答“2+2 等于多少”,大脑必须再次把答案提取出来。

这个过程增加了一种理想难度(desirable difficulty)

也就是说,你不再只是顺着刚刚建立的惯性继续重复,而必须重新生成解决方案。Pavel 认为,这可能是分散练习促进适应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此,实际执行时可以让同一动作的训练组之间至少间隔大约 10 分钟,而每组的重复次数依然只做自己最大可能次数的大约一半。

一个简单频率:连续练两三天,再休息一天

训练频率仍然需要根据身体反应调整。

一个典型做法是:

连续训练 2~3 天,然后休息 1 天。

但这个数字并不是必须机械遵守的规则,更重要的是根据身体状态调整。Pavel 强调,要听从身体反馈。

Pavel 还提到,当时他已经完成了一本以 Greasing the Groove 为主题的新书,只是尚未出版。

最佳训练难度位于无聊与焦虑之间

Pavel 随后引用了一位匈牙利教授的观点;自动字幕没有可靠转写出其姓氏。

这一观点认为,理想的挑战或练习状态位于一个特殊区间:

介于无聊(boredom)和焦虑(anxiety)之间。

如果任务过于简单,就会无聊,没有足够刺激;如果任务过于困难,则容易产生焦虑和过度压力。

Greasing the Groove 所使用的中等偏重负荷与中等努力程度,恰好可以把训练者长期维持在这一区间。

当一个人一次又一次地以这种方式举起中等偏重的重量,就会逐渐变强。

Pavel 强调,这并不是唯一的增力方法,但它是众多有效方法之一。

10 分钟间隔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能做

如果卧推组间需要等待 10 分钟,并不意味着训练者必须坐着什么都不做。

例如,可以在第一次卧推后等待约 5 分钟,进行一组 Zercher 深蹲;再过约 5 分钟进行下一组卧推。

通过这种方式,可以把不同动作错开。

Greasing the Groove 可以同时安排最多大约 3 个动作

例如:

Zercher 深蹲;

卧推;

再加第三个动作。

但 Pavel 认为,实际中前两个动作可能已经足够,不需要为了增加动作数量而增加动作。

也可以把一项力量练习嵌入正常生活或专项训练

如果只练一个动作,Greasing the Groove 更容易直接融入日常生活或运动训练。

例如,一名教练正在带田径训练或武术课,可以每隔约 10 分钟,让全班暂时停止当前活动,完成一个非常小剂量的高强度力量练习。

比如:

完成 3 次高难度单臂俯卧撑,然后立即继续原来的训练。

整个插入过程非常短,因此原则上不会明显干扰主训练。

“Strength After-Effect”:小剂量力量训练甚至可能提高后续表现

实际上,这种短暂的力量训练不仅可能没有干扰,还可能产生正面的急性影响。

Pavel 提到,苏联研究人员在 20 世纪 60 年代观察到一种被称为 strength after-effect(力量后效应)的现象。

如果完成的力量训练:

不是耗竭性的;

而且也不是训练者从未接触过的新刺激;

那么它可以产生一种tonic effect(强直性/激活性效应),对随后进行的身体活动甚至脑力活动产生促进作用。

苏联教练会在专项训练中反复插入极小剂量力量练习

一些教练甚至会把这种做法直接用于专项训练。

以田径训练为例,运动员首先按照正常方式完成热身,然后进行大约:

3 组 × 3 次,负荷约为 80% 最大重量。

这个训练量并不大。

完成以后开始正常的田径训练。

当教练发现运动员开始出现一点精神或身体状态下降时,就再次插入这种短暂的力量刺激。

在一次训练中,这种小剂量刺激甚至可能重复多达 3 次

Pavel 将它形容成一种力量的“纳米练习(nano practice)”:剂量非常小,却能够让人重新振奋起来,并显著提高后续活动中的生产力。

因此,一个小时里既可以单纯安排几个 Greasing the Groove 力量动作,也可以把这些小剂量练习穿插在其他工作之中——甚至可以一边进行这种力量练习,一边写“伟大的美国小说”。

最理想的形式之一,是把训练分散到整整一天

如果家中拥有适合的器械,那么可以把 Greasing the Groove 分散到整个白天。

这是非常理想的实施方式之一。

当然,并不是每一种器械都容易放在生活环境中,但一些动作非常适合这样训练,例如:

高阻力握力器;

单臂俯卧撑;

在办公桌下放一个壶铃,有机会时完成壶铃推举。

关键仍然不是追求疲劳,而是把每一次练习视为一次动作排练

每次都尽量完成一次完美的重复。

如果身体高度依赖热身,这种方式需要谨慎

Greasing the Groove 并不是完全适用于所有人的所有动作。

如果一个人由于骨科或关节方面的问题,必须经过较充分的身体热身才能安全完成某个动作,那么把这个动作随机分散到全天可能并不合适。

这里所说的“依赖热身”,指的是身体组织和关节真正需要准备,而不是心理上觉得必须进入状态。

不过,如果同一动作之间只间隔 10 分钟,身体可能仍然保留足够的准备状态,因此具体情况需要个体判断。

不依赖完整热身完成动作,本身也是一种技能训练

对于身体条件允许的人来说,在没有完整专项热身的情况下进行高质量技能排练,反而可能非常有价值。

原因在于:即时表现(performance)与真正学习(learning)不是同一件事。

人们经常认为,练习过程中表现得越来越好,就说明已经获得了长期能力;但事实并非如此。

当你必须“突然”完成一个动作时,必须自己即时产生完整解决方案,而不是依赖刚刚几十次重复所建立起来的短暂运动状态。

Pavel 用狙击手的 cold shot(冷枪)来比喻这一点:没有先射几十发调整状态,而是直接完成第一发高质量射击,这要困难得多。

高尔夫练习场表现很好,不代表真正上场也能做到

一个更容易理解的例子来自高尔夫。

在练习场上,一个人连续击球,很快就会越来越顺。

他不断使用同一环境、类似动作和持续反馈进行微调,最后可能感觉自己的击球状态非常出色。

但真正进入球场后,一切都发生变化:球杆不同;地形不同;情境不同;而且没有机会先连续完成大量相同动作,把自己“调试”到最佳状态。因此,练习场上的短期高水平表现不一定能够直接复制到真实比赛中。

Greasing the Groove 中分散式、间隔较长的练习恰恰不断迫使神经系统重新产生动作方案。

主观上,这种训练可能不会让人感觉自己当场明显“变强”,因为每一组都很少,而且从不追求疲劳。

但经过长期积累,力量会显著提高。

动作、动机与神经系统

身体动作本身可以改变大脑的唤醒状态

一些新的研究为 Greasing the Groove 背后的现象提供了至少一部分机制解释:当身体进行某些需要高度运动神经元参与和高度注意力投入的动作时,这些动作本身能够产生较高水平的警觉性,而这种警觉性之后可以被用于其他任务,例如学习、工作,甚至“写伟大的美国小说”。

匹兹堡大学的 Peter Strick 开始系统描绘肾上腺与大脑之间的连接。这些研究揭示了一个重要事实:身体动作、运动皮层、肾上腺以及大脑的唤醒系统之间存在直接的功能联系。

外周肾上腺素不能直接进入大脑,但可以间接提高大脑警觉性

肾上腺释放的 adrenaline(肾上腺素)本身不能穿过血脑屏障。

但是,肾上腺素可以与迷走神经(vagus nerve)上的受体结合,随后通过这一通路促进大脑中的 noradrenaline(去甲肾上腺素)系统活动。

其结果是大脑警觉性提高。

因此,问题就变成了:如果想提高警觉性,怎样让肾上腺参与进来?

当然,可以通过心理刺激提高唤醒水平,也可以使用咖啡因、冷水等方式。但 Peter Strick 的研究显示,身体内部还有另一种机制:运动本身就能够驱动肾上腺系统。

运动皮层能够通过很短的神经通路影响肾上腺

Peter Strick 的研究发现,运动皮层中的某些特定区域可以通过大约只有两个突触的连接(disynaptic connection)影响肾上腺。

也就是说,控制身体运动的大脑区域与控制肾上腺素释放的系统之间并不是毫无关系的两个系统。

当这些运动皮层区域被激活时,肾上腺可以因此释放肾上腺素。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某些特定肌群的主动参与似乎特别能够驱动这一系统。

例如此前反复提到的:

主动绷紧核心、进行强力躯干支撑(bracing the core)。

这种动作本身就能够促进肾上腺素释放。

随后,外周肾上腺素通过迷走神经相关机制影响脑干,使脑内释放去甲肾上腺素,从而提高整个大脑的唤醒程度,并可能提高随后各种活动中的学习能力和表现。

越主动地募集运动神经元,越可能提高唤醒水平

不仅仅是“有没有移动”重要,主动募集运动神经元的程度似乎同样重要。

随着运动神经元越来越强烈地被主动激活,肾上腺素系统似乎也能够被更明显地调动。

这意味着,高质量的力量动作并不只是肌肉和神经系统之间的一次机械行为,它还可能同时改变整个身体和大脑的神经化学状态。

这种发现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视角:

人并不完全需要等待“动力”出现之后才开始行动;行动本身可以提高产生进一步行动欲望的生理状态。

动机并不一定必须先于行动

人们经常被训练成这样理解动机:

如果缺乏动力,就应该先让自己受到激励。

可以看一段鼓舞人心的视频;

可以喝咖啡;

可以喝能量饮料;

也可以使用冷水等刺激。

这些方法当然可能有效。

但还有一种方向恰好相反:

先动起来。

特定动作和特定肌群的高度主动参与,本身就会改变神经化学环境。

动作能够提高肾上腺素水平,而肾上腺素又可以提高继续活动的倾向。

因此,行动和动机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单向关系:

动机可以导致行动,但行动也可以生成更多动机。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肾上腺素越高越好。过高的唤醒水平同样会产生问题,因此目标不是无限提高兴奋程度。

力量技巧中存在大量可以主动调用的“神经软件”

Pavel 在《The Naked Warrior》中讨论过许多仅使用自重进行力量训练的方法,其中一个核心主题就是:通过主动利用神经系统现象,可以立即提高力量输出。

例如,一侧主动握出一个极其有力的拳头,可以影响并增强其他部位的力量表现,包括另一侧的抓握能力。

这种现象说明,力量并不是孤立肌肉独立工作的结果。

人体拥有大量可以调用的神经学机制。可以把这些机制想象成一套已经安装在身体中的“肌肉软件(muscle software)”

问题在于,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可以主动访问这些程序。

一旦学习如何有意识地调用它们,人就能够在没有立即增加肌肉体积的情况下表现出更高水平的力量。

Greasing the Groove 也可能提高两次训练之间的学习状态

假设进行一次典型的 Greasing the Groove 训练:

使用大约 80%~85% 1RM 的重量;

完成 2~3 次或3~4次重复

然后等待大约 10 分钟

在这 10 分钟里,并不一定需要被动休息。

完全可以去学习一项重要的认知任务,也可以练习另一项身体技能。

从前述神经机制来看,这种安排是合理的:刚刚完成的力量动作可能已经提高了肾上腺素相关唤醒水平,同时整个神经系统的状态也因为刚才的力量动作而发生了变化。

与此同时,由于中间插入了其他任务,还会产生所谓的情境干扰(contextual interference)

Greasing the Groove 不是凭空发明出来的

Pavel 强调,他并没有“发明” Greasing the Groove。

他所做的更多是:

把这种方法编码、系统化、解释清楚,并可能进一步改进它

分散式练习的思想非常古老。Pavel 甚至将其追溯到《传道书》(Ecclesiastes)的时代。

而在现代力量训练史上,也早就有人在没有神经科学理论支持的情况下,自然采用了类似方法。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之一,就是传奇举重运动员 Paul Anderson

Paul Anderson:在不知道神经机制的情况下实践分散式力量训练

Paul Anderson 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力量运动员之一。

他甚至深受当时苏联公众的喜爱,而那是一个很难被外国运动员打动的群体。

苏联人称他为:

“自然奇迹”(The Wonder of Nature)。

原因就是他拥有惊人的力量。

Paul Anderson 的训练方式非常特别。

他可能先完成一组深蹲。

然后离开训练区域,到处走一走,喝点牛奶。

大约半小时之后,再回来完成一组推举。

随后又去做其他事情,之后再回来继续训练。

从现代观点看,这种方式与 Greasing the Groove、分散练习以及低疲劳高质量训练有明显相似之处。

Paul Anderson 并不了解今天关于神经元、突触可塑性和运动学习的理论,但他自然发展出的一些训练概念,即使放到今天仍然显得非常先进。

Contextual Interference:被迫重新生成动作,反而学得更牢

情境干扰对于理解这种训练非常重要。

如果每一次尝试之间都非常接近,而且环境完全相同,大脑可以沿用刚刚使用过的解决方案。

但如果需要更加努力地重新产生答案,长期学习反而可能更好。

例如,试图重新回忆:

2+2=4。

如果答案刚刚有人告诉你,就不需要真正完成提取过程。

但如果已经过去一段时间,需要再次主动回忆,学习过程就会更深。

运动技能同样如此。

如果每一次都必须重新想办法完成投掷、举重或其他动作,神经系统会被迫重新生成运动解决方案,这种“困难”可能反而促进长期学习。

Paul Anderson 同时利用了“间隔”和“情境干扰”

Paul Anderson 的训练方式实际上同时包含两个因素。

第一个因素是时间间隔

当两组同一动作之间相隔很久时,上一次动作产生的即时神经状态已经逐渐消退。原来的“槽”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被遗忘,因此下一次必须重新建立动作。

第二个因素是情境干扰

他并不是休息之后马上继续同一动作,而可能先去做另一项练习。

这个不同动作会进一步“擦掉”上一动作留下来的即时运动状态。

之后重新回来做原动作时,身体必须再次产生解决方案。

因此,他并不是通过不断重复一个已经调整好的动作状态来表现得越来越好,而是在不断练习重新找到正确动作的能力

很多老派力量运动员拥有一种“无意识的天才”

回顾这些早期力量运动员,会发现他们在没有现代神经科学语言和实验技术的情况下,已经通过长期实践发现了很多非常先进的训练规律。这种“无意识的天才”尤其值得重视。这并不意味着现代健身房常见的训练计划没有价值。例如:每周去健身房三四次;一天训练胸部和二头肌;采用传统身体部位分化训练。这些方法当然可以有效。

但如果目标是建立更加全面的力量以及肌肥大,那么除了传统的肌肉、组数、重复次数和训练分化以外,还有大量训练方法值得探索。

其中非常重要、却经常被忽略的一层,就是:从神经系统的角度理解力量训练。

训练频率、恢复、异时性与苏联/美国训练体系

训练的目的,是制造足够的适应刺激,而不是无限增加训练

关于训练后的适应与恢复,Huberman 回顾了自己年轻时受到 Mike Mentzer 训练思想影响的经历。当时正值 Dorian Yates 所代表的高强度健美训练时代,他曾付费通过电话向 Mentzer 咨询。

Mentzer 教给他的一个核心思想是:

训练的目标只是诱发适应;超过这个必要剂量的额外训练,不仅没有必要,在 Mentzer 看来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因此,这一体系强调非常低的训练频率以及充分恢复。

这种方法当时对 Huberman 的身体产生了极其明显的效果。他的体重从大约 150 磅增加到了 210 磅。不过,他当时只有 16~18 岁,因此也承认,在那个年龄采取许多其他训练方法,或许同样可以获得巨大变化。

Mentzer 模型背后的逻辑是:训练产生适应刺激,然后休息,等待身体完成适应;下一次训练时,再以良好动作形式使用更大的重量。

但这里存在一个复杂问题:无论跑步还是力量训练,训练所消耗的并不只有目标肌肉。

它同时会影响:

整个神经系统;

局部肌肉;

结缔组织。

如果训练继续增加到某一个点,收益就可能转变成负担,甚至提高受伤风险。

不同训练体系可能截然相反,却都可以有效

Greasing the Groove 的负荷参数——除了非常长的组间休息——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苏联举重体系影响。

与此几乎完全相反的,则是 20 世纪 70~80 年代形成的经典美国力量举训练体系。它在某些方面与 Mike Mentzer 的思想有相似之处。

因此,讨论训练方法时必须首先接受一个事实:

达到类似训练结果,可以存在多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不同的训练刺激组合可以引发不同的生理适应,而这些适应最终又可能产生相似表现。

因此,很难简单地说某一种成熟体系绝对正确、另一种绝对错误。确实存在大量无效的训练做法,但也同时存在多种正确方法;而且这些正确方法之间有时可以极其不同,因为它们依赖的是不同生理现象。

两个成功的极端:苏联高频体系与美国低频体系

如果以力量运动史中的两个极端为例,两者都培养出了大量世界级运动员和金牌获得者。

一端是苏联举重体系

运动员可以每天训练,甚至一天训练多次。保加利亚举重体系则把这种高频思想推向了更加极端的程度。

另一端是经典的美国力量举体系

Pavel 提到 Marty Gallagher、Ed Coan、Kirk Karwoski 等代表人物。20 世纪 70 年代到 90 年代,是美国力量举非常辉煌的一段时期。

这种体系中,一个动作可能每周只进行一次真正的重训练,每次甚至只有:

1~2 个高强度工作组。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一天练很多次能够有效,而一个星期只狠狠练一次也能够有效?

答案需要从不同身体系统的恢复速度开始理解。

Heterochronicity:身体各系统并不是同时恢复

恢复中有一个重要概念叫 heterochronicity(异时性)

“hetero”表示不同,“chronicity”涉及时间。

它所表达的基本意思是:

人体不同系统以不同速度恢复。

肌肉、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结缔组织以及不同代谢系统,并不会在训练后按照完全相同的时间表恢复。

如果训练计划忽视了这种恢复速率差异,就可能产生严重问题。

苏联体系的解决办法:高频练习,但控制每次训练的恢复成本

苏联高频体系希望获得频繁技能练习的好处,因此必须避免每一次训练都把肌肉破坏得太严重。

这意味着减少那些需要很长时间恢复的刺激,包括:

不要制造过多离心压力;

不要产生过多酸中毒或代谢性疲劳;

重量要重,但不能过重;

每组重复次数不能太高。

通过调整这些参数,训练者往往可以在一夜之间恢复到足够再次训练的程度。

把同样的训练量拆散,通常可以完成更多高质量工作

这种体系的一个重要优势,是训练量碎片化(fragmentation)

如果把同样的总工作量分配到更多天、更多训练课中,往往能够获得更好的结果。

身体、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乃至整个机体,都更容易处理许多小剂量刺激,而不是一次承受同等规模的巨大刺激。

可以把它类比成吃饭。

假设比赛内容不是“一顿饭能吃多少”,而是“24 小时里总共能吃多少”。

如果把食物全部集中到一次进食中,能吃下的总量有限;如果分散到一天中的很多餐,总摄入量通常可以明显更大。

训练负荷也是类似道理。

“大石头变成小石子”:碎片化为什么更容易承受

Pavel 还引用了 Nassim Taleb 提到的一个寓言。

一个国王生儿子的气,宣称要用一块巨石砸他。

说完以后,他意识到自己并不真的想杀死孩子;但“君无戏言”,命令又不能直接收回。

于是,他命令手下把那块巨石敲碎成很多小石子,再把这些小石子扔到孩子身上。

总重量可能仍然存在,但负荷的组织方式完全改变了。

这正是训练碎片化的意义:

把巨大刺激拆成许多较小刺激,通常既能完成更多总量,也更加安全。

训练不仅在改变收缩蛋白,也会改变即时能源系统

不同力量训练体系依赖的适应并不仅限于肌肉收缩蛋白本身。

苏联体系还试图提高肌肉中 creatine phosphate(磷酸肌酸)的储存和利用能力。

磷酸肌酸是这类短时间、高力量肌肉收缩的重要即时能源系统之一。

如果经常进行较重的力量练习,却又让其中一部分训练相对容易,就可以持续刺激磷酸肌酸相关适应,同时又给肌肉本身留下恢复空间。

所以这种训练编排是一种相当复杂的“舞蹈”:

既要反复刺激需要发展的能量系统和神经技能,

又不能让肌肉局部损伤和疲劳发展到妨碍下一次练习的程度。

美国体系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

经典美国力量举体系则走向另一条道路。

这里并不是通过高频、低疲劳方式反复练习,而是:

每周进行一次非常艰苦的训练,每个动作完成 1~2 个真正高强度的工作组。

这种方法为什么能够有效,目前对肌肉内部的完整机制并没有确定答案。Pavel 提到了一位俄罗斯专家提出的假说,并认为这一理论具有一定可信度。

这一理论涉及卫星细胞(satellite cells)

卫星细胞可以理解为肌肉中的未成熟细胞,当肌肉组织需要修复或补充受损结构时,它们可以参与这一过程。

关键可能不是“把肌肉弄坏”,而是制造非常特殊的微观损伤

研究问题于是变成:

究竟什么样的刺激会有效调动卫星细胞?

一种理论认为,肌肉内部非常特定的微结构损伤可能是重要信号。

但这里强调的是特定损伤,而不是损伤越严重越好。

如果真的用棒球棍把肌肉打伤,只会形成大量瘢痕组织;一些卫星细胞本身也可能死亡,根本不会产生想要的力量适应。

真正可能有意义的是肌肉内部横桥(cross-bridges)在特殊代谢状态下发生的微小撕裂。

横桥正是肌肉产生力量的微观结构之一。

肌肉收缩可以想象成“划船”

为了理解这一机制,可以把肌肉收缩想象成一艘船在水面上前进。

其中一种蛋白质是 actin(肌动蛋白),另一种是 myosin(肌球蛋白)

可以把其中的关系想象成船和船桨:肌球蛋白的“头”像桨一样与肌动蛋白发生连接,然后拉动结构,从而产生力量。

而完成这一循环需要能源,也就是 ATP(三磷酸腺苷)

重要的是,ATP 不仅用于让肌球蛋白头连接并制造力量,同样还需要用于让它解除连接

也就是说:

产生力量需要 ATP;

放松和解除横桥同样需要 ATP。

“Rigor”状态:有力量产生,但没有足够能源解除横桥

如果肌肉已经产生力量,但局部没有足够的能量让横桥正常解除,就可能出现一种 Pavel 称为 rigor 的状态。

这可以类比 rigor mortis(尸僵):缺乏足够能量时,肌肉结构无法正常完成解除连接的过程。

根据前述假说,当肌肉对 ATP 的消耗非常高,而即时供应又不足时,一些横桥可能在仍然连接的状态下遇到肌肉被拉长,于是发生非常特殊的内部微观撕裂。

这种损伤不是发生在肌肉外部,而是发生在其内部特定结构上。

为什么高强度工作可能集中在最初的 20~30 秒

按照这一假说,要形成前述状态,关键窗口可能出现在高强度工作的最初大约 20~30 秒

在这一阶段,ATP 和磷酸肌酸的消耗非常高,同时还没有积累大量酸性代谢环境。

如果工作持续得更久,肌肉中的酸性环境明显增加,相关 ATP 使用反应受到抑制。

此时虽然能量供应降低了,但能量需求本身也下降,因此不再形成同样的“高需求、供应不足”状态。

相反,如果在大约 20~30 秒内迅速大量消耗肌肉中的磷酸肌酸储备,一些仍然连接的横桥可能在肌肉随后被拉长时发生上述特殊撕裂。

这是一种解释模型,而不是已经确定的事实

Pavel 明确强调,他并不知道这一机制是否真的完全正确。

他认为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理论,因为它能够解释为什么 Mike Mentzer 式的高强度、低容量、低频训练,以及经典美国力量举体系,都能够获得显著效果。

因此,苏联高频体系和美国低频体系并不是简单的“一个正确、一个错误”。

它们更像是利用不同生理适应路径:苏联体系通过控制单次刺激成本,让训练者能够高频练习并累积巨大总量;

美国体系则通过非常低的训练频率,让少量极高强度刺激之后拥有足够长的时间完成恢复和结构适应。

两条道路看起来几乎相反,却都曾经产生世界级的力量表现。

苏联与美国力量训练流派、周期化与恢复

Mike Mentzer 式训练:极高强度、极低频率、极低训练量

Mike Mentzer 的训练方法可以概括为:

把目标肌肉练得非常狠,但训练频率很低,同时总训练量很小。

Pavel 提到,一位著名苏联体育科学家——自动字幕将名字转写为 Professor Yiv Kashki——生前对 Mentzer 评价很高,认为他非常聪明,是一位真正的创新者。

不过,这种训练方式的个体差异很明显:有些人能够像 Huberman 年轻时一样取得非常好的结果,但也有很多人并不能从中获得同样效果。

一种可能的解释是,当训练者不断利用前面讨论过的高强度、短时能量耗竭机制时,最终会达到适应上限:在特定时间窗口里,能够耗尽多少磷酸肌酸、制造多少有效刺激,都不会无限增加。

达到这一“墙”之后,就需要改变训练刺激。

经典美国力量举体系的 cycling(循环训练)正是这种思路的一种体现。

苏联与美国力量训练并不是彼此隔绝的体系

苏联和美国力量训练流派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竞争,而是存在相互学习。

20 世纪 50 年代,苏联田径运动员仍然会进行大量高重复次数、追求灼烧感的力量训练。

到了 50 年代末,一位年轻专家——自动字幕转写为 Vital Chov——在一次会议上提出质疑。

他的观点是,与其继续采用这种高次数训练,不如看看北美著名力量运动员实际上是怎么练的。

他列举了:

Paul Anderson、D. Hepburn、Bruce Randall。

这些北美力量运动员使用的是大重量,每组大约 3~5 次重复

苏联田径训练随后也开始采用这种方法。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苏联体系同样曾经直接从美国力量运动员的实践中吸收经验。

经典“周期化”反而不是苏联举重运动员采用的方案

后来广为人知的一种经典周期化模式,是:

训练周期开始时采用较高训练量、较低专项性

随着比赛临近,逐渐转向更低训练量、更高强度和更高专项性

但 Pavel 指出,这种后来经常被称为经典苏联周期化的方法,实际上并不是苏联举重运动员采用的主要模式。

苏联举重界认为它并不适合自己的专项需求。一位教授兼奥运冠军曾对此提出非常有力的论证。

反而是获得了部分相关信息的美国力量举运动员,利用这一大致思想发展出了自己的训练体系——做出了一些苏联举重运动员自己并没有采用的东西。

美国式 Cycling:每四周完成一次新的峰值

经典美国力量举循环可以由多个 4 周训练块组成,例如连续 3 个甚至 4 个四周周期。

每个主项通常每周只训练一次

一个典型的四周周期中:

第 1 周较轻;

第 2 周加重;

第 3 周接近过去的最佳表现;

第 4 周尝试新的个人纪录(PR)。

如果这是一个“5 次重复周期”,那么第 4 周的目标就是创造一个新的 5RM 或 5 次 PR

完成这个峰值周后,可以进入下一个训练块。

新周期可能使用更高的绝对重量,但由于重新从周期较轻的一端开始,相对努力程度会再次下降

然后再逐周增加压力,重复同样的过程。

周期开始时,刻意让身体重新变得“敏感”

这种循环在肌肉层面可能同时完成几件事。

其中一种解释是:

经过峰值之后主动降低刺激,可以让身体在某种程度上出现暂时的去适应(deconditioning)

随后再逐渐提高训练要求和磷酸肌酸利用程度。

由于第一周身体对训练刺激重新变得更加敏感,所以不需要非常用力就能够产生适应。

第二周再加大刺激;

第三周进一步增加;

最终到达峰值。

然后再次退回来。

Reactivity 与 Resistance:身体越习惯刺激,就越难继续适应

周期化中可以用两个概念理解这一过程:

reactivity(反应性)resistance(抵抗性)

反应性指身体对某项训练刺激有多敏感;

抵抗性则可以理解为身体对该刺激已经有多适应、多“不为所动”。

例如,经过一段停训或者明显减量以后:

身体的反应性较高

对训练刺激的抵抗性较低

此时并不需要很大的训练剂量,就可以重新产生明显适应。

随着训练继续,身体逐渐适应,抵抗性提高,必须使用更大的刺激才能继续进步。

到达峰值以后,再主动退一步,让下一轮适应重新变得容易。

一个月里真正高强度训练的时间可能只有两周

从神经系统和内分泌系统角度,Pavel 提到后来的苏联研究提出一个限制:

每四周最多只有大约两周能够真正进行高压力训练。

如果连续高强度的时间更长,人体很难持续承受。

因此,一个月的训练并不是四周都不断“顶上去”。

更合理的做法是:

其中大约两周训练较重;

其他时间相对巡航、减压或采用较轻刺激。

西方非常熟悉的一种安排是:

前三周逐步增加训练压力;

第四周降低训练压力。

但这并不是唯一安排。

Pavel 指出,类似原则实际上可以形成大约 16 种不同的组织方式,没有必要固定成“3 周加量、1 周 deload”这一种模式。

Franco Columbu 的硬拉周期:中等—重—中等—非常重

Pavel 举了 Franco Columbu 的例子。

Columbu 不仅是一位优秀的健美运动员,也是一位优秀的脊椎按摩师和力量运动员,力量水平非常高。

他曾向 Pavel 介绍自己使用过的一个硬拉周期:

第 1 周:中等;

第 2 周:重;

第 3 周:中等;

第 4 周:非常重。

这与连续三周递增再第四周减量完全不同,但底层逻辑相同:

高压力训练必须被相对较轻的时期隔开。

周期化还可能影响肌纤维的“快慢”特征

经典美国力量举体系可能还有另一个作用机制。

Pavel 提到一个非常反直觉的现象:

任何形式的训练,都倾向于让肌肉向更慢的收缩特征转变。

即使进行的是爆发力训练,即使每次都主动想“捏碎杠铃”、尽可能快速地完成硬拉,训练次数越多,也仍然存在这种趋向。

他引用 20 世纪 80 年代自动字幕转写为 Goldspin 的研究:任何反复的拉伸和收缩周期,都会改变与收缩有关的肌球蛋白重链(myosin heavy chain)表达,使其朝相对更慢的方向移动。

因此,甚至一个完全不训练、长期久坐的人,在肌肉活检中都可能拥有比经常训练者更高比例的“白色”快肌纤维。

这听起来非常反直觉,但 Pavel 将其描述为肌纤维的一种默认状态。

停训后可能出现 MHC Overshoot

但当训练停止以后,肌纤维变化并不会简单地回到原点。

Pavel 提到一项他认为来自瑞典的研究。

受试者先进行力量训练,研究人员如预期观察到了 IIx 型快肌纤维比例下降

随后让他们停训数月。

结果出现了研究人员称为 MHC overshoot(肌球蛋白重链超量反弹)的现象。

也就是说,停训以后,快肌相关特征不只是恢复到原先水平,而可能超过基线。

Pavel 提到其中的增幅大约达到 70%

当然,竞技运动员通常不可能为了这种效果直接停训两三个月,因为其他身体能力会同时严重去适应。

这里再次体现了异时性(heterochronicity)

不同适应丢失和恢复的速度完全不同。

训练计划本质上是在玩一场“打地鼠”

由于不同系统适应、恢复和去适应的速度不同,训练编排很像一场不断进行的“打地鼠(whack-a-mole)”。

某项能力已经开始下降;

另一项能力却还没有恢复;

又有一个系统刚刚到达最佳状态。

训练编排的艺术,就是在这些不同时间尺度之间不断调整。

美国低频力量举体系可能无意间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

首先,较低训练频率减少了持续推动肌纤维向更慢类型转变的刺激。

其次,周期末期的 taper(减量)进一步减少总训练量。

峰值阶段降低次数,可能在不掉肌肉的情况下提高快肌特征

例如,一个训练者之前主要进行 5 次重复训练,临近峰值时可能突然降低到:

1 个三次组;

1 个两次组。

并持续几周。

这种短期减量并不会立刻导致明显肌肉流失,因为肌肉量真正明显下降通常需要更长时间,Pavel 在这里提到需要超过大约一个月。

但几周的时间可能已经足够让肌球蛋白相关特征向更快的方向重新配置。

因此,运动员在不明显损失肌肉量的情况下,可能获得更有利于峰值力量表现的肌纤维状态。

极重训练还可能定期刺激神经驱动和去抑制

神经系统层面也可能存在类似作用。

经典美国力量举运动员可能每个月只真正拼尽全力 1~2 次

这种间隔较大的最大努力可能对:

神经驱动(neural drive);

力量表达;

去抑制(disinhibition)

产生特殊刺激。

因此,体系中的轻重变化并不是单纯为了让肌肉“休息一下”,而可能同时调节:肌肉结构;肌纤维类型;即时能源系统;神经系统;内分泌压力;心理状态。

一个已经失去流行度、但并没有失去有效性的体系

Pavel 指出,这套经典美国力量举体系后来逐渐失去流行度,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失去了有效性。

一些非常著名的力量纪录来自这种训练思想盛行的时期。

例如 Lamar Gant 被 Pavel 称为历史上按体重比例计算最强的硬拉运动员之一。他提到,Gant 在体重大约 132 磅时硬拉大约 683 磅,而这个成绩早在 20 世纪 80 年代就已经完成。

Pavel 还提到 Dan Austin,以及长期统治比赛平台的 Ed Coan。

后来很多项目的纪录继续提高,其中一部分与装备变化和其他因素有关,但这些早期运动员采用的训练体系本身确实培养出了极高水平的力量。

有效不等于适合所有人

不过,每个动作每周只练一次、真正工作组只有 1~2 组的体系存在明显限制。

第一个问题是:

动作练习次数太少。

如果每周只接触一次专项动作,就缺乏大量技能练习。

因此,这种方法更适合:

已经拥有非常优秀技术的人;

或者有高水平教练持续指导的人。

第二个问题是,它与需要耐力或同时进行其他运动项目的人可能冲突。

这种低频、高强度训练往往会制造明显肌肉酸痛。

如果还需要跑步、进行专项运动或频繁训练其他能力,恢复成本可能过高。

因此,经典美国力量举周期体系确实可以非常有效,但它是一套更适合特定类型训练者的方法,而不是所有人的通用答案。

Belt Squat、非脊柱压缩腿部训练与 Zercher Squat

从 12~16 周长周期,转向更短的训练周期

在前面对 Franco Columbu 训练方式的讨论之后,Huberman 开始重新思考自己长期使用的训练周期。

他过去很多年习惯把一年拆分成 12~16 周的训练周期。到了 49 岁,他开始主动修改这一模式,因为一些过去有效的训练安排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适合自己。

从实际生活管理来看,12~16 周也很难准确规划:期间可能出现工作、旅行和其他生活事件。相比之下,4 周左右的时间块更容易管理——可以明确决定“这个月我要做什么”,然后让不同月份彼此衔接。

身体当然并不知道“二月”和“三月”的区别,但从训练计划执行角度,较短周期更容易与现实生活协调。

Belt Squat:把负荷放在髋部,而不是肩膀和脊柱上

Huberman 还提到,自己近年来逐渐转向使用 belt squat(腰带深蹲)

Belt squat 通常需要站在一个专门的平台上,有些器械也称为 Pit Shark。训练者腰间系上一条很厚的负重腰带,腰带前方下垂,再通过双腿之间的钢索或杠杆连接到阻力。

由于钢索或杠杆可以下降到平台以下,因此能够加入相当大的负重。

这一结构与传统后蹲最大的区别,是负荷主要挂在髋部,而不是由杠铃压在肩膀上。

训练者可以保持非常直立,也可以稍微前倾;通常还有扶手,可以只用手指轻触保持位置,也可以真正抓住。

因此,站距、身体角度和支撑方式都有较大的调整自由度。

Belt Squat 的吸引力:可以深蹲和重负荷,却减少轴向压缩感

Huberman 过去的下肢训练大致经历了:

传统后蹲 → 前蹲 → Hack Squat → Belt Squat。

他喜欢 belt squat 的原因包括:

可以蹲得很深;

可以从最低位置强力加速起身;

如果力量允许,可以装上大量杠铃片;

同时不会产生传统重杠铃深蹲那种“整个脊柱都被压缩”的感觉;

也不用像自由杠铃深蹲那样担心失去杠铃控制。

减少脊柱负荷没有问题,但后侧链仍然必须训练

Pavel 对 belt squat 的态度是:对于健康人来说,这类减少脊柱压缩的腿部训练完全可以使用。

如果一个人因为医学原因被医生要求采用 belt squat,那么自然应该遵循相应限制。

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选择这种训练,都要确保身体其他部分没有被忽略,尤其是:

下背部;

上背部;

颈部;

整个后侧链。

只要这些区域通过其他动作得到了足够训练,使用 belt squat 并没有问题。

例如,可以通过某种 shrug pull、硬拉或其他后侧链动作补充这部分刺激。

Heterochronicity 也意味着:同一个动作可以根据恢复状态做变式

对于力量举运动员而言,这种思路还可以扩展到动作调整。

如果一个人非常频繁地练习同一个动作,不同身体系统恢复速度不同,也就是此前讨论过的 heterochronicity(异时性)

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计划今天硬拉,但手部还没有恢复。

那么可以使用拉力带,减少握力成为限制因素。

或者,今天该硬拉,但背部仍然没有完全恢复。

那么可以改用一个对背部压力较低的硬拉变式,例如 Pavel 在这里提到的某种较窄站距相扑式变式,而不是机械地坚持原方案。

训练计划不一定要求每次都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完成动作。根据哪个系统已经恢复、哪个系统仍在恢复,可以调整动作,让训练继续进行。

当主要动作已经给背部足够刺激时,可以单独补腿

如果刚刚进行了很重的硬拉或深蹲,而接下来仍希望增加一些腿部训练量,那么可能根本不需要再给上背和中背增加更多负担。

此时 belt squat 这一类动作就很有价值:

它可以继续刺激腿部,同时不必再次对整个躯干施加相同程度的负荷。

但是,这种思路对于采用大量动作的训练者比较容易实施。

如果一个人采用的是极简主义训练计划,动作数量本来就非常少,那么情况不同。因为如果核心动作本身没有覆盖足够多身体结构,就必须额外增加其他练习来弥补,反而失去了极简训练的优势。

极简训练者可以再次考虑 Zercher Squat

对于希望动作数量尽可能少的人,Pavel 再次推荐 Zercher squat

它之所以适合这种目的,是因为能够同时覆盖大量训练需求,却不像一些传统杠铃深蹲方式那样要求肩部、手腕承担复杂位置。

Pavel 强调:

Zercher squat 不会像某些杠铃位置那样过度折腾肩膀;

不会要求手腕承受传统前蹲中的位置;

肘部本身也不需要处在复杂负重姿势。

代价可能只是肘窝附近出现一些瘀青,但这种程度通常可以接受。

因此,Belt Squat 与 Zercher Squat 并不是互相排斥的“哪个更好”。

更实际的问题是:

如果主要需要额外腿部训练,而又想减少脊柱负担,belt squat 很有价值;

如果希望通过很少的动作同时训练腿部、后侧链和躯干稳定,Zercher squat 则更符合极简主义原则。


器械训练:为什么高级训练者比初学者更需要机器

一个反常观点:机器对高级训练者很有用,对新手却价值有限

Pavel 对训练机器提出了一个非常反传统的观点:

机器对高级训练者可能非常有用,但对初学者却相对没那么有用。

通常人们恰恰会反过来思考——因为机器看起来更加安全,所以让新手先进入机器,沿着固定轨迹完成动作。

问题是,固定轨迹替训练者解决了太多稳定问题。

新手最需要建立的,恰恰是稳定和控制能力

如果初学者长期只在固定轨迹的机器中训练,很多本应由身体主动承担的稳定工作不会得到充分发展。

从机器里走出来以后,真实世界中的负荷不会沿着轨道运行。

因此,如果一个人力量已经增加,但稳定肌和整个身体的协调控制没有同步建立,那么这种“机器里的力量”未必能很好迁移到自由负重或现实动作中。

这也是为什么 Pavel 更倾向于让初学者从自由负重环境中学习基本动作和稳定能力。

对高级运动员来说,机器可以精准补充某个薄弱环节

高级训练者情况完全不同。

他们已经通过多年训练建立了:

动作技术;

躯干稳定;

关节控制;

自由重量经验。

此时机器不再是替代基础能力,而可以成为精准增加某一局部训练量的工具

Pavel 举例,一位高水平力量举教练可能让运动员采用特定硬拉站距进行 leg press(腿举)

目的不是让腿举替代硬拉,而是单独增加蹬地力量(leg drive),同时减少背部所承受的额外压力。

运动员仍然正常练硬拉,因此硬拉所要求的整体稳定、协调和专项技术并没有消失。

机器只是负责补充某一块刺激。

高级训练者知道机器是“补充”,而不是训练体系的基础

成熟训练者通常也不需要别人详细告诉他什么时候该使用机器。

他已经能够判断:

哪块肌肉还需要训练量;

哪个组织已经疲劳;

哪个自由重量动作今天恢复不足;

机器能否在不增加某项恢复成本的情况下补足训练刺激。

所以高级训练者完全可以合理利用器械。

初学者更适合优先学习自由负重

对于初学者,Pavel 的建议则更加明确:

优先、甚至在早期主要采用自由负重训练。

这里的“自由负重”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必须练完全相同的几个动作。

并不是说所有初学者都必须:深蹲;卧推;硬拉;壶铃抓举;或者某一套固定动作组合。

可供选择的自由训练动作非常多。真正重要的是,从这个动作菜单中挑选真正需要自己控制重量、稳定身体、解决运动轨迹的动作。也就是让“重量真正是自由的”。因此,可以把机器理解成一种专业化工具:新手首先需要建立完整的基础动作能力;高级训练者则可以利用机器,在已经拥有基础能力之后精确增加特定刺激。

更短的周期:线性进阶、波浪进阶、阶梯负荷与可变超负荷

周期长短取决于采用什么样的进阶方式

是否应该缩短训练周期,并不存在脱离训练体系的统一答案。

首先必须看一个人使用的是哪一种 progression(进阶方式)

力量训练中存在多种完全不同的负荷组织方法,包括:

线性进阶(linear progression);

波浪进阶(wave progression);

阶梯负荷(step loading);

可变超负荷(variable overload)。

线性进阶:不断加重量,主要适合初学者

最简单的是线性进阶

随着时间过去,持续增加使用的重量。

这种方法非常直观,也非常有效,但它主要适合初学阶段。

原因很简单:如果一个人能够永远每周继续增加重量,那么世界纪录就会无限增长。

随着训练水平提高,身体无法再按照这种直线方式长期进步。

波浪进阶:上升一段时间,再主动退回来

第二种方法是波浪进阶

训练压力逐步升高一段时间,然后主动降低,再重新开始下一轮上升。

前面讲到的经典美国力量举周期实际上也包含这种波浪结构,即使表面看起来每周的杠铃绝对重量都在增加。

例如:

在一个 5 次重复周期的第 4 周,运动员可能完成:

500 磅 × 5 次。

进入下一个周期以后,也许重量提高到了:

520 磅 × 3 次。

虽然 520 磅的绝对重量更大,但完成 3 次的整体难度可能远低于 500 磅做 5 次。

因此,这里面实际上已经内置了一个 deload(减压)

只是很多人看到杠铃重量仍然上升,就没有意识到相对训练压力已经下降。

Step Loading:不要每周加重量,让当前重量自己“变轻”

另一种很实用的方法是 step loading(阶梯式负荷)

Pavel 认为,这尤其适合自己安排训练、并不追求竞技纪录的人。

它简单、容易执行,而且不用持续预测未来几个月应该加多少重量。

Step loading 与传统 progressive overload 的直觉几乎相反。

Pavel 用 George Costanza 式的“反着来”作比喻:

与其从很轻开始,然后每次不断加重,不如:

一开始选择一个已经比较重、但能够稳定完成的负荷;

然后不加重量。

继续用它。

再继续用它。

一直使用这个重量,直到原先觉得相当重的负荷逐渐变得相当轻松。

这时才增加重量。

Step Loading 的重点是让身体追上重量

这种方法意味着在同一训练“台阶”上停留更久。

传统线性超负荷是不断移动目标;

step loading 则让目标先固定,然后让身体逐渐适应它。

因此,它对于经验相对较少的训练者,或者不需要追求极限成绩的人,是一种很好、很稳妥的选择。

不过,随着运动员变得非常高级,这种方法也会出现局限。

高级运动员通常需要更加复杂的负荷变化。

Variable Overload:苏联体系甚至不追求“连续进阶”

另一端则是 variable overload(可变超负荷)

这种方法被用于苏联举重体系,后来也出现在俄罗斯力量举体系中。

它最反直觉的一点是:

根本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连续进阶。

训练不是按照“这一周比上一周更重”的方式运行。

Pavel 将其描述为建立在高度非周期性或不规则性(aperiodicity / irregularity)之上的方法。

可以把它想象成一种“聪明版的 muscle confusion”,不仅让肌肉面对变化,也让神经系统持续面对变化。

例如,训练量在相邻训练课或相邻周之间可能至少变化 20%

使用的练习也可能改变;

负荷组织同样不断调整。

因此,从传统意义上看,训练曲线根本没有一条持续向上的“progression”。

如果采用传统线性或波浪模式,短周期通常更实用

如果使用的是较传统的线性或波浪式训练,那么缩短周期通常是一个合理选择,特别是对于年龄更大、经验更丰富的训练者。

经典美国力量举运动员的经验显示,年龄增长以后会出现一个特殊问题:

不能把周期起点放得太轻。

如果太轻,维持很长时间,已经建立的能力可能会下降太多。

但另一方面,年龄更大的训练者也不能长时间停留在特别重的训练中,因为恢复能力不允许。

所以两端都受到限制:

不能太轻太久;

也不能太重太久。

这自然推动训练周期缩短。

老年和高级训练者可以考虑 6~8 周周期

一些经典美国力量举运动员和教练因此开始采用更短周期。

Pavel 提到,例如 Rick Crane 等老一代力量运动员观察到这一问题以后,会将周期缩短到大约:

8 周;

甚至 6 周。

这种方法完全合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应该统一使用 6 周或者 8 周。

训练必须同时从两个尺度观察:

一方面看最近几周身体怎样反应;

另一方面还要从更长时间尺度看整体能力如何发展。

没有一个周期长度可以脱离训练方法、年龄、经验和恢复状态单独决定。

整体而言,对于年龄较大、训练经验较丰富的力量训练者,更短的周期通常是一个值得采用的方向。

力量与耐力:健美文化、“Bro Split”与更简单的训练逻辑

健康训练不应只追求肌肉,也不应把所有东西混在一次训练里

近些年,一个明显的积极变化是,越来越多成年男性和女性开始把肌肉量与力量视为健康和长寿的一部分,而不再认为举铁只是橄榄球运动员、健美运动员或少数力量爱好者的事情。Huberman 认为,这与自己成长时期的美国健身房文化已经非常不同。不过,在力量训练逐渐普及的同时,很多人的训练观念依然受到健美文化的深刻影响:去健身房训练某个身体部位,追求充血感和“pump”,再把推雪橇、壶铃摆动、引体向上等各种动作混在一起。这样的训练当然比完全不运动好,但如果目标是长期建立真正的力量、耐力和整体健康,就值得重新思考训练究竟在发展什么能力。

Huberman 对“pump”本身并不是说它毫无价值。训练后肌肉大量充血,确实像提前看到了一点“未来可能长成的样子”;如果之后进食、睡眠和恢复充分,肌肉也可能因此增长。他真正质疑的是,当这种局部肌肉充血成为整个阻力训练文化的中心时,训练会越来越远离运动能力。于是人们开始把阻力训练理解成“把某块肌肉练到很有感觉”,而不是把力量视为一种可学习的技能和一种能为寿命、日常功能以及其他运动能力服务的资产。

从普通人的角度,真正有现实价值的体能至少应该同时包含力量和耐力:你不仅要有能力搬起东西,也应该能够提着两个行李箱去机场而不会气喘吁吁;可以和伴侣或孩子一起徒步,背着背包走相当长的距离,而不是每走几十步就必须停下来休息。力量与耐力看起来像两个不同方向,但对于“整体上身体很好用”的人来说,两者都应该存在。

耐力并不是单一能力,高海拔适应也不等于普遍健康

在讨论“又强又有耐力”的典型形象时,谈话短暂涉及了夏尔巴人。Pavel 特别指出,极端高海拔生活和活动并不应该简单理解为理想的耐力健康状态;按照他在这里的表述,长期严重缺氧条件下,夏尔巴人的线粒体和代谢会出现非常特殊的适应,代谢呈现明显的无氧特征,氧化应激标志物也很高。他用一句简化的说法概括海拔影响:“像 Denver 这种程度可以,高到 Himalaya 那种程度就不是一回事了。”这段讨论的重点并不是否定高原人群的运动能力,而是强调专项适应可以极其强大,却不等于每个生理指标都朝一般健康方向发展

Huberman 随后以丹麦、瑞典和挪威一些人的生活方式作对照:在那里经常能见到体态良好、看起来强壮又具有日常耐力的人,而他们未必每天花很多时间泡在健身房。由此引出的核心问题是,是否可以让阻力训练重新服务于“强壮且能长时间活动”这一更朴素的目标,而不是让训练结构被健美文化完全定义。

早期健美并不排斥力量,黄金年代的健美运动员往往非常强

Pavel 并不认为“健美”本身必然与力量冲突。他强调,健美历史上存在完全不同的训练传统。黄金年代的健美运动员往往同时拥有非常高的绝对力量;他提到自己认识 Franco Columbu、Dave Draper 和 Clarence Bass 等人,这些运动员不仅拥有出色体型,同时也是真正强大的力量训练者,而不是只追求外观的“pretty boys”。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后来的健身文化:一部分健美训练逐渐降低了对力量本身的重视。

因此,所谓 Bro Split——每周主要训练某个肌群一次——也并非天然错误。如果它建立在经典美国力量举式的负荷逻辑上,就完全可能有效。训练者可以有深蹲日、硬拉日、卧推日,也可以再加入肩部日和手臂日,但关键在于这些训练仍然使用有意义的重量,而不是只追求泵感。Pavel 举了 Reg Park 的五次组作为典型例子:中等重复次数、足够大的重量,可以同时支持力量和肌肉增长。

苏联力量训练后来形成的一个经验结论是,如果主要目标包含力量,重复次数大致应保持在 1~6 次范围,但不应让大量单次和双次重复占据训练主体;更常见的核心应是 3 次和 4 次,而 4 次、尤其 5~6 次,则位于力量和肌肥大高度重叠的区域。五次组在美国力量举传统中同样有很深的历史。对很多人而言,如果长期围绕高质量的五次组训练,既能够获得肌肉,也能够获得力量,而且不会把计划复杂化。今天仍然有少数健美运动员使用这种偏传统的方法,并拥有非常高的力量水平。

另一个极端问题,是以“神经可塑性”为名追求无限动作变化

Pavel 认为,除了过度健美化之外,现代训练还有另一个相反方向的问题:为了追求所谓“功能性”和神经可塑性,不断给训练者安排新的花样。他用夸张的例子形容,有些训练看起来像“站在球上同时杂耍橙子”,今天单脚站立拉钢索,明天跪下来做另一种不对称负荷动作,每天都必须不一样。

不对称负荷、左右对称性修复当然有其用途,但需要在明确需求下专业使用,而不是把变化本身当成训练目标。Pavel 引用 Gray Cook 的思路:如果存在明显的活动能力或对称性问题,就先把这些基础问题处理好,然后开始真正训练。没有必要无限停留在“纠正”和不断变化的阶段。Pavel 的一位同事 Mark 将这种没有方向的动作多样性称为类似“randomness of variety”的东西——选择越多、限制越少,人反而越难决定要练什么,也越难长期坚持某一项东西。

这一原则与前面对 Greasing the Groove 的讨论是一致的:如果力量是一项技能,那么你必须给神经系统足够多的机会去重复、精炼和强化少数真正重要的动作。训练并不需要每一天都提供新奇刺激;对于大多数人,减少无意义的选择、长期练好少数基本动作,通常比不断追逐互联网上的新训练方法更有效。

耐力、适应成本与心脏应该如何被训练

“耐力”是一个非常宽泛的词,马拉松耐力不等于格斗耐力

耐力并不是一种可以脱离任务讨论的单一能力。完成铁人三项或长距离游泳所需要的适应,主要发生在慢肌纤维,并伴随非常专项化的毛细血管、线粒体和其他有氧系统变化。这些改变可以让一个人以较低到中等强度持续工作很长时间,但并不能自动转化为所有其他运动中的耐力。

Pavel 举了一个经常出现的例子:一名原本有马拉松背景的人开始训练 MMA,却发现自己在格斗中很快就“没油了”。他的慢肌纤维可以工作很久,但无法持续满足 MMA 所要求的强度。这说明评价耐力时,不仅要问“能坚持多久”,还必须问“以什么力量水平、什么速度、什么动作模式坚持多久”。

此外,耐力还可以区分为中央和外周适应。中央部分包括心脏、肺以及血液输送系统;外周部分则包括组织从血液中提取氧气并真正利用氧气的能力。两种能力可以通过看起来类似的训练得到刺激,但最终发生的适应并不相同,因此不能只用一个笼统的“心肺好不好”概念解释所有耐力表现。

训练效果不能只看增长速度,还要看“适应成本”

当教练发现长跑能力不能直接解决 MMA、武术或 BJJ 的高强度耐力需求后,一种常见反应是把训练推向另一个极端:让运动员做非常痛苦的高强度训练,练到呕吐,认为只要把人彻底“榨干”就会得到更好的耐力。这种方式确实可以提高耐力,但 Pavel 强调,它可能付出非常高的生物学代价。

苏联运动科学中有一个重要概念叫 cost of adaptation(适应成本)。自动字幕把提出这一概念的教授名字转写为类似 “Felix Me”;Pavel 还特别提到此人在压力研究方面的工作。他用买东西作类比:同一张桌子,可以花合理价格买到,也可以付出远远更高的价格。训练适应也是如此——获得同样的力量或耐力提升,并不意味着所有训练方法的代价相同。

一个人可以在提高力量的同时把背部练坏,也可以在追求 VO₂ max 的过程中让心血管系统承担不必要的病理性压力;也可以通过更合理的方法得到类似的能力,同时保持较低的生物学成本。因此,成熟的训练计划不应该只问“它有没有效果”,还应该问:“为了这个效果,我付出了多少恢复成本、组织损伤和系统性压力?

力量训练中,降低适应成本的一种方式就是不要过于频繁地真正训练到很艰难。此前讨论的经典美国体系大约每四周只有两周处于较高压力;苏联体系的具体编排不同,但同样会通过负荷波动避免持续处于高压力状态。耐力训练也遵循相似原则:绝大部分基础工作不应长期在阈值以上完成。

“谈话测试”可以粗略判断是否越过耐力阈值

对于跑步者,一个非常简单的阈值判断方法就是能否维持正常交谈。当速度逐渐提高时,呼吸通常也逐渐加深,但到达某一点以后,呼吸负担会像曲棍球杆一样突然陡升;一旦无法继续正常说话,通常意味着已经越过了这里讨论的阈值。此时身体越来越难以处理不断积累的酸性环境,运动的生理性质开始明显改变。

这不仅影响肌肉,也影响训练心脏的方式。对于心脏而言,基础耐力训练首先希望改善的重要能力之一是 stroke volume(每搏输出量),也就是心脏每一次收缩能够泵出多少血液。Pavel 给出的训练区域大约是最大心率的 70%~85%:在这一范围内,回流进入心脏的血液使心腔在每次心搏之间得到较充分的充盈和伸展,持续的大量工作最终促进每搏输出量相关适应。

高水平耐力运动员为了发展这种能力,可能必须骑车或进行其他低到中强度耐力活动很多小时,因为他们的专项需要如此。普通人如果目标主要是健康,则完全不需要复制这种训练量;Pavel 在这里给出的量级是每次约 30~40 分钟、每周数次

心率过高时,训练的就不再主要是每搏输出量

如果一开始就把心率推到“红线”附近,心脏搏动得非常快,舒张期缩短,心脏没有足够时间充分放松和充盈。此时训练刺激逐渐从扩大每搏输出量,转向增强更高心率下的收缩和射血能力。Pavel 在这里将其称为增强 ejection fraction 相关能力,并形容为训练“心脏的力量”。

对于比赛本身必须在极高心率下工作的运动员,这种能力当然重要,例如格斗运动员或 400 米跑运动员就需要这种高强度心血管能力。但 Pavel 强调,德国以及后来的苏联研究所提示的训练顺序是:先建立足够的基础容量和每搏输出量,再短期加入红线式高心率训练。如果基础容量尚未建立,就过早、大量地用最高强度刺激心脏,他认为会提高出现病理性问题的风险,并提到动脉瘤、心律方面的问题等,同时运动表现也不会达到最佳,因为基础每搏输出量仍然不足。

即使对确实需要这种红线能力的运动员,高强度阶段通常也不应该持续很久,而更适合作为比赛前几周的峰值阶段。长期基础仍然应主要由稳定状态的骑车、慢跑、徒步等活动构成,只要强度仍允许正常说话。这种训练在 Pavel 的框架中,是发展心脏每搏输出量最有效、成本较低且更健康的方法。

当一个人已经建立这样的基础,之后当然可以加入间歇训练。但问题在于,现代语境中的“HIIT”已经变成一个过于宽泛的统称。Pavel 引用圣迭戈一位教授——自动字幕转写为 Brent Rashal——的观点:仅说“高强度间歇训练”几乎没有告诉你真正的训练结构,因为首先需要定义什么叫“高强度”;同样,如果存在高强度间歇,那么“低强度间歇训练”又究竟意味着什么?理解间歇训练的关键,不是给训练贴一个 HIIT 标签,而是看工作段与恢复段怎样改变下一次工作能力以及具体生理刺激

休息时间、间歇训练与 German Interval Training

组间休息可以分成不同类型,关键是下一组恢复到什么程度

理解 interval training,首先要理解不同长度的休息会导致完全不同的训练效果。Pavel 将组间恢复大致分成几种情况。第一种是普通的充分恢复:休息以后,下一组的力量或耐力基本恢复到上一组的水平。第二种是比充分恢复更长的休息,自动字幕转写为类似 suprax rest;在某些情况下,多休息一段时间甚至可能让下一组表现略有提高。第三种则是所谓 stress rest:下一组开始时身体仍然没有恢复,完成相同工作会更加困难,表现可能已经下降,也可能暂时仍能保持,但主观和生理压力都会更大。

在田径训练术语中,如果每一次工作之后都充分恢复,使下一次表现基本不下降,这更接近 repeat training(重复训练)。例如跑一个 100 米,然后休息 10~15 分钟,甚至更长,等到真正恢复以后再跑下一次。这样做的目的是让多次工作都保持接近同样的质量。相反,Pavel 在这里给出的传统 interval training(间歇训练)定义,是休息时间被刻意压缩到不足以完全恢复,因此表现会从一轮到下一轮逐步变差。

间歇训练最初的目的,并不是单纯把人练得更累

间歇训练有一个经常被误解的历史逻辑:它最初并不是为了让训练者在更短时间内遭受最大痛苦,而是为了提高工作速度或专项强度,同时降低连续高强度工作对身体的总代价。Pavel 提到美国间歇训练先驱 Fox 和 Edwards 的工作。假设一个人以某一较高速度连续跑 30 秒,会积累一定量的酸性代谢产物,心率也会升到很高;如果改成同样速度只跑 10 秒,在几个短工作段之间加入适当恢复,那么总共仍可以积累大量高速度工作,但酸性环境明显减少,心率也不会同样快速冲到极高水平。

因此,“把连续工作切碎”与前面力量训练中的 fragmentation 是相似思想:保留想要的高质量刺激,同时控制不必要的疲劳和适应成本。间歇结构本身只是工具,它既可以用于心血管训练,也可以用于肌肉代谢、线粒体适应甚至肌肥大,关键在于负荷、工作时间和休息长度如何组合。

间歇结构甚至可以用于肌肥大训练

Pavel 举了一个从同事 Fabio Zonin 那里学到的肌肥大方法;该方案由自动字幕转写为 Professor Mason 的一位意大利 Mr. Universe 兼教授设计。方法是使用大约 80% 的 1RM,一个典型可执行负荷可能是能够完成约 5 次的一组重量。完成 5 次以后休息 30 秒,再做 5 次,再休息 30 秒,如此继续;当无法再按要求完成时停止。之后可以休息大约 10 分钟,再进行一轮。这个例子说明,“interval training”并不是跑步专属词汇,其本质是利用不完全恢复来组织重复工作。

German Interval Training 利用的是心血管系统的“惯性”

如果目标是训练心脏,可以采用一种历史更久的德国式间歇方案,而不一定需要不断发明新的高强度协议。其基础概念是:心脏、肺和血管系统具有一定的惯性。就像小时候突然全力跑几十米或 100 米,刚停下来的瞬间可能还觉得没什么,但过一会儿才开始剧烈喘气——心血管和呼吸反应不会与肌肉动作在同一毫秒完成升降。

德国式方法会先把心率提高到大约最大心率的 85%~90%,然后不是完全停下来,而是立即降到慢跑。Pavel 特别强调不要突然静止,因为完全停下意味着腿部肌肉泵作用和静脉回流突然减少,在高心率状态下对心脏并不理想。继续慢跑时,心率开始下降,但血液仍然不断回流,较大的血容量继续使心腔壁得到伸展,因此这套结构试图在较高强度工作与每搏输出量刺激之间找到结合点。

实际操作不一定是真正的全力冲刺。传统工作段通常约 60~90 秒,强度控制到工作段末心率达到最大心率约 85%~90%;然后转入慢跑,直到心率下降到约 60%~70% 最大心率,再开始下一轮。跑步距离可以根据速度和项目不同而变化,谈话中举出了 100、200、300、400 米等可能形式,但核心指标不是某个固定距离,而是上述心率变化和持续运动的恢复方式。Pavel 将这一历史方案称为 German interval training,强调它不是为了随机把身体“练爆”,而是针对明确的心脏生理事件设计训练刺激。

快速进步最容易让人误判训练方法

高强度训练最大的诱惑之一,是短期进步非常明显。Pavel 用年轻男性常见的卧推经历作类比:如果每周都测试一次最大卧推,第一周变强,第二周又变强,第三周还在变强,很容易按照这个速度外推,觉得圣诞节前就能破全国纪录、夏天就能参加世界大赛。但这种增长不会线性持续,往往几周之后就会撞墙;对于经验丰富的运动员,这种停滞甚至可能更快出现。

因此,评估一种训练方案时,不能因为头几周增长最快,就认定它最适合长期使用。间歇训练和高强度心血管训练真正有价值的地方,是在明确知道自己要制造哪一种适应的前提下,用足够而不过量的刺激取得效果,而不是把疲劳、酸痛、最高心率或训练后的崩溃程度本身当成目标。

心血管训练、Glycolytic Power Repeats 与肌肉增长

高强度训练的短期进步很诱人,但不能把最初几周的速度无限外推

高强度耐力训练和力量训练有一个共同陷阱:刚开始时进步往往快得惊人,于是训练者很容易误以为这种趋势能够永久持续。Pavel 用年轻时每周测试最大卧推作类比:第一周更强,第二周又进步,第三周继续进步,照这个速度计算,似乎圣诞节就该打破全国纪录、第二年夏天就该去参加世界级比赛;现实却通常是六周左右就撞墙,而经验丰富的运动员甚至可能三周就出现类似情况。耐力训练也是如此,一旦开始大量进行糖酵解训练、把心率推到红线并制造较高酸性环境,成绩在短期内可能迅速提高,非常令人兴奋,但这种增长同样不会永远持续。

如果目标是建立心脏的长期基础能力,Pavel 仍然首先推荐前面讨论过的稳态训练。如果希望加入间歇式工作,则必须区分不同类型。一个相对温和的例子是进行 10 秒中高强度工作,再做 10 秒轻松活动,持续 30~60 分钟;甚至可以采用 10 秒工作、20 秒恢复。20 世纪 50~60 年代瑞典曾研究过这类短工作段模式,其特殊之处在于,只要工作段足够短,即使动作本身相当用力,也不一定会积累大量酸性代谢环境或把心率长期推到极端水平,却仍然能够训练心肺,同时促成肌肉线粒体、血管以及毛细血管化等外周适应。

Glycolytic Power Repeats:30 秒很难,随后休息约 5 分钟

Pavel 随后介绍了一种更特殊的训练,他不喜欢把它笼统归入现代所谓的 HIIT,因为“HIIT”已经成为一个过于宽泛的标签。在田径训练中,这种方法称为 glycolytic power repeats(糖酵解功率重复)。他提到过去约 20 年中已有一些相关研究,自动字幕将研究者姓名转写为类似 “Dybala”和“Burg master”。基本结构接近 Wingate:进行大约 30 秒非常艰苦的运动,随后休息大约 5 分钟,再重复若干轮。

这种训练会把心率提高到大约最大心率的 85%~90%,完成工作段后通过走动让心率下降。Pavel 并不认为这是发展心脏基础能力最有效的方式,但对于健康人而言,它可以成为一种健康且时间效率较高的方法,同时兼顾中央心肺适应和外周肌肉适应。更特别的是,这种负荷似乎还可能促进一定程度的肌肉增长。

这使它在力量与耐力的经典“干扰效应”问题中显得很有意思。通常人们会从 mTOR 与 AMPK 等信号通路的角度理解力量/肌肥大与耐力适应之间的竞争:一种训练似乎把系统拉向一个方向,另一种则拉向相反方向。然而按照 Pavel 在这里的表述,glycolytic power repeats 在提高中央和外周耐力、尤其发展快肌与中间型肌纤维耐力的同时,还可能促进肌肉生长,因此并不是简单的“耐力提高就一定牺牲肌肉”。

不一定要在平地全力冲刺,可以使用自行车、上坡或壶铃

具体动作不必局限于跑道冲刺。相关研究使用过 Wingate 自行车冲刺;如果选择跑步,Pavel 更倾向于上坡进行,因为在平坦跑道上全力冲刺更容易出现动作和组织损伤。壶铃同样很适合这种结构。Pavel 回忆,20 多年前在自己的第一所壶铃学校中,他们就会使用一只相当重的壶铃——以他和 Huberman 为例,大约 70 磅——高强度完成大约 20~25 次壶铃抓举,之后慢跑让心率下降,再采用相当宽裕、类似力量举的长休息,然后重复下一轮。

这种训练之所以有吸引力,是因为同一训练结构可以同时带来多种适应:心肺耐力得到训练,肌肉内部产生耐力和代谢方面的外周适应,同时还可能增加一定肌肉量。Pavel 对其中的精确机制保持谨慎——实践上可以观察到“做 X 会得到某种结果”,但肌肉内部究竟为什么如此,并不意味着已经完全解释清楚。

为什么 30~40 秒高强度工作加长休息可能促进肌肥大

Pavel 引述一位自动字幕转写为 Professor Victor Sanov 的研究者所提出的理论。按照这一假说,在营养、激素等基本条件已经满足的前提下,适度的局部酸性环境可能是肌肉增长的一个前提条件。当酸化达到某个水平——并不一定需要极端高——氢离子可能改变细胞膜对某些激素的通透性,使相关信号更容易进入细胞并最终影响细胞核。与此同时,当磷酸肌酸这种即时“高能燃料”被大量使用后产生的游离肌酸,也可能通过某种机制参与合成代谢过程。Pavel 明确指出,这仍然属于理论解释,他不能确定机制是否就是如此。

但训练现象本身相当明确:进行一个大约 30~40 秒的艰苦工作组,随后给予非常宽裕的 5~10 分钟休息,再重复大约 5 次,甚至更多,是一种可以很好工作的训练结构。它与那种连续不断制造乳酸灼烧感、把自己逼到彻底崩溃的训练并不是一回事;关键反而是高质量的短时强刺激,以及足够长的恢复。

休息期间应该做什么,以及如何保护训练后的腰背

心率很高时,第一件事不是停下,而是继续走

在高强度工作之后,如果心率明显升高,Pavel 的第一条建议是不要突然完全停下来。下肢静脉中存在帮助血液单向回流的静脉瓣,而腿部肌肉反复收缩就像一个外周“肌肉泵”,能够帮助把血液向心脏方向挤回去,从而降低心脏在恢复阶段承担的负担。因此,高心率工作结束后的第一步应该是继续走一会儿,让身体逐渐降速,而不是立刻站着不动或坐下。

之后可以加入 Pavel 所说的 myo-relaxation(肌肉放松)练习。最直观的例子就是拳击手在回合间甩肩膀、松开双手、让手臂和上半身抖动放松。这类练习至少可以追溯到 20 世纪 30 年代的苏联训练体系,当时不仅精英运动员使用,学校儿童以及普通训练者也会练习。

“会放松”与“会收紧”一样,是一种必须学习的运动技能

高强度力量收缩之后,一部分肌肉横桥可能仍然维持较高张力,肌肉整体表现得更像一种黏稠的凝胶状态。通过被动抖动和松弛运动,可以帮助肌肉从这种高张力状态中脱离,同时恢复局部循环。更重要的是,这种练习在训练主动控制肌张力:力量运动员需要学会极快、极强地收紧肌肉,但速度和耐力表现同样要求运动员能够迅速解除不必要的张力。

观察最优秀的短跑选手,就可以看到这种能力。即使以极高速度奔跑,他们的脸、下颌和颈部往往仍然显得非常放松,因为只有真正需要工作的肌肉在适当时间制造力量,其余区域并没有浪费能量维持无意义的紧张。Pavel 将这种抖动式放松称为 fast and loose drills:完成工作之后短时间把肌肉“甩松”,然后再根据接下来的恢复时间决定做什么。

很长的休息并不意味着身体和神经系统都应该完全“关机”

对于短跑运动员,一次高质量 100 米重复之间可能需要长达 15 分钟恢复,原因包括清除高强度工作产生的代谢影响以及恢复其他功能。但是一个问题是,几分钟后中枢神经系统的兴奋性可能已经开始下降。因此,苏联教练早在 20 世纪 40 年代就会在长休息中安排很轻松的小跳跃或类似动作,而且会选择与专项相同或接近的肌群,用极小剂量刺激维持神经系统的准备状态。于是,精英运动员所谓的“休息”实际上并不总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一套经过设计的恢复协议。

力量训练者如果采用 10 分钟左右的长组间休息,则没有必要一直活动。心率已经降下来、走动并抖松身体以后,可以坐下或做其他事情,但 Pavel 特别强调不要塌腰、弓背瘫坐。恢复阶段的身体姿势本身也可能影响受伤风险。

训练后最容易忽略的风险之一,是马上进入塌陷的脊柱屈曲姿势

Pavel 将这一点联系到 Stuart McGill 对脊柱的讨论。耐力运动员长距离跑步后,很容易双手撑膝、身体完全塌下来;力量训练者则可能在重深蹲或硬拉组间坐下弓背。问题在于,经过运动以后,椎间盘和周围组织处于温热、负荷后的状态,此时突然长时间进入脊柱屈曲,可能提高腰背问题出现的风险。因此,不仅正式动作时要注意姿势,组间休息和训练后的恢复姿势同样需要管理

Huberman 以自己的经历说明这一点。他过去有反复出现的下背部/髋部问题,一度认为可能主要与旅行和睡眠变化有关,后来发现,即使不旅行,只要重练腿之后长时间坐着,也很容易出现腰背不适;训练腿以后更多采用站立式办公,反而明显改善。这也是他喜欢步行的一个原因:除了饭后走动等代谢效应,单纯在训练后继续轻度移动,就会让整个身体感觉更松,减少一些酸痛和紧绷感。

对某些人而言,训练后保持伸展或中立姿势比瘫坐更合适

Pavel 还回顾了 Huberman 与 Stuart McGill 的讨论:对于那些适合脊柱伸展姿势的人,类似上犬式、Cobra 式的轻度伸展可能有所帮助,甚至可以简单俯卧、用肘部支撑上身,在这个姿势下看书。StrongFirst 课程中也会规定训练后的“允许姿势”:可以端正坐直,可以采用盘坐但保持脊柱直立,可以半跪保持躯干挺直,也可以俯卧;不允许的是身体完全垮下来、长时间塌陷。Pavel 的理由一方面是这种姿势可能提高受伤风险,另一方面,身体彻底塌下去也往往伴随注意力和精神状态的下降,不利于接下来继续学习和训练。

耐力训练的“抗糖酵解革命”:专项性、快肌有氧化与 Specialized Variety

对耐力而言,肌肉提取和利用氧气的能力可能比单看 VO₂ max 更重要

讨论从中央心肺适应转向外周适应时,Pavel 强调,耐力表现中一个极其重要、甚至在实际运动中可能比单纯关注 VO₂ max 更大的因素,是工作肌肉提取并利用氧气的能力。这正是他所说的 anti-glycolytic revolution(抗糖酵解革命)的核心。这个思想来自一位苏联体育科学家,自动字幕将姓名转写为类似 “Yanski”;此人在西方主要以“增强式训练之父”而知名,但 Pavel 强调,他的工作远不止 plyometrics。

大约在 1980 年,这位研究者观察当时典型耐力训练以后提出质疑:很多训练体系都在尽量把运动员推向最大的痛苦,让运动员习惯极度不适,仿佛“更能忍受痛苦”本身就是耐力训练的终点。他认为方向应该反过来——与其训练运动员如何忍受疲劳,不如研究怎样延迟疲劳出现,以及怎样减少制造疲劳的机制。在他的框架中,无氧糖酵解是主要目标之一。关于真正导致疲劳的精确因素,可以争论究竟是糖酵解本身、ATP 分解带来的酸性环境、无机磷酸盐还是其他因素,但 Pavel 认为这些细节并不改变实际训练原则:当局部酸化很高时,一系列与疲劳相关的问题总会同时出现。

目标不是让运动员“更会酸”,而是让工作肌纤维更多依赖有氧代谢

于是训练目标变成了:让真正参与专项工作的肌纤维拥有更强的有氧代谢能力,从而尽可能推迟对高酸化糖酵解供能的依赖。这也再次说明为什么耐力必须具有专项性。一个马拉松运动员即使拥有惊人的长距离耐力,进入 MMA 后仍可能迅速喘不过气,因为他在跑步中高度训练的是某一套肌纤维和运动模式,而格斗要求的是不同肌群、不同收缩形式和不同力量水平下的持续输出。

专项耐力意味着,训练中应该尽可能使用与运动项目相同的肌纤维,并以接近专项的收缩模式工作。Pavel 举越野滑雪为例:运动员可以进行很有力、持续时间较长的蹬伸,然后进入滑行;再次强力蹬伸,再次滑行。这里存在非常清楚的“强收缩—放松—再收缩”循环。收缩阶段依赖局部磷酸肌酸等短时高功率能源,而滑行和放松阶段则允许肌肉利用肌红蛋白中储存的少量氧气并进行恢复。

这种结构相当于同时调用两端的能量系统:一端像举重运动员完成三次重负荷那样使用磷酸肌酸系统,另一端又像长跑运动员那样依赖有氧代谢,中间尽量限制大量糖酵解参与。Pavel 用非常形象的说法描述这种思路:仿佛把 glycolysis“夹在虎钳里”,不给它轻易成为主要供能方式的机会。

Leon Spinks 的拳击训练:用一两个小时的专项重复把快肌训练得更“有氧”

这种思想并非只有苏联研究者得出。Pavel 举出拳击世界冠军 Leon Spinks 的例子;Spinks 曾击败 Muhammad Ali。他后来聘请新西兰著名跑步教练 Arthur Lydiard 帮助进行体能训练。Lydiard 并没有简单让拳击手不断跑到极限,而是让他在重沙袋上连续工作 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这并不意味着全程竭尽全力,但也不是轻轻碰沙袋或单纯做影子拳,而是在可持续范围内反复进行具有真实专项力量需求的击打。

如果让专项快肌纤维长期、反复处在这种特定代谢窗口中,它们就会发生不同于传统长跑训练的耐力适应。按照 Pavel 的描述,快肌纤维开始增加线粒体、发展更多毛细血管,同时保留原本的力量能力。结果并不是简单把所有快肌“练成慢肌”,而是让这些高力量肌纤维拥有更好的氧化供能基础和更快的恢复能力,从而可以一次又一次完成高质量专项收缩。

新刺激最初非常有效,但任何训练都会出现“适应”和“钝化”

这又回到前面讨论过的 reactivity 与 resistance。当身体第一次接触新的训练刺激时,反应性很高、抵抗性很低,因此很少的训练量就能造成明显改变,但身体同时也承受不了太多这种新刺激。随着训练继续,适应能力提高,原本的刺激逐渐不再新鲜,身体对它的反应下降。于是成熟的训练计划必须想办法重新提高反应性,而不同训练体系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不同。

经典美国力量举体系的做法是周期性退回较轻负荷,人为制造一定程度的去适应,形成类似“前进两步、后退一步”的循环。另一种方式,则是苏联所谓的 specialized variety(专项化多样性):不是随机换动作,而是在同一动作家族内部进行很小的变化。Pavel 提到苏联举重体系以及 Westside Barbell 都采用过类似思想。

Specialized Variety 的本质是“同一个动作,但稍微不同”

所谓专项化多样性,是让运动程序和动作意图保持基本一致,只改变少量条件。例如,原本从地面硬拉,可以改成站在杠铃片上做 deficit deadlift,使动作范围略微增加;卧推时可以把握距收窄几英寸;也可以在胸口上方设置一个类似砖块厚度的 block,杠铃下降到那里暂停,再推起,用于强化特定卡点。动作仍然是硬拉或卧推,并没有换成完全不同的技能。

这种方法解决的是专项性与适应停滞之间的冲突:训练需要足够相似,才能继续强化目标运动技能;但又需要存在一点新变化,避免身体对完全相同刺激过度适应。Pavel 将其概括成“same but different——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这是一种非常有效的策略,但要求教练真正理解力量项目和动作之间的迁移关系。比如从卧推直接换成军用推举或双杠臂屈伸,就已经不一定属于专项化多样性,因为动作模式变化可能过大,迁移效果不能保证。

苏联国家举重队可以只有两个比赛动作,却发展出上百个高度相关变式

Pavel 提到,自动字幕转写为 Alex Medv 的苏联举重科学家兼教练在执教国家队时,比赛项目实际上只有抓举和挺举两个,但围绕这两个动作可以发展出大约 100 个变式。这些变式不是随机增加新奇动作,而是例如从悬垂位置抓举、从垫块上抓举、从不同起始位置完成挺举等。所有变化都围绕同一个运动技能家族,因此既保留专项性,又不断提供略微不同的训练刺激。

Pavel 用一个关于斯堪的纳维亚人的幽默比喻来描述这种“差别很小但确实不同”的状态:一本由斯堪的纳维亚人写的幽默书试图说明不同斯堪的纳维亚人之间有多么不同,结果书里的照片看起来只是同一个男人穿着不同的毛衣。专项化多样性也是如此——不是从一个训练世界跳到完全不同的世界,而是让目标动作“换一件毛衣”。

不追求“泵感”:Repeated Sprint Ability 与抗糖酵解耐力训练

健身文化最容易混淆的三个指标:泵感、酸痛,以及喘得多厉害

Huberman 认为,现代健身文化中有三种现象经常被误当成“训练质量”的直接指标:把 pump(泵感/充血感)本身当成目标,把训练后的酸痛本身当成目标,以及把喘得很厉害、流很多汗误认为训练“强度”一定很高。于是人们会用“我彻底被榨干了”来证明训练有效,却又常常在之后出现伤病、放弃训练或失去动力;有些人甚至必须依赖越来越强的训练前刺激才能重新制造那种主观上的“强度”。Pavel 并不否认泵感、酸痛或高呼吸负担有时会作为某些有效训练的副产品出现,但问题在于,它们都不应该独立成为训练目的。

恰恰相反,前面讨论的抗糖酵解方法提供了一个“不追求泵感却能获得强大适应”的例子。此前提到,拳击手长时间进行有实际力量输出的沙袋训练,可以让参与专项的快肌纤维逐渐发展更多线粒体和毛细血管,从而提高其氧化代谢与恢复能力。类似原则也可以应用于力量动作,例如摔跤、MMA 等需要反复高力量输出的项目中,可以利用卧推等阻力动作训练快肌纤维的重复力量耐力,而不必把肌肉连续做到灼烧和充血。

Repeated Sprint Ability:真正的专项耐力经常是“爆发—恢复—再爆发”

团队运动中有一个重要概念叫 repeated sprint ability(重复冲刺能力)。例如运动员冲刺约 20 米,休息不到一分钟,再冲刺 20 米,如此反复。这种“冲刺—休息—冲刺—休息”的结构更接近足球、美式橄榄球等实际比赛,而与连续跑一圈 400 米是完全不同的能力。力量耐力也是同样道理:比赛或现实任务中,运动员往往不是连续完成 30 个几乎不停顿的重复,而是完成一次高力量动作,过一段时间再完成下一次。因此,如果专项本身是间歇式的,训练也应该尽量反映这种间歇结构,而不是单纯追求一组内能连续做多少次。

Pavel 提到一项俄罗斯研究,研究者姓名在自动字幕中转写为类似 Bikin。研究把运动员分配到不同的训练方案。其中一组采用常见的高强度循环训练:用大约 70% 1RM 的负荷连续工作约 30 秒,然后迅速转向下一个练习,以较高代谢压力持续训练。另一组则采用抗糖酵解方案:同样使用约 70% 1RM,但每次只做 3 次,完成一个动作后转向第二、第三个动作,随后休息约 1 分钟,再反复循环。对一般训练者来说,70% 1RM 往往可以完成约 12 次,而某些格斗运动员甚至可能做到 20 次以上,因此这里只做 3 次意味着每个工作段都远离局部力竭。

最重要的指标之一,不是“能做多少次”,而是高强度工作后恢复得有多快

该研究中有一个测试与 MMA 实际比赛表现显示出非常高的相关性,Pavel 给出的相关系数约为 r = 0.888。这个测试并不是简单看硬拉有多重,也不是只看使用 70% 1RM 时能连续做多少次,而是观察受试者以约 70% 1RM 完成一次极其艰苦的硬拉组之后,心率恢复的速度。按照 Pavel 的描述,单纯的硬拉力量或最大连续次数与比赛表现之间的相关性没有这么高,而高强度工作后的恢复能力反而极其突出。

更有意思的是,采用抗糖酵解方案、训练中从不超过 3 次重复的一组,在这些恢复指标上明显优于传统高代谢循环训练组;他们甚至在从未专门训练高次数连续重复的情况下,也能完成更多连续重复,并在竞技表现上取得更好的结果。这个结果支持了一个反直觉观点:要提高“能反复输出力量”的能力,并不一定需要经常把一组做到长时间燃烧和力竭;通过大量短暂、高质量输出,以及反复的局部恢复,也可以建立很强的重复力量耐力。

一个实用协议:约 70% 1RM,每次只做 3 次

实际应用可以非常简单:选择一个大概能够完成 12~20 次的重量,但每个工作段只做 3 次,然后短暂恢复,再重复。Pavel 将这种节奏类比为经验丰富的蓝领劳动者。搬家具、抬钢琴、伐木或进行其他重体力劳动时,真正有经验的人通常不会为了“泵感”连续拼命干到肌肉完全失效;他们会短暂用力,停几秒,再进行下一次短暂用力,不断重复。Pavel 引述瑞典关于职业力量的观察,认为一些年长而经验丰富的伐木工等劳动者恰恰非常擅长把每次努力保持得很短,然后利用频繁的小恢复持续工作。

如果把它系统化,可以选择大约 3 个动作,每个动作使用约 70% 1RM,每次只做 3 次,然后继续下一个动作,循环之间进行约 1 分钟的主动恢复,例如走动和把肌肉抖松。随着适应建立,可以逐渐增加到大约 15 轮。谈话中举出的动作包括 Zercher squat、引体向上、双杠臂屈伸以及某些硬拉变式,但具体组合需要根据运动项目和个体需求选择。

Pavel 曾为参加高水平 BJJ 比赛的朋友设计过类似方案:使用 Zercher squat、毛巾引体向上以增加更专项的握力要求,以及窄握卧推。窄握卧推在这里的目的是更集中地训练肱三头肌,而不是追求大量额外肌肉体积。甚至不一定需要三个动作,也可以只使用一个动作,做 3 次、休息约 1 分钟,再做 3 次,如此反复。

这种训练可以每周两到四次,并可视为力量训练的“轻日”

频率取决于其他训练负荷。这种抗糖酵解力量耐力训练可以轻松做到每周 3~4 次,但即使每周 2 次也已经足够产生效果。它的一个重要优势是不会像高酸化、接近力竭的训练那样明显削弱正式力量训练,因此完全可以把它看成同一动作的“轻力量日”。

它首先提高的是耐力和重复力量能力,但也可能带来一定力量增长。Pavel 提到,在前述格斗运动员实验中确实观察到了力量提高,不过这些运动员本身往往不是极高水平的力量运动员,因此增长存在上限。即使不再明显增加最大力量,这种训练至少也能够维持力量,并通过大量高质量、低疲劳重复不断精炼技术和动作技能。

不需要追求酸痛或泵感:Iron Cardio 与肌肥大的实际指标

Iron Cardio:像节拍器一样反复做低次数壶铃组合

Pavel 将前述训练形容为一种很有冥想感的方式。StrongFirst 的同事 Brad Jones 甚至围绕类似方法写了一本名为 Iron Cardio 的书,其基础来自一种 strength aerobics 式俄罗斯训练协议。Pavel 提到另一位同事——自动字幕姓名转写类似 Alexar——曾在法国为执法人员设计类似训练。当时一些人员正在执行长时间监视任务,无法进行正常健身训练,于是只需要在酒店或驻点保留一个壶铃。

具体方法极其简单:完成 1 次 clean、1 次 press、1 次 front squat,然后把壶铃放下,抖松身体;过一小段时间,再完成 1 次 clean、1 次 press、1 次 squat,再次放下。整个过程像节拍器一样以稳定、从容的节奏持续,目标不是让呼吸变得剧烈,也不是制造泵感——每个动作只有单次,本来也很难产生传统健美式充血。持续大约 30 分钟或其他合适时长,就能够非常有效地发展重复力量耐力,同时因为工作与恢复不断交替,也会产生一定心肺训练效果。

酸痛不仅来自离心负荷,过度高酸化训练也可能增加组织压力

这类训练通常也不会制造明显酸痛。Pavel 首先承认,大量离心收缩确实是训练后酸痛的重要来源;但他同时指出,过多高酸化工作也可能增加酸痛。他明确否定了过去教练所谓“乳酸把肌肉烧出洞”的旧说法,但按照他在访谈中的解释,当肌肉内部酸性环境过高时,会促进自由基形成,对细胞膜产生后续影响,同时激活某些组织分解相关过程。自动字幕在这里涉及具体细胞结构和过程名称时转写不清,因此不能可靠恢复其原始专业术语;Pavel 的核心结论是,大量反复制造高酸化环境同样会增加肌肉组织压力与后续酸痛。

因此,主动把酸痛当作目标没有意义。Pavel 强调,这一点甚至不需要依赖复杂实验才能看到:现实训练中,有些人几乎每次都酸痛,却长期没有明显进步;有些人很少酸痛,却持续变强,还有大量人位于两者之间。因此,训练后有多酸并不能可靠告诉你训练是否有效

如果目标包含肌肥大,少量“重重量产生的泵感”可以作为实用线索

Pump 的情况稍微不同。如果目标除了力量之外确实还包括增肌,那么 Pavel 给出了一个非常实用的经验原则:在低次数、相对较重的训练中,最终出现一点泵感即可。例如主要保持在 5 次以下,甚至每组只有 3 次,但随着多组训练累积,肌肉开始出现一定充血感,这可能意味着已经完成了足够的总训练量,从而兼顾力量和肌肥大适应。

这里的逻辑与“专门追泵”不同。不是先选择轻重量然后连续做几十次,直到局部肌肉极度充血,而是以真正能够发展力量的重量进行低次数训练;如果总量足够,泵感会自然出现。Pavel 认为这种方式可以同时发展力量和肌肉,但他也再次提醒,肌肥大的完整机制至今并没有被完全解释清楚。他们讨论的各种机制都应视为合理理论,而不是已经彻底解决的因果模型。

氢离子、激素与细胞核:一个可能的肌肥大机制

Huberman 对前面提到的一个理论尤其感兴趣:适量氢离子积累可能提高细胞膜对某些激素信号的通透性。Huberman 补充说明,睾酮、雌激素等类固醇激素既可以作用于细胞表面受体,也能够进入细胞并影响细胞核中的基因表达。青春期是最直观的例子:人体细胞早已包含大量潜在发育程序,但随着睾酮、双氢睾酮、雌激素等激素水平变化,不同性别和个体会启动毛发生长、乳房发育、肌肉增长、声音改变等一系列程序,而这些变化最终涉及基因表达改变。

这并不证明前述训练酸化—激素进入—肌肥大机制一定正确,只是说明从细胞生物学角度,激素确实能够直接影响基因表达。因此,Pavel 和 Huberman 在这里都刻意保留了不确定性:实践上知道某些训练结构可以产生肌肉增长,并不等于已经完全知道细胞内部每一步为什么会发生。

力量与耐力如何同时规划:优先级、维持剂量、区块训练与个体化

可以同时练力量和耐力,但必须决定哪一个是当前优先级

前面的抗糖酵解力量耐力方案可以和正式力量训练同时存在,但 Pavel 建议把两者安排在不同训练日。如果力量是当前首要目标,那么 strength-aerobic / 抗糖酵解训练大约每周做 不超过 2 次,而正式力量训练可以安排另外 3~4 次。如果重复力量耐力或专项耐力更重要,则可以反过来:正式的重力量训练每周只做 1 次,而抗糖酵解耐力训练做 3~4 次

这背后的普遍原则是:不可能把所有身体素质同时发展到高水平。年幼儿童可以在成长过程中同时接触很多活动,因为所有能力都还处于低水平,广泛体验本身很重要;但随着训练水平提高,继续试图让力量、耐力、肌肥大、速度等所有素质同时高速发展,最终会受到恢复能力、训练时间和不同适应之间竞争的限制。因此,经验越丰富,就越需要明确某一阶段的优先级。

1970 年代实验:力量和肌肥大刺激可以分块轮换

Pavel 举了一项 20 世纪 70 年代针对投掷运动员的研究,自动字幕将作者转写为 Ivanov、Kova 等。运动员进行深蹲和卧推,其中一组主要进行较重力量训练,大约使用 85% 1RM,5 组 × 3 次;另一组则采用更典型的肌肥大模式,大约 60% 1RM,3 组 × 10 次。Pavel 特别指出,对于还需要第二天继续练铅球等专项项目的运动员来说,60% 做 3×10 并不算“太轻”;如果像某些健美训练那样做大量 10×10 并做到力竭,接下来几天的力量可能显著下降,他在这里给出的幅度约为 40%,显然会破坏专项训练。

单独采用重三次组或较轻十次组,两组最初都能进步,但之后都会出现平台。第三组则以两周一种刺激、再两周另一种刺激的方式交替。结果在股四头肌方面差别不算特别大,但卧推表现出现了明显优势。这是一个典型的 block training(区块训练)例子:与其每天同时平均分配所有刺激,不如在一段时间内强调一种适应,再切换到另一种。

已经获得的能力,维持起来远比最初建立它容易

另一个关键事实是,维持一种已经建立的身体能力,通常只需要远少于发展它的训练量。因此,当某项素质暂时不再是优先目标时,并不需要完全停止。Pavel 给出的力量例子是:每周一次,使用约 80% 1RM,3 组 × 3 次,就可能把已有力量轻松维持数月。

他尤其不建议彻底停止力量训练,因为基础力量能够帮助很多其他活动,包括耐力项目。更合理的策略是改变不同能力之间的优先级:某个月重点发展耐力,就用最低有效剂量维持力量;另一个阶段重新强调力量,同时把耐力降到维持剂量。这样可以避免每次切换目标都把此前获得的能力完全丢掉。

“2-2-2”很均衡,但有经验的人可以采用“3-2-1”轮换优先级

Pavel 很喜欢 Stuart McGill 的一种“biblical week”安排:每周 2 天力量、2 天活动度、2 天耐力。这是一个非常均衡的普通训练框架。不过,对经验更丰富、希望让某一项能力继续明显进步的人,可以把结构改成 3-2-1:某项能力每周练 3 次,第二项练 2 次,第三项只练 1 次用于维持;之后再定期轮换,让另一项能力获得 3 次频率。Pavel 将这种方法称为一种 serial specialization(序列式专项化),并认为对高级训练者很实用。

轮换周期不需要很长,一个月左右就可以重新改变优先级。这又与前面讨论的四周短周期相呼应。与此同时,单一训练项目内部也要有努力程度的波动,例如 Franco Columbu 的四周硬拉安排是“中等—重—中等—非常重”。具体名称怎样定义并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不要让每一周都达到同样高的努力程度

最简单的负荷波动方法,就是改变离力竭有多远

训练压力不一定非要通过复杂百分比计划调节。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就是某些星期提前很多次结束训练组、远离力竭;另外一些星期则允许更接近极限。经典美国力量举周期就是如此:在四周周期的第 4 周,也许用真正的 5RM 完成 5 次;而第 1 周虽然同样做 5 次,重量可能其实是自己能够完成 10 次的负荷。因此,两周表面上“都是做五次”,实际努力程度完全不同。

Pavel 的警告是:艰苦训练当然必须存在,但只能以很小剂量存在。最大或接近最大单次重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把重单次称为力量训练的“special sauce”,但它不能成为大多数人的训练基础。保加利亚举重体系曾大量使用接近最大负荷,但那是一群经过特殊筛选、处于非常特殊支持环境中的运动员,而且很多人的运动寿命并不长。相比之下,苏联一些冠军能在举重项目中保持更长的高水平职业生涯,Pavel 提到有运动员甚至在 36 岁时仍赢得奥运会;他还提到 David Rigert 创造过大约 63 项世界纪录,并将这种长期表现部分归因于对接近最大刺激使用得非常谨慎。

苏联训练体系的一个核心优势,是长期经验数据而不是教条

Pavel 强调,苏联举重体系本身高度经验主义(empirical)。他们不断比较什么有效、什么无效,再根据大量运动员数据调整方案。例如,他们观察到轻量级运动员通常能够承受更多重单次;中级运动员往往比真正的高级运动员更能频繁使用重单次;不同动作、不同个体之间也存在差异。按照 Pavel 的表述,在这类具体规律上,使用或不使用药物的运动员之间也没有一个简单统一的区别,因此最终必须个体化。

重单次太多,会停滞、增加受伤概率;太少,又可能无法最快发展极限力量,因此必须找到自己的sweet spot。而且训练中的“重单次”并不等于每天测试真正最大值。苏联运动员通常把真正最大表现留给比赛,训练中更多停留在 90%~92.5%左右,偶尔才达到 95%。俄罗斯力量举运动员在比赛前几周还会进行一种类似“估算”的重训练,自动字幕中的俄语名称转写不清:目的不是证明自己在健身房有多强,而是确认当前状态,以决定比赛开把重量。Pavel 的概括非常明确:健身房不是展示实力的地方,比赛平台才是。

大多数力量训练应该是“重到值得尊重,但轻到不需要害怕”

如果认真追求力量,可以从非常保守的接近最大负荷频率开始,例如某个动作大约每月一次使用 90% 左右,再根据恢复、表现和技术质量逐渐尝试增加或减少频率。但训练的“主食”仍然应该是中等偏重的重量——Pavel 再次使用此前的表述:重到你必须尊重它,但又轻到你不需要害怕它。

这通常意味着以约 80% 1RM 的负荷进行 3 次、4 次,偶尔 5 次重复。尽管经典美国力量举体系与苏联举重体系在周期安排上差别很大,两者却都会把大量训练集中在这种中低重复次数上:美国体系大量出现 5 次、3 次、4 次,苏联体系同样大量使用 3 次和 4 次,并夹杂一些 5 次以及相关变式。

其中一个可能原因仍然是技能学习。Pavel 提到一项西方关于 discrete skill(离散技能)的研究,也就是像投掷或单次举重这样每次动作有明确起止点、不同于跑步这类连续技能的任务。实验让受试者用不同方式完成相同总次数,例如 6 组 × 1 次、3 组 × 2 次、1 组 × 6 次等,其中把动作组织成较小重复簇的方式表现更好。Pavel 将这一现象与力量训练中的三次组联系起来:重复次数需要足够多,使神经系统进入高质量动作节奏,但又不能多到注意力、技术和执行质量开始明显下降。

因此,无论一个人的总目标是力量、耐力还是两者兼顾,训练规划最终都回到同一套原则:明确当前优先级,用很小剂量维持暂时次要的能力,让高强度刺激只占有限比例,把绝大多数工作放在可重复、高质量、可恢复的强度区间,并根据个人长期反馈调整。真正的个体化不是每天随机改变训练,而是知道哪些变量应该保持稳定、哪些变量需要周期性变化,以及自己究竟能恢复多少。

训练质量:把训练真正当作一种“练习”

无论高训练量还是低训练量,最重要的变量始终是质量

前面对低次数训练和技能学习的讨论最终指向一个更普遍的原则:无论讨论的是高训练量还是低训练量、力量还是耐力,quality(质量)始终应该排在最前面。相比之下,人们围绕“到底应该 5×5,还是 10×10”之类数字争论所制造的大量复杂性,反而很容易让注意力离开真正重要的事情。一个有效训练计划不仅要求动作本身质量高,还要求每一次重复都认真完成、组间恢复有明确目的、整个训练结构具有逻辑。哪怕休息阶段只是走一走、把身体抖松,也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而不是一边训练一边随意打发时间。

Huberman 认为,很多健身者的问题并不是缺少训练理论,而是整个过程过于随意:完成几个动作、追求一点泵感和酸痛、出点汗,然后喝训练后饮料、拍自拍,最后把当天的“健身任务”打勾。即使不是竞技运动员,人也可以从更认真地对待身体训练中获得巨大收益。这里“认真”并不意味着每次都必须练得极其艰苦,而是把每次训练看成一个需要注意力、技术和反馈的过程。

“Workout”与“Practice”代表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训练心态

Pavel 很少把训练称为 workout,而更愿意使用 trainingpractice(练习)。StrongFirst 也刻意把参加者称为“学生”,而不是“客户”。这些词并非无关紧要的标签,因为它们会改变训练者对自己正在做什么的认知框架。在苏联体系里,一次训练课甚至经常被称为一堂 lesson(课);力量、耐力等身体素质被描述成需要被“教育”或培养的能力,而不是单纯让身体遭受一次刺激。StrongFirst 同样更强调“practice”,因为训练的目标是学习和提高,而不是证明自己今天有多能吃苦。

Pavel 引用大约一百年前 Earl Liederman 的力量训练著作 Secrets of Strength。那个时代的优秀力量运动员已经理解,不应该长期“training on the nerve”,也就是每次都靠极端神经兴奋和最大努力推动训练。平时应该积累训练,偶尔才真正尝试个人纪录。Liederman 在描述一位过度依赖高强度训练的人时说,这个人已经“literally worked himself out”——几乎把自己“练没了”;而这是一个真正追求力量的人承担不起的代价。

因此,“work yourself out”与“practice to excel”在语义上就体现了两种方向:前者的目标像是把自己耗尽,后者则是在反复练习中让某项能力越来越精确。训练不是为了证明能够承受多少疲劳,而是为了让下次表现得更好。

耐力同样是一种技能,不只是心肺数值

这种“练习”的视角不仅适用于力量。耐力同样具有明显的技能成分。例如,运动员能否利用组织的弹性特征重复回收能量,能否在每次肌肉收缩之间真正放松从而恢复血液循环,能否在疲劳时保持正确姿势,这些都会影响耐力表现。呼吸本身也是一个重要技能,并同时影响力量、耐力和几乎所有身体活动。

因此,仅仅机械完成规定的距离、时间、组数和次数,而不关注动作效率、呼吸、肌肉放松与姿势,最终提升会受到限制。Pavel 的核心思想仍然一致:力量和耐力都不是单纯“把身体累出来”的能力,而是可以被练习、精炼和提高效率的技能。

普通人的力量与耐力:怎样组合训练,以及一次练多久

对普通人而言,力量和户外耐力完全可以同时保留

对于并非专业运动员、只是希望身体强壮又有一定耐力的人,没有必要把所有耐力训练都放在健身房中。完全可以在健身房进行力量训练,再通过跑步、徒步等方式在户外发展耐力。Huberman 还再次提到 Kettlebell Mile 式的单侧负重行走,以及更贴近身体、负重分布比较均匀的负重背心;相比之下,他个人不太喜欢传统重型 rucksack 导致身体明显前倾的感觉。真正的问题不是“耐力必须在哪里练”,而是力量和耐力训练在时间上如何彼此安排,才能尽量降低相互干扰

如果力量训练主要追求的是神经适应——也就是低次数、较大重量、强调最大力量和动作技能——那么最重要的是进行力量训练时必须保持新鲜。例如,可以先在状态良好时完成重硬拉,几小时之后再去徒步。由于重力量刺激的核心要求是神经系统在训练时能够高质量输出,因此后面当天做一些低到中强度耐力活动并不一定是大问题。

如果阻力训练更偏向肌肥大,情况则相反:开始训练时稍微疲劳并不是同样严重的问题,例如早上已经徒步,晚些时候再进行弯举等增肌训练仍然可以接受;但完成较明显的肌肥大刺激以后,Pavel 建议在之后约 36~48 小时内尽量限制耐力训练,因为这时两类适应之间可能发生更明显冲突。

五次组同时兼顾力量和肌肉,但也意味着必须接受折中

如果主要使用每组大约 5 次的重量,训练本身已经同时跨入力量和肌肥大区域,那么力量与耐力之间就很难找到一个完全没有冲突的安排。Pavel 在这里引用 Thomas Sowell 的一句话来表达训练规划的现实:“没有解决方案,只有权衡。”也就是说,真正的问题不是如何把所有目标都做到理论最优,而是选择自己愿意在哪里妥协。

减少冲突的一个简单办法就是把不同训练在时间上分开。另一个方法则是在更大的时间尺度上轮换重点,例如接下来两个月重点提高力量,耐力只通过每周两次徒步维持健康和基础能力;夏天到来以后,把力量训练放到相对次要的位置——这里不是一定要把重量变轻,而是把总训练量降低——然后花更多时间进行户外耐力活动。

训练时间越长,整个适应环境越偏向耐力

Pavel 还提醒,即使正在进行“力量训练”,训练课本身持续的时间也会改变产生的适应。一般而言,训练持续得越久,越容易触发偏向耐力方向的生理环境;他特别提到随着训练延长,cortisol(皮质醇)水平会升高,并且还有其他因素促使整体适应向耐力一端移动。因此,如果主要目标是力量,单次力量训练也不应该无限延长。

究竟多久算“太久”并没有一个绝对数字。苏联顶级举重运动员有时一次会训练 2~2.5 小时,对他们而言这似乎能够工作;但 Pavel 特别指出,那些运动员处于使用合成代谢药物的时代,不能把这种训练量直接复制给普通自然训练者。

训练量与肌肉、力量的关系,并不意味着训练量越高越好

苏联数据中曾观察到总举重量与肌肉量之间存在相关性,也观察到使用 80% 1RM 或更高重量的训练量与力量之间存在很强的相关关系,Pavel 在这里给出的相关系数约为 0.84。不过,对于较轻重量带来的肌肥大效果,个体差异明显:有些运动员增加训练量后肌肉增长很好,有些人则更多表现为耐力适应。

药物状态也会改变这一关系。按照 Pavel 对苏联观察的总结,使用药物的运动员能够继续承受更大的训练量,同时持续获得肌肉;自然训练者则没有同样的容量,因此不能简单照搬那些极高训练量计划。最终仍然需要通过试错寻找个人上限。

Pavel 引用 Marty Gallagher 的简洁建议:“Fill an hour.”——把一小时练好。他认为这是一个相当安全的通用原则。Huberman 也提到,自己的实际训练工作很少超过一小时,偶尔可能到 75 分钟左右;一旦再延长,当天之后的训练后疲劳就会明显增加。

训练后疲劳:Fragmentation、反馈、训练量与“留一点油在油箱里”

训练后的疲惫不仅是肌肉疲劳,也可能表现为注意力下降

Huberman 特别提出 post-exercise fatigue(运动后疲劳)。他提到,关于运动后某种“cholinergic depletion(胆碱能耗竭)”的研究开始出现,但相关文献还不算充分。人的持续注意能力依赖脑内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和乙酰胆碱等神经化学物质;与此同时,肌肉收缩过程中,乙酰胆碱又是神经与肌肉连接中的主要神经递质之一。因此,当运动非常剧烈或持续时间过长时,之后出现的疲惫有时不仅表现为身体不想动,还会出现注意力和思考能力下降,即人们口语中所说的“brain fog”,尽管这并不是一个严格的医学术语。

这对普通人的现实意义很大。很多人并不是没有时间增加训练频率,而是训练之后太疲惫,剩下的一天无法正常工作。理想状态当然是训练让人变得更强、更健康,同时还能给当天后续工作带来更好的专注和精神状态;但人体资源有限,因此不能把身体训练和认知工作看成两个完全互不影响的系统。

Fragmentation:同样的总工作量,拆开以后往往更容易完成

Pavel 给出的第一个解决工具再次是 fragmentation(碎片化)。无论是力量训练、耐力训练还是认知工作,把同样的总任务分成多个较小区块,通常都可以完成更多高质量工作。这与前面 Greasing the Groove 以及将训练量分散到不同训练课的逻辑完全一致:人的资源有限,但并不意味着必须一次把所有资源全部用完。

第二个原则是建立真正的反馈回路。Pavel 称苏联训练体系强调一种 cybernetic approach(控制论式方法):训练计划只是一套预设指令,实际执行过程中必须根据身体反馈不断修正。无论纸面计划写了什么,只要训练者的实际状态说明今天不适合那个剂量,就应该听从反馈。尤其在苏联力量训练体系中,“freshness(新鲜状态)”被视为核心指标,而不是一个可以为了完成计划数字而随意牺牲的东西。

苏联田径运动员的力量训练:甚至热身重量也只做三四次

Pavel 用苏联田径运动员的力量训练说明这种“保持新鲜”的思想。自动字幕把一位早期推广田径重力量训练的主教练姓名转写为 Professor Vladimirov。苏联教练当时受北美力量运动员 Bruce Randall、Paul Anderson 以及加拿大的 Doug Hepburn 等人启发,开始在田径训练中加入大重量训练。

这些田径运动员会始终采用低次数训练,一组几乎从不超过 3~4 次,即使使用很轻的热身重量也是如此。他们会做大量单次和双次重复,而整个训练过程中最重要的要求就是始终保持新鲜。是否新鲜既根据主观感觉判断,也根据之后的跳跃表现、专项输出以及训练结束后的状态判断。

当力量训练已经非常熟悉,而且剂量足够低、不产生耗竭时,Pavel 认为它甚至可能产生持续到第二天的 tonic effect(激活/强直性后效应),不仅可能改善力量和爆发力,也可能改善认知状态。苏联田径训练中甚至存在比赛前一天进行卧推,或者投掷运动员比赛前一天进行较重深蹲的做法;Pavel 特别提到,用与主要专项不同部位的力量刺激,有时反而能产生很好的促进作用。关键条件始终是:动作必须熟悉,而且绝不能练到耗竭。

每次训练的总重复次数,可以从 10~50 次这个经验区间理解

由于田径运动员还必须完成大量专项训练,他们会尽可能限制力量训练总量。Pavel 给出一组来自苏联举重经验、后来也应用于田径训练的经验数字:以单个练习、单次训练课计算,总重复次数约 10~20 次属于最低有效量,20~30 次属于较理想范围,而 30~50 次已经接近高训练量区间。这些数字并不是精确生理定律,而是长期实践统计形成的经验范围。

如果主要目标是力量,20~30 次甚至偏低端的总重复次数通常已经能够产生明显效果,前提是这些次数没有做到力竭,而且组间恢复充分。除 Greasing the Groove 这种特殊分散式结构外,Pavel 在这里建议力量训练组间通常至少考虑 5 分钟左右的休息,原因既包括神经系统恢复,也包括肌肉内部的生化恢复。在这种框架下,增加一点休息通常比为了“训练效率”强行压缩休息更符合力量发展的目的。

一个非常实用的训练终点:离开健身房时仍然“有油”

Huberman 用一句很简单的话总结自己的偏好:离开健身房时,油箱里还应该剩一点油。因为对他而言,训练并不是当天唯一需要完成的事情,之后还需要思考、说话和工作。Pavel 指出,这种思想在力量训练历史中有很深的传统,从一百年前的 Liederman,到苏联举重教练和研究者,再到美国力量运动员 Steve Justa,都反复出现类似原则。

Steve Justa 是来自内布拉斯加州的农场主和力量运动员,Pavel 形容他是一位非常独特但极有创造力的人,设计过很多优秀训练协议。他的一句训练原则是:“You’ve got to finish stronger than when you started.”——结束训练时,你应该比开始训练时更强。这不是说一次训练会瞬间产生新的结构性力量,而是指结束时不应该处于被彻底摧毁、动作能力和神经状态全面下降的状态。

从这个角度看,把一次训练的目标设定为“把自己练爆”“练到吐”或“练到彻底没力”,对于高水平力量训练者而言反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思维。真正成熟的计划希望今天的训练促进明天、后天以及未来几个月的训练,而不是把一次疲劳体验当成孤立的成就。

不要试图在力量训练平台上顺便完成有氧训练

Pavel 提到,苏联举重运动员很少在深蹲中做高次数组,其中一个原因当然是避免不必要的肌肥大;较高次数的 10 次组更多可能出现在需要增重、却很难增加体重的重量级选手身上。但另一个重要原因是,10 次重深蹲会制造相当大的心肺压力,而举重运动员根本不希望在力量训练平台上“顺便把有氧练了”。

他们并不是完全不进行一般体能训练。苏联举重运动员也会越野跑、踢足球以及进行其他 general physical preparation,但这些耐力和一般体能活动与正式举重训练在功能上是分开的。也就是说,想提高有氧能力就专门做有氧;真正练力量时,就让力量训练保持力量训练的性质。

因此,如果希望减少训练后把整个人“榨干”的情况,Pavel 给出的操作原则非常具体:限制每组重复次数,组间休息至少约 5 分钟,并限制一次训练中的主要动作数量。即使动作使用的是不同肌群,大脑、肾上腺以及整个机体的资源仍然是共享的,动作越来越多所制造的系统性疲劳最终会不断累积。

对于正式的力量练习,一次安排 2 个动作已经很好,最多大约 3 个主要动作;只练一个动作也完全没有问题。如果喜欢弯举、小腿等辅助训练,可以在最后少量加入,也可以完全拆到另一时间甚至另一天进行,因为这些局部动作通常不会像多个大复合动作那样明显消耗整个系统。真正需要保护的是训练的核心质量,以及训练结束之后仍然能够正常生活、思考和工作的能力。

训练前刺激物:不要把“兴奋起来”误认为真正变强

过度依赖 Pre-Workout,可能只是把训练压力和训练后疲劳一起放大

Huberman 注意到,现代训练文化越来越依赖 pre-workout stimulants(训练前刺激物)。他本人会摄入咖啡因,主要来自马黛茶和咖啡;Pavel 也每天喝咖啡,但强调适量。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另一种模式:训练前先想办法把自己推到极度亢奋状态,随后进行非常艰苦的训练,训练结束又大量补充碳水和训练后营养,两个小时后整个人疲惫得只想睡觉。Huberman 认为,这与前面讨论的“训练结束时仍保持新鲜”的方式截然不同,而且很可能是很多人白天出现明显运动后疲劳、无法继续学习和工作的原因之一。

刺激物带来的另一个潜在代价,是训练者越来越少练习主动调节自身唤醒水平。前面反复出现的一个主题,是力量和运动表现不仅要求会“打开开关”,也要求会主动放松肌肉、降低神经系统兴奋性,甚至在某些动作或重复之间主动释放张力。如果每次训练都依赖外部刺激把系统直接推到高位,人就较少有机会学习如何自己把能量调高、再调低。Huberman 因而把力量训练视为一种观察和训练神经系统控制能力的场所,而不仅是发展肌肉的手段。

Pavel 对药理学保持谨慎,但从力量运动经验看,最大唤醒状态非常昂贵

Pavel 明确说明,刺激物和药理学并不是自己的专业领域,因此他随后给出的意见主要来自力量运动中的经验观察,而不是药理学处方。他指出,顶级力量举和举重运动员在真正比赛之后,有时接下来约 两周都会明显感觉“flat”,也就是整个人的兴奋性和状态明显下降。按照他的训练框架,优秀力量运动员逐渐形成两种能力:一方面,肾上腺相关反应变得更加经济,不需要时可以把兴奋水平保持得很低;另一方面,需要时又具有非常高的输出容量,能够在关键尝试前迅速把系统调高。正因为这种真正的峰值状态代价很高,所以不应该每天在健身房重复制造类似比赛的心理和生理动员。

这也是 training max(训练最大重量)和 competition max(比赛最大重量)之间的重要区别。Pavel 将 training max 描述为:在不需要把自己极度兴奋起来的情况下,能够完成的最重重量。他提到 20 世纪 50 年代一位苏联举重先驱——自动字幕姓名转写为类似 “Luchkin”——曾提出一个很直观的判断办法:如果在一组开始之前,看到重量就让你的心率明显上升,那么这个重量对于正常训练而言可能已经太重了。比赛当然是另一回事,但日常训练并不需要不断测试这种水平。

刺激物更适合被保留给真正需要额外唤醒的阶段

对于训练前到底应该摄入多少刺激物,Pavel选择把具体问题留给更专业的人。但从训练编排角度,他的原则是适量,并把额外刺激留给真正需要的日子。以经典美国力量举的四周周期为例,第 1、2 周重量较轻,可以主动减少外部刺激,让整个系统恢复;第 3、4 周逐步接近高压力训练时,如果确实需要刺激物,再在这些时候使用。也就是说,刺激物应该服从训练周期,而不是每次走进健身房都成为启动训练的必要条件。

如果一个人每天都必须依靠高刺激能量饮料才能获得“去训练的能力”,Pavel 认为应该先检查睡眠、恢复、生活方式或整体训练负荷是否出现问题。同样,如果训练以后每天都疲惫到无法正常生活,即使训练本身看起来非常努力,也值得重新评估剂量。一个人当然可以选择每天用大量力竭组、metcon 等方式把自己耗尽,但这会使交感神经系统状态、主观精力以及当天其他活动受到明显影响。

一次训练表现提高,并不等于真正发生了学习或长期适应

刺激物还涉及一个此前已经出现过的学习原则:当前表现(performance)并不等于学习(learning)。如果喝了一种刺激性饮料以后,当天能够多举 5 磅,这只能证明当时的表现被提高,并不能自动证明真正变得更强。力量仍然需要通过长期练习,让动作技能和神经系统适应逐渐固化。Pavel 的建议因此非常朴素:平时进入健身房,完成该完成的练习,然后离开;到了训练周期中真正应该加重的那一天,再使用更高的动员水平。

Pavel 并不是要求人们停止喝咖啡或茶。他和 Huberman 最终都把讨论落在适度上:如果要使用咖啡因,就先找到适合自己的中等剂量,并学会在真正需要的时候使用,而不是逐渐形成每一次训练都必须依赖刺激物的习惯。

表现与唤醒:Choking、呼吸、去抑制,以及情绪为什么会改变力量

表现并不是唤醒越高越好:压力过大时,大脑可能“募集过头”

Huberman 分享了一项当时较新的神经科学研究,用于理解竞技中的 choking under pressure(高压力下表现崩溃)。研究者设计了一个具有不同奖励水平的任务,在记录脑神经元活动的同时,让潜在回报分别处于低、中、高以及偶尔出现的“jackpot”水平。研究发现,随着奖励逐渐提高,与协调动作相关的上运动神经元系统募集程度也逐渐提高;这在一定范围内与更大的行动动机相匹配。但当出现极高价值的 jackpot 时,系统反而会过度募集运动相关神经活动,随后动作表现明显下降。

因此,所谓“stakes 太高以后突然发挥失常”,至少在这项研究中表现为一种神经系统层面的 over-recruitment(过度募集)。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无法控制的神经“溢出”:不是缺少兴奋,而是兴奋和运动驱动过多,失去了精确控制。Huberman 特别指出,这里的观测并不是简单证明“肾上腺素导致 choke”,虽然高压力情境当然很可能同时伴随肾上腺素变化;研究直接看到的是脑内运动相关神经活动的过度募集。由此得到的实际原则是:优秀表现者必须能够把唤醒维持在一个有效区间,而不是一味追求最高唤醒。

真正高水平的运动员,不仅会“开机”,还要会瞬间“关机”

Pavel 把这种能力视为顶级运动员的核心技能之一,其中一部分属于运动心理学范畴。他举了一位自动字幕转写为 Dr. Jud Boto 的力量运动员兼运动心理学家为例。按照字幕中的描述,此人在体重大约 132 磅时深蹲达到约 602 磅,而且是在 20 世纪 80 年代、40 多岁并经历严重背部损伤和手术以后完成的。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控制兴奋与抑制的能力:比赛尝试之间,他甚至能够睡觉;临近下一次试举前几分钟,由教练或助手把他叫醒,然后迅速把自己调到极高兴奋水平,完成试举之后又重新睡下。在一天多次试举的环境里,这代表的不是持续兴奋,而是非常精确地控制“开”和“关”。

举重传奇 David Rigert 也体现了类似能力。Pavel 提到,Rigert 的教练 Rudolf Plukfelder 在早期注意到一个特征:Rigert 完成一组以后,会立刻像布娃娃一样彻底放松,这让教练印象极深。后来美国教练描述过他在 20 世纪 70 年代美国比赛时的状态:赛前可以非常松弛地躺着,甚至抽烟,只用极少量非常轻的抓举动作热身,然后走上平台完成极高水平表现。Pavel 还讲到另一个故事:Rigert 曾打赌自己可以在完全没有热身的情况下抓举大约个人最大重量的 90%。这些例子不是建议模仿抽烟或不热身,而是用于说明一种极端能力——平时彻底关闭不必要的兴奋,真正需要时却能够迅速调用接近最大力量。

每一组完成后,主动“Power Down”

这种能力并不完全是天生的。Pavel 认为,一部分来自遗传,一部分来自运动心理技术,另一部分可以通过长期训练习惯建立。最简单的习惯就是:重组结束以后立刻 power down。完成重硬拉或深蹲以后,不要继续在极度亢奋状态里来回踱步、长时间维持心理战斗模式,而应逐渐走动、放松,把整个系统重新调低。

训练结束后的 cool-down(整理/冷身)同样具有价值。Pavel 提到俄罗斯人对力量举运动员的观察:较高水平的力量举运动员更常主动安排冷身过程,而水平较低的人更容易训练一结束就直接离开。冷身的作用之一,就是让兴奋状态下降,促进副交感神经方向的恢复。具体可以使用轻松拉伸、冥想或呼吸练习。目的不是创造另一项艰苦训练,而是明确告诉神经系统:高输出阶段已经结束,现在开始恢复。

呼吸可以同时踩“油门”和“刹车”

Pavel 特别强调,呼吸练习可以成为控制这种开关的工具。有些呼吸方式用于提高兴奋性,有些则能把人带入很深的抑制和放松状态。他提到其中甚至包括 hypercapnic(高碳酸血症式,提高二氧化碳)hypoxic(低氧式,降低氧气)的技术。这里并没有在字幕中给出适合普通人自行操作的完整安全协议,因此不能据此推导具体呼吸处方;其核心知识点只是,呼吸并非单纯“放松工具”,不同呼吸模式可以朝不同方向调节神经系统状态。

Huberman 把这种能力概括成学会控制油门和刹车,并将它与 disinhibition(去抑制)联系起来。去抑制并不是简单“让自己更兴奋”,而是减少限制已有力量输出的神经抑制。Pavel 提到,相关早期研究可以追溯到 20 世纪 60 年代,自动字幕将研究者转写为类似 Eai 和 Steinhaus,并提到约 1961 年的研究。后来传奇力量运动员兼科学家 Fred Hatfield 把去抑制思想大量应用于训练;Hatfield 是最早在比赛中深蹲约 1000 磅的人之一,并设计过一些如今已较少被提及的去抑制训练技术。

去抑制的另一面:不要反复“练习失败”

Pavel 随后把去抑制与一个看似不同的问题连接起来:尽量不要失败。他以 Ed Coan 为例。Coan 横跨数十年参加力量举比赛,在多个体重级别创造过 70 多项世界纪录;按照 Pavel 的说法,他整个比赛生涯只错过极少数试举,而训练中几乎从不失败,并始终保持冷静和克制。Pavel 用较形象、带有推测性质的语言说,Coan 长期成功训练之后,那些限制表现的“抑制通路”仿佛逐渐被削弱。这里更重要的不是把这一描述当成已经直接测得的神经解剖事实,而是其训练原则:如果每一次练习都成功完成正确动作,神经系统反复强化的就是“正确完成”这一模式。

Pavel 将 Greasing the Groove 所依赖的强化过程联系到 long-term potentiation(长期增强,LTP):反复使用某条神经通路时,其传递变得更有效。但神经可塑性还有所谓 long-term depression(长期抑制,LTD)这一相反方向。他认为,反复尝试某个运动输出却无法完成,可能逐渐使目标通路变弱,同时让抑制性反应增强。无论这一力量训练解释在细节上最终如何被验证,Pavel 的实践结论非常明确:不要把失败本身变成高频练习内容。

情绪会进一步把失败“写深”进神经系统

如果一次失败还伴随着非常强烈的愤怒、恐惧或挫折,问题可能更加明显。Pavel 提醒,肾上腺素能够促进神经可塑性,但可塑性本身没有“好坏”方向;高度唤醒可以强化想要学习的东西,也可以强化不想保留的记忆。他借 PTSD 治疗的概念作类比:如果负面事件被反复重新体验,而每次回忆又伴随强烈唤醒,就可能形成不断自我增强的反馈循环。于是,如果一个训练者失败以后极度生气、不断在脑中重播那次失败,就可能在主观和神经学习层面不断强化失败体验。

Pavel 随后举了一个古代社会保存重大事件记忆的故事:在文字记录并不普遍的时代,如果两个重要家族举行婚礼,会让一个大约 7 岁的孩子观看整个仪式;庆典结束后,出其不意地把孩子扔进河里,孩子爬出来以后,由于突然而强烈的肾上腺素和情绪冲击,会终生记住那场婚礼。这个例子在访谈中用来说明:强唤醒能够把记忆刻得非常深。训练同样如此,因此最好让高情绪强度与成功、正确执行联系起来,而不是频繁与失败联系起来。

Fred Hatfield 用一句话概括这一原则:“Success begets success; failure begets failure. Train to success, not to failure.”也就是,成功强化成功,失败强化失败;训练应该面向成功,而不是把失败本身设定为目标。

是否应该练到力竭:恢复、肌纤维与动作技术

对力量训练而言,Pavel 不建议把肌肉力竭作为常规目标

当 Huberman 直接询问是否应该避免 muscular failure(肌肉力竭)时,Pavel 的回答非常明确:是的。如果只是做弯举等单关节健美动作,偶尔达到力竭可能没有那么重要;如果训练目标主要是健美,其代价也许更容易接受。但即使如此,他仍然质疑频繁做到真正力竭的必要性,因为越接近力竭,训练所需要付出的恢复成本就会迅速上升。

最后一两次极限重复确实可能给某一次训练组带来额外肌肥大刺激,但 Pavel 的观点是,必须把这点收益和后续恢复时间一起计算。如果最后一次重复让肌肉刺激增加了一点,却使之后很长时间无法再次进行高质量训练,那么长期总收益未必更高。这与整场访谈反复强调的 cost of adaptation(适应成本)一致:不能只看一次训练获得多少刺激,还要看为了这个刺激付出了多少恢复成本。

经常做到力竭,可能把训练逐渐变成一种耐力任务

Pavel 还提到一个与肌纤维类型有关的理由。他引用一项西班牙研究:当受试者经常训练到力竭时,一部分 IIx 型快速肌纤维表现出向 IIa 型方向转变,也就是整体特征变得相对更慢。Pavel 的解释是,当目标变成“尽可能多做几次直到失败”时,训练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越来越像一项耐力任务。相反,另一组只完成大约自己最大可能重复次数的一半,并没有出现同样程度的快肌特征下降。

这一结果再次支持 Greasing the Groove 的基本逻辑:如果一个重量最多能够做 6 次,不一定需要每组都完成 6 次;做 3 次,休息,然后再次以高质量完成 3 次,可能更符合以力量为主的目标。

6×3 和 3×6 的总次数相同,但训练结果的“成本结构”完全不同

Pavel 引用一位苏联奥运冠军、科学家兼主教练——自动字幕姓名转写不清——提出的经典比较:6 组 × 3 次3 组 × 6 次虽然总共都是 18 次,但它们并不是同一种训练。采用 6×3,可以获得与 3×6 相当的力量发展,却明显更不疲劳;同时,因为拥有六个独立训练组,还多获得了三次重新进入起始姿势、建立张力和练习完整动作的机会,并且之后能够更快恢复、较早再次训练。

这正是 Pavel 所说的“fragmentation”在力量训练中的体现:总量相同,不代表把总量怎样分配没有区别。如果训练目的是力量与技能,把工作拆成更多低疲劳的高质量小组,往往比把次数集中到少数接近失败的长组更有价值。

越接近力竭,动作越容易开始“学习错误”

力竭训练的另一个问题是技术质量。到了最后几次极限重复,训练者往往已经失去原本对动作的精确控制。相反,如果每一次重复始终保持相同的高质量技术,就可以不断“润滑”同一条运动神经通路,最终让正确动作越来越接近自动化反射。Pavel 提到,早期苏联体育科学甚至在很大程度上把力量适应理解为一种 conditioned reflex(条件反射)的建立:运动员反复完成同一种高质量动作,最终到了比赛高度兴奋、甚至没有时间进行复杂思考时,身体仍然会自动执行唯一被强化过的动作方案。

这就是所谓“没有 Plan B”。如果训练中从不允许动作在疲劳下不断变形,那么神经系统长期学习的只有一个版本。例如真正顶级的力量运动员即使最终没有完成某次试举,往往也是在原本正确的动作轨迹上持续与杠铃对抗,直到重量最终下降,而不是突然屁股抬起、姿势彻底散掉,换成一个从未计划过的补偿动作。Pavel 认为,这种高度稳定的动作模式正是长期高质量技能练习的结果。

因此,力量训练以及几乎所有运动训练都应该被看作技能练习。即使徒步,也可以练习保持躯干挺拔、控制呼吸和步态,而不是只关注完成距离。训练质量的重要性并不会因为项目不属于竞技运动而消失。

“留下一句没有写完的话”:不要每次都把自己推到墙上

Huberman 把这个原则与写作经验联系起来。他正在写自己的第一本书,而一些经验丰富的作者建议,结束一天写作时,最好停在一个自己大概已经知道下一句该怎么写的位置,而不要一定把自己逼到完全没有想法、反复撞墙以后才停止。这样第二天回来时,仍然有一条很自然的路径可以重新进入工作,而不是一打开文档就重新体验前一天的挫败。

这种认知工作的经验与力量训练非常相似:不要每次练习都以失败、挫折和完全耗尽作为结束信号。Huberman 回顾自己早年受 Mike Mentzer 影响,曾经刻意训练到力竭,也使用 forced reps、drop sets 等方法;随着年龄和训练经验增长,他逐渐只让少量训练组达到力竭,同时增加一些总训练量,采用更重、重复次数更低的训练,反而继续取得进步。接近 50 岁时,他在这次讨论中决定尝试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完全不训练到力竭,以真正体验这种训练方式,而不只是把“力竭组的数量减少一点”。

这三个章节最终指向的是同一件事:真正高水平的训练,不是把每一天的刺激、兴奋和疲劳都推到最大,而是学习什么时候提高唤醒、什么时候降低唤醒;什么时候使用很重的重量、什么时候停止;什么时候需要额外刺激,什么时候只需要完成高质量练习。这种能够主动控制训练剂量和神经状态的能力,本身就是长期力量与运动表现的一部分。

柔韧性与全幅度动作:力量训练本身也可以扩大活动范围

全幅度力量训练不仅能增强力量,也可能直接改善柔韧性

如果不是专门进行等长或离心训练,而是在安全条件下使用完整的 range of motion(活动范围)完成力量动作,那么这种训练本身就可以促进柔韧性。Pavel 提到,肌肉的收缩结构不仅能够增加横截面积,也能够在长度方向发生适应,因此通过逐渐扩大动作范围进行负重训练,可以同时发展力量与活动度。不过,这种方法必须循序渐进,尤其一开始不应该使用很大的重量;等身体已经真正适应某个深度或位置以后,如果专项需要,才可能逐渐增加负荷。

柔韧性本身也不只是“组织够不够长”的问题。关节结构和肌肉、结缔组织的实际长度当然重要,但很大一部分活动范围还受到神经系统对肌肉长度和张力的调节。例如一个人的髋关节结构如果本身允许完成劈叉,那么限制他继续下降的因素可能并不完全是组织真的已经到达机械极限,而是出现了 defensive inhibition(防御性抑制):神经系统认为再继续下去可能造成损伤,因此提前提高肌肉张力,用一种“你快要被撕成两半了”的感觉阻止动作继续。

柔韧训练同样应该处在“无聊与焦虑之间”的区域

这与前面讨论的最佳学习状态高度相似。训练难度太低会没有足够刺激,但如果把自己推入明显恐慌、剧烈疼痛和高度防御状态,也不会产生高质量适应。Pavel 以劈叉为例:如果一个人一进入拉伸就痛苦得大叫、全身紧张,只是在不断强化疼痛与恐惧通路,并且越来越讨厌这个动作;更聪明的方法是慢慢进入接近疼痛边缘、但仍能够控制和放松的位置,然后在那里停留,真正“拥有”这一活动范围,让神经系统逐渐接受它。

随后可以利用收缩—放松、再收缩—再放松的方式继续扩大范围,包括等长拉伸等方法。Pavel 的总体原则是,无论柔韧性、力量还是耐力,强迫适应都不是好策略。训练当然存在真正高努力的时刻,但不存在故意把自己“撕成两半”或主动伤害自己的合理时刻。真正有效的进步,是让身体逐步接受一个略高于当前水平的新要求,而不是用一次极端刺激试图强行跨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适应过程。

壶铃过顶动作可以同时训练肩屈曲与胸椎伸展

对于上半身活动度,Pavel 特别喜欢壶铃。壶铃的质量中心与握把存在偏移,因此从肩部位置向头顶推起壶铃时,壶铃本身的偏置重心会产生一种帮助手臂向后进入更好过顶位置的力学效果。正确练习这种动作,可以同时促进肩关节屈曲活动范围以及胸椎伸展能力,并帮助训练者找到更开放、更稳定的过顶姿势。

这里的目标不只是完成一次“手举到头顶”的任务,而是长期保持能够打开胸廓、维持良好肩部功能的能力。随着年龄增长,如果训练者只做缩短活动范围、总是在身体前侧完成的动作,很容易逐渐失去这些位置;相反,持续以可控负荷进入完整而安全的活动范围,本身就可以兼顾力量与活动度。

深蹲可以用于扩大髋部活动度,但站距越宽并不意味着应该蹲得越深

深蹲同样可以作为柔韧训练,但 Pavel 对深度和站距给出了重要限制。力量举所说的“平行深蹲”并不是膝关节恰好形成 90 度,而是按照比赛定义,让大腿上方或髋部褶皱的位置达到规定深度;实际训练中当然也可以更深。

如果希望用深蹲发展髋部活动度,可以逐渐扩大站距,甚至朝类似马步式的宽站距发展。但站距越宽,通常越不能同时追求极端的“rock-bottom”深度,因为最终会受到个人髋臼和股骨结构的限制。Pavel 以 Tom Platz 著名的极深深蹲为例:Platz 可以蹲到几乎臀部接触小腿,但他的站距相对窄,因此没有在极宽站距下强行要求髋部进入不适合其骨骼结构的位置。若同时追求非常宽的站距和极端深度,可能直接撞上髋部结构限制,强行继续并不是好的柔韧训练。

Wall Squat:让墙直接纠正你的深蹲

如果目前还无法在较窄、正常的深蹲站距下完成很深的直立深蹲,Pavel 推荐一个非常简单的练习:面墙深蹲(wall squat)。一开始不需要负重,采用大约肩宽或略有调整的正常站距,面对墙站立,双臂伸出,然后开始向下蹲。随着能力提高,可以逐渐让脚站得离墙越来越近。

墙在这里充当即时反馈装置。如果脊柱、躯干或动作轨迹出现明显错误,头部或身体会碰到墙,甚至失去平衡,因此训练者无法通过过度前倾等方式“作弊”。Pavel 最早从一位气功练习者那里学到这种方法,而 StrongFirst 将其用于教授更加直立的深蹲和发展深蹲活动度。他将其视为一种几乎“防呆”的方法,也联系到 Gray Cook 所强调的 self-correcting exercise(自我纠正练习):最好的练习之一,就是即使教练不站在旁边不断提醒,环境本身也会迫使训练者逐渐找到正确动作。

柔韧训练也是一种“Practice”:Relax Into Stretch 与长期技能积累

很多柔韧性限制来自神经系统,而不是身体真的已经达到极限

Huberman 特别提到 Pavel 的 Relax Into Stretch,因为其中最重要的观点之一,就是不要把柔韧性简单理解为“肌肉太短,所以必须硬拉长”。人的心理状态和神经系统本身会抑制相当一部分天然活动范围,因此通过逐步放松、适当的肌肉收缩以及对新位置的反复熟悉,可以降低这种保护性限制。Pavel 将这一过程形容为相当程度上的 “mind over matter”:身体组织当然有真实边界,但很多人在达到真实机械边界之前,神经系统就已经先踩下了刹车。

Steve Freides:从严重背伤,到晚年硬拉纪录与劈叉

Pavel 用 StrongFirst 高级教练 Steve Freides 的经历作为例子。两人大约二十年前认识时,Steve 曾经历严重背伤,甚至卧床大约 8~9 个月;过去也并不是典型力量运动员,只做过一些慢跑等活动。等身体真正恢复并获准训练后,他开始认真发展力量,先练壶铃,之后进入力量举,并采用前述渐进式柔韧训练。

到了 60 多岁后期,Steve 已经拥有多项美国 Masters 级别的硬拉纪录;即使过去腰背曾严重受伤,他后来仍能不用腰带完成高水平硬拉,而且躯干力量极强。与此同时,他还把柔韧性发展到完整劈叉的水平,而这项能力是在大约 50 多岁、甚至可能接近 60 岁时逐渐建立起来的。Pavel 还提到,他曾参加一些非常特殊的 all-around 力量比赛,其中甚至存在身体悬在两张椅子之间、从地面拿起哑铃之类的项目。这个例子真正想说明的并不是所有背伤者都应该复制这些动作,而是:在已经医学恢复、获得训练许可之后,一个人并不需要把过去的损伤自动理解为永久失去训练和提高能力的可能。

音乐家和武术练习者往往很适应真正的力量训练心态

Steve 本身是一位音乐教授。Pavel 认为,音乐家和武术练习者往往特别容易理解高质量力量训练,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一种普通健身文化不太重视的能力:长期练习同一件事,注意很小的技术细节,并且愿意把别人觉得无聊的基本功重复几千、几万次。

这种能力恰恰与 Greasing the Groove、高质量低次数训练以及渐进式柔韧训练完全一致。一个动作并不会因为今天练得极其痛苦就突然成为技能;真正形成技能的是长期、准确、重复的执行。Steve 到 67 岁左右仍然可以拥有极强的腹部、硬拉纪录和完整劈叉,在 Pavel 看来就是这种长期实践能力所能达到的一个例子。

“Practice”比“Workout”更能描述长期训练

这也使 Huberman 再次回到语言本身。他过去已经觉得 trainingworking out 更好,但经过整场讨论后认为 practice 甚至更准确,因为这个词天然让人想到:今天不是来证明自己的,而是来练习一项能力。Pavel 同意这种框架,因为“workout”很容易在心理上变成“今天必须把自己耗光”,而 practice 更自然地指向技术、重复、反馈和长期精进。

老年人的力量训练:Consistency Over Intensity

87 岁依然可以维持很高水平的力量和肌肉

讨论随后转向人生后半程是否仍然能够获得显著力量。Pavel 当时的父母都已经 87 岁。他的父亲一直有运动背景,但真正接触力量举是在 71 岁左右:Pavel 带他去参加一次力量举比赛,在热身区看到父亲动作并不好地拿起 225 磅,于是开始认真指导。几年之后,到 75 岁时,他父亲已经在多个体重级别取得数项美国纪录,并且在体重大约 198 磅时、不系腰带硬拉到了 400 磅出头

Pavel 还回忆,Stuart McGill 曾在 Gold’s Gym Venice 看他父亲训练,当时他父亲大约用 385 磅做了 3 次硬拉。McGill 检查他的背部以后评价说,其背部肌肉发达程度看起来像一位 40 岁的人。后来,一次大约四十年前从军用履带车辆上在冬季冰面摔落留下的旧伤逐渐产生影响,因此他目前不再硬拉,但仍然持续训练:每周两次累计完成 50 次以上引体向上,至少每周两次完成 100 次以上标准自重深蹲,并继续进行俯卧撑等动作,因此在 87 岁时仍保持很好的力量和肌肉状态。

Pavel 对这种年龄阶段训练的核心建议并不是极端强度,而是他父亲长期使用的模式:足够的训练量、中等重复次数、中等努力程度。这种组合能够同时支持力量与肌肉,并且相对安全、可持续,也更容易让训练本身保持愉快。

抗糖酵解思路可以自然地融入老年人的日常活动

Pavel 的母亲年轻时从 6 岁起就接受长期专业训练,自动字幕将其职业转写得并不清晰,因此无法可靠恢复具体职业名称。由于童年时期长时间训练,她反而不喜欢“锻炼”,但仍然因为知道身体需要活动而坚持。她自己发展出一种非常符合抗糖酵解原则的楼梯训练方式:在高层建筑里爬一层楼,然后不马上继续向上,而是在走廊里走一段、再回来,之后再爬下一层。如此反复,大约可以完成 17 层,每周进行几次。

这一结构正好符合前面不断出现的原则:短时间提高肌肉收缩强度,然后用低强度活动给予恢复,避免酸性代谢环境持续累积,让主要工作更多依靠磷酸肌酸系统和有氧恢复,而不是把每一层楼都连成一次持续的高糖酵解冲刺。它并不需要复杂设备,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极限训练”,但可以长期稳定重复。

64 岁用 Greasing the Groove,终于完成年轻时都做不到的 20 次引体向上

Pavel 的岳父 Roger 则是另一个例子。他是一名退休消防员和海军陆战队员,从 15 岁起就持续举铁,这在他的年代并不常见,而且几十年基本没有停止。但即使年轻时服役,他也一直无法完成 20 次引体向上的海军陆战队体能标准。到了 64 岁,他的引体向上最大次数大约是 10 次,于是开始使用 Greasing the Groove。

Pavel 给他的方案非常简单:每次经过引体向上杆,就做 5 次,也就是最大次数的一半;等 5 次变得非常轻松以后,再增加一次。经过几个月,他逐渐可以在这些分散练习中做到每组 9 次左右,再重新测试最大次数时,终于完成了 20 次引体向上。也就是说,他在 64 岁时第一次完成了年轻海军陆战队时期都没做到的测试标准。

这类例子并不是说年龄不存在,而是说明“年纪变大”本身不应该自动等同于放弃进步。更重要的是,所有这些改变都不是一次训练实现的。进步具有明确的渐进性质,而“不练到力竭”的原则在老年训练中尤其容易理解:目标不是每次咬牙硬撑,而是不断以可以恢复的方式重复成功动作。

Consistency Over Intensity:长期正确重复,最终比偶尔极端努力更重要

Huberman 由此重新强调“practice”这个动词:不是拥有一个抽象的“训练实践”,而是今天去练习,明天再练习。语言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会影响一个人如何看待自己的能力和过程。真正改变身体的不是偶尔受到激励以后完成一次极端训练,而是几十年间反复执行正确动作。

Pavel 提到已故朋友 Jim Wright 常说的一句话:“Consistency over intensity.”——稳定持续优先于强度。如果动作方法正确、技术良好,然后把这些正确的东西一次又一次长期重复,时间最终会站在训练者这一边。

一个尚未被真正验证的长期力量发展设想:先高频练技能,再转低频峰值体系

这种长期视角还让 Pavel 提出了一个他很想看到、但尚未真正有人系统验证的力量发展模型。理想情况下,一名年轻力量运动员最初数年可以采用苏联式体系:每周高频练习主要动作,例如深蹲可能达到每周 4~5 天,但绝大多数训练保持中等努力,以大量高质量重复不断磨练技术、累积总量。俄罗斯力量举队后来也采用了由类似方法发展出的训练体系。

经过多年以后,当动作技能已经高度自动化,同时身体对高频中等刺激也已经充分适应,再转换到经典美国力量举那种每周一次重训练并进行周期化 cycling 的模式。Pavel 推测,这样或许可以先把高频体系最擅长的技能和基础训练量优势充分利用,再在高级阶段利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刺激继续突破平台。

Pavel 明确表示,这只是一个他希望未来有人真正长期实践和观察的设想,而不是已经得到验证的标准方案。对于仍处于 20 多岁、30 多岁的人,他半开玩笑地建议现在就开始,然后几十年后再回来看看结果。这个想法本身恰好总结了本章的核心:真正值得讨论的力量训练,不应该只用几周的变化衡量,而应该用几十年的持续能力来衡量。

自重训练 vs 杠铃 vs 壶铃:三种工具各自解决什么问题

自重训练最大的优势是随时可做,但高阶动作远比看起来复杂

Huberman 对自重训练一直很感兴趣,其中一个现实原因是早年建立实验室时经常旅行,未必总能找到健身房,而自重训练非常适合 Greasing the Groove:到酒店房间以后,无需器械就可以进行少量、高频的力量练习。他自己曾学会单臂俯卧撑,也曾达到单臂引体向上的水平,虽然之后没有一直维持;手枪深蹲则由于左右侧能力差异,始终没有在双腿上都达到理想水平。这些经验使他特别重视自重训练中的渐进路线:从几乎所有人都能完成的墙面俯卧撑,到自由倒立俯卧撑;从普通深蹲到 pistol squat;从双臂动作到单臂俯卧撑和单臂引体向上,中间并不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而是一系列可以耐心练习的中间台阶。

Pavel 将自重、壶铃和杠铃视为不同工具,而不是必须决出一个绝对赢家的竞争关系。自重训练最明显的优势是 accessibility(可获得性):俯卧撑几乎可以在任何地方完成,因此对于长期旅行、没有健身房,或者单纯喜欢这种训练方式的人非常有价值。不过,它有一个容易被低估的缺点:高水平自重力量技能往往比很多壶铃甚至杠铃动作更难学习。动作表面上“没有器械”,似乎简单安全,但真正达到单臂俯卧撑、单臂引体向上、自由倒立俯卧撑等水平,需要非常细致地管理身体张力、杠杆、重心与不同身体部位之间的连接,因此学习时间可能很长。

杠铃的核心优势,是负荷可以被极精确地量化

杠铃的第一个吸引力很直接:有些人就是非常享受举起真正很重的东西。如果这种感觉没有吸引力,杠铃未必是最喜欢的工具;但对于喜欢它的人,重杠铃带来的满足感很强。更重要的是,杠铃能够以非常小的增量调整负荷,因此教练可以真正写出诸如 87.5% 1RM这样的处方,然后准确执行。自重训练则很难做到这种精确校准,因为动作难度往往需要通过改变身体杠杆、支撑点、动作幅度或者单侧化来调节,每一个变化都同时改变了技能要求。

杠铃的另一个优势,是一些基本动作——尤其经典力量举动作——可以在非常低的训练量下持续产生很大的力量收益,同时如果需要,也能增加肌肉。Pavel 举例,一个人可能每周只深蹲一次、做 3 组 × 5 次,却仍然能够变得非常强;如果把同样极低的频率和训练量套到高难度 pistol squat 上,通常没有同样效果。这里的完整原因仍然可以讨论,但实践差异非常清楚。

因此,杠铃非常适合需要精确负荷控制、追求高绝对力量,又希望用相对少量动作完成大量训练目标的人。

壶铃特别擅长“教会身体怎样发力”

壶铃在 Pavel 看来有另一个独特价值:它非常容易教授所谓的 body language of strength(力量的身体语言)。很多自重训练中的技巧来源于体操或武术,例如 hollow position、全身张力以及不同部位之间的连接;理论上这些技能都只需要身体,不需要器械,但对于没有相关经验的人来说,单凭口头指令很难知道“把腹部真正收紧”“全身连接起来”究竟是什么感觉。

壶铃则能通过负荷本身给出即时反馈。例如双壶铃前蹲会像 Zercher squat 一样让腹壁立刻强烈参与,使训练者迅速理解什么叫躯干真正建立张力;Goblet squat 中把肘部放在膝内侧,也可以让人更容易感受到正确的深蹲位置。也就是说,壶铃不像机器那样替你完成稳定,却又能通过重量位置主动“教”你如何整合身体。

壶铃重量的大跨度,表面上是缺点,实际上可能强迫你建立真正基础

壶铃一个看似明显的缺点,是传统规格之间跳跃很大。例如从 53 磅(约 24 kg)直接增加到 70 磅,是相当大的负荷变化;它不像杠铃那样可以只增加两三磅。现在当然存在更小增量的壶铃,但 Pavel 认为,如果把每个重量间隔都设计得极其细,某种程度上反而失去了传统壶铃训练的一部分意义。

假设一个人已经能够推举 53 磅壶铃,目标是推起 70 磅。因为中间没有很容易跨过的小台阶,他首先必须用 53 磅完成非常可观的高质量训练量,建立“金字塔的底座”;Pavel 提到 Bill Starr 等许多力量训练作者都用过“训练量是金字塔基础”的比喻。在真正挑战 70 磅之前,训练者需要把 24 kg 壶铃推很多次,并且始终保持正确技术,同时建立对更大负荷的信心。

与此同时,可以先用 70 磅做 clean、Turkish get-up 等能够处理这个重量的动作,让身体逐渐熟悉它的感觉。这又与此前讨论的去抑制相连:你不一定马上能够把这个重量推过头顶,但可以先学会“拥有”它。等真正进行推举时,巨大的重量跃升会迫使全身张力、身体连接和技术全部到位;如果只增加两磅,原来的松散技术或许仍然能蒙混过去,但从 53 到 70 磅时,“everything has to be just so”。

这种大跨度也构成了一种 desirable difficulty(理想难度)。Pavel 将其联系到 Robert Bjork 关于学习的思想:如果学习过程过于轻松,记忆和技能形成反而可能较弱;适当增加提取和解决问题的难度,可以产生更扎实的长期学习。

没有必要建立工具宗教:选择取决于偏好、条件与目标

因此,自重、杠铃和壶铃没有一个对所有人都最优。杠铃适合精准调节、绝对力量和低训练量进步;壶铃擅长教授全身张力、整合力量技能,并且本身还能用于耐力和爆发力;自重训练极其方便、技能空间巨大,却也可能是三者中最需要长期耐心和注意力的一类。

如果选择自重训练,Pavel 的提醒尤其明确:要准备走一条较长的路,耐心学习怎样“微观管理”自己的身体。观察优秀体操运动员或某些空手道流派中的 Sanchin 等练习,可以看到身体各部分如何通过张力连接成一条完整的链。自重训练看起来最朴素,却可能最需要集中注意力;如果一个人喜欢这种真正的“practice”,它会是一条非常有回报的道路。

壶铃摆动:用相对轻的重量训练爆发力、爆发耐力与身体韧性

壶铃摆动的前提不是“甩起来”,而是先真正学会 Hip Hinge

Huberman 提到,自己过去尝试标准双手 kettlebell swing 时,经常感到右侧下背或靠近臀部内侧的不适,因此怀疑技术并不正确。Pavel 首先强调,并非所有人都适合壶铃摆动;就像任何动作一样,有些存在特定腰背问题、尤其某些对剪切力敏感的人,可能不应该采用它。但对大多数获得训练许可的人,只要教学正确,摆动是可以安全使用的。

最核心的技术原则是:摆动必须来自 hip hinge(髋铰链),而不是用腰背或手臂把壶铃抬起来。学习过程中不应该跳级。先在完全不负重的情况下建立髋铰链;掌握以后做轻壶铃硬拉,本质上类似一个轻负荷相扑硬拉;再进入专门的摆动进阶。Pavel 在这里的强调依然是“耐心”:动作的收益很大,但前提是先获得运动模式,而不是拿起壶铃马上反复甩。

Swing 的独特价值,是以相对安全的方式训练 Power 与 Power Endurance

壶铃抓举也是非常优秀的动作,但 Pavel 将它形容为相对“不那么民主”的动作——就像双杠臂屈伸一样,对适合的人很好,但并不是所有人的肩、腕和技术条件都适合。如果不能做抓举,摆动通常提供了更广泛的替代选择。

摆动最重要的训练收益之一,是能够在相对简单、可控的动作中发展 power(爆发力)power endurance(爆发耐力)。传统爆发力训练往往具有更高门槛:奥林匹克举重动作本身技术复杂,而且前架等位置对某些运动员并不理想;Pavel 特别举格斗运动员和棒球投手为例,他们未必希望反复把腕部置于高要求的前架位置。真正的高速短跑同样是极好的爆发力训练,但需要更多专业指导,而且如果技术和组织准备不足,很容易出现腘绳肌拉伤等问题。相比之下,正确学习后的壶铃摆动提供了一条相对容易控制的爆发力路径。

Overspeed Eccentric:53 磅壶铃也可以制造非常大的瞬时力

摆动的另一个特点是,它不需要非常大的静态重量就能产生巨大的瞬时机械负荷。壶铃从两腿之间向后摆时,可以选择让它自然下落,也可以主动向下加速,这种方法称为 overspeed eccentric(超速离心);随后再主动爆发向前、向上加速。

Pavel 提到,一位名为 Brandon 的 StrongFirst 教练曾让他和其他资深教练站在测力台上测试这种摆动。他们只使用一只 53 磅壶铃,但经验最丰富的人在超速离心摆动中能够产生超过 10 g 的加速度。Pavel 用直观类比描述:在瞬时力学意义上,这仿佛让 50 多磅的壶铃产生接近 500 磅重量级别的负荷效应。这里是他依据测力台结果给出的力学化描述,并不是说壶铃静态质量真的变成了 500 磅。

他进一步指出,人体被动组织对这种持续时间很短、加载速度很快的负荷具有相当强的承受能力,因此经过充分渐进适应以后,可以安全地产生非常高的力量。但他同时明确提醒:绝不能从这种强度开始学习摆动。超速离心属于建立技术和组织适应之后的高级表现,而不是新手第一次拿起壶铃时的目标。

壶铃可以把大量高质量爆发动作分散到很长时间里

壶铃摆动还非常适合发展爆发耐力,因为可以完成大量短组,把每组之间的恢复时间合理分开。Pavel 提到英国 StrongFirst 教练 Megan Kelly(自动字幕姓名可能有误)曾创造一项一小时完成极大量摆动的 Guinness 世界纪录。她的训练并不是一组连续做到崩溃,而是用较重壶铃做少量重复、放下,恢复后再继续,如此持续大约 90 分钟。这种结构仍然符合整场讨论的核心思想:通过大量短暂、高质量工作建立巨大的总训练量,而不是把单组疲劳推到最大。

“What the Hell Effect”:训练一种能力,却意外获得其他迁移

壶铃训练圈把一些意外出现的迁移效果戏称为 “What the Hell Effect”:训练者获得的并不是初学者随便练什么都会进步的 beginner gains,而是出现某种没有直接训练、却突然变好的能力。Pavel 提到的例子包括体脂下降、整体 resilience(韧性/抗损伤能力)提高,以及其他运动表现的意外改善。

在他合作过的一些美国战术单位中,当训练计划加入壶铃摆动或抓举,再结合单腿壶铃硬拉之后,腘绳肌拉伤明显减少。Pavel 将其解释为:这些动作能够用一种相对安全的方式为腘绳肌提供大量离心负荷和组织准备。他还举一位朋友为例,此人在联邦机构课程中接触壶铃训练大约二十年前,退休以后仍持续练习,到 60 多岁还在打棒球。

爆发力不是只有职业运动员才需要

摆动所允许的大总工作量也意味着它能够消耗相当多能量、发展心肺能力,但 Pavel 特别提出:普通人同样需要训练 power。爆发力与年龄增长后的功能保持和长期身体能力密切相关,因此“不参加爆发力项目”并不意味着完全不需要爆发训练。壶铃摆动就是一种可行选择。

Pavel 随后引用一位苏联生化学家——自动字幕转写为类似 Professor Yakov Nikolayevich Yakovlev——关于在慢跑中加入短暂冲刺的观点:这种间歇性的高速活动对老年人和青少年都很有价值。Pavel 将壶铃视为某种无法或不会真正冲刺者的替代途径之一:即使不在跑道上高速冲刺,也能够通过快速髋伸展获得一部分与爆发训练相关的适应。

同一件工具还可以兼顾活动度、力量和耐力

壶铃并不仅用于 swing。Pavel 以 bent press 为例说明,它可以在负重状态下训练胸椎和肩部活动度。他提到 StrongFirst 的一位约 70 岁教练兼医生、研究者——自动字幕姓名转写为类似 Dr. Pope Mosley——依然能够完成非常漂亮的 bent press,进入许多年轻人都缺乏的活动范围。

因此,Pavel 虽然明确承认自己对壶铃有偏好,也不认为这是唯一正确方法,但他认为壶铃能够在一个非常简单的工具体系中同时训练活动度、力量、耐力和韧性。如果一个完全没有力量训练基础的人问他“自重、杠铃和壶铃应该从哪个开始”,他的个人建议是先从壶铃开始,因为他们发现,先学会壶铃中的身体张力和力量语言以后,再转入力量举或高级自重力量训练通常非常顺畅。

训练选择:最重要的工具之一,是选一个简单方案然后长期坚持

选择太多,与选择太少一样会成为问题

进入实际训练计划选择时,Pavel 给出的第一句话几乎可以概括整个现代健身信息环境:好消息是你拥有很多选择,坏消息是你拥有太多选择。训练者每天都可以找到新的动作、新的周期、新的“最佳”方法,于是非常容易把搜集计划本身误认为训练。Pavel 的建议反而是:找一个已经有可靠实践记录的训练计划,然后按照它执行足够长时间,不要一开始就试图把每一个细节过度个性化。

他提到 Daniel Kahneman 关于算法在很多决策任务中经常优于人类主观判断的思想,并把这一点类比到训练。一个设计合理、相对通用的力量或耐力方案,只要内部已经设置了必要的反馈回路——例如“如果出现某种表现,就降低训练量或退回某一步”——实践中往往可以比教练或训练者每天根据即时感觉高度定制的复杂方案产生更稳定的结果。个体化当然重要,但有规则的反馈式调整和“每天重新发明计划”完全不是一回事。

方案越简单,越容易真正知道它有没有效

因此,最好选择一个moving parts 很少的方案:动作不多、规则清楚、进阶方式明确,然后真正坚持。如果它仍然有效,就不要因为互联网出现了另一个看起来更新颖的方案而马上切换。新方法也许同样有效,也许更差,但只要转换体系,就一定会损失一部分已经建立的训练动量。

这也是为什么“简单”在这里不是“缺乏先进性”,而是一种控制变量的方式。如果一个人同时不断更换动作、次数、负荷方法、训练频率和训练目标,就几乎不可能知道真正让自己进步或退步的因素是什么。一个足够稳定的计划,则允许身体真正完成适应,也允许训练者观察真实反馈。

神经系统存在竞争:不可能同时把所有运动程序都训练到最高水平

Pavel 将不断“换挡”造成的问题联系到所谓 neural Darwinism(神经达尔文主义):不同突触和神经通路之间存在竞争,有限的神经资源会让某些通路被不断强化,同时另一些通路逐渐被削弱或修剪。儿童可以接触几乎所有东西,但任何一项都还没有发展到非常高的水平;随着年龄、训练和专项化发展,人会在少数任务中越来越精确,却不可能同时在所有任务上达到顶峰。

这与身体训练中的资源限制完全一致。一个人当然可以同时保持力量、耐力、柔韧性和其他能力,但当目标提高到高级水平以后,就必须接受有限时间和有限适应容量带来的取舍。想同时成为顶级力量运动员、顶级马拉松运动员、顶级体操运动员和顶级格斗选手,不是计划还不够聪明,而是适应本身存在竞争。

伦敦出租车司机:专项适应会让某些能力变强,却不保证所有能力一起提高

Pavel 用经典的伦敦出租车司机研究来说明这种认知专项化。在 GPS 普及以前,伦敦出租车司机必须通过极其困难的城市导航考试,需要记忆一个本身就非常复杂、并非按简单网格设计的道路系统。研究发现,这些出租车司机与空间导航相关的某些海马体区域比其他人更发达。研究者一开始可能怀疑这只是筛选效应——也许天生这部分海马体更发达的人更容易通过考试——于是又长期观察学习者,发现开始时两组并没有同样差异,而最终成功掌握导航知识的人相应脑区发生了更明显改变。

但是,在另一类记忆测试中,这些高度专项化的出租车司机并不一定表现得更好,甚至可能相对较差。Pavel 用这个例子说明,适应往往伴随trade-off(权衡):获得一种高度专业化能力的同时,并不保证所有其他能力也同比提高。生活和训练中很多事情都具有某种“zero-sum”特征——不是说每一次进步都必须付出等量损失,而是人最终受到时间和适应容量的限制,不可能无限地把所有方向同时推高。

训练计划应该保持稳定,但思考问题可以跨出自己的领域

有趣的是,Pavel 最后并没有把“专项化”解释成思想上应该越来越狭窄。恰恰相反,他引用父亲早年告诉他的一个原则:很多真正有价值的新东西发生在不同领域的交界处。如果始终只待在自己的极窄专业中,很容易反复看到同一种解释;稍微走到相邻领域,例如力量训练者去看神经科学、研究武术中的发力技能,或者思考其他运动如何解决类似问题,反而可能发现跨领域的共同规律。

因此,这一章的“简单一致”并不是要求思想僵化,而是把两件事情分开:训练执行要足够稳定,知识探索可以足够广泛。可以从其他领域吸收新思想,但不要每看到一个新概念,就立刻把已经有效的训练方案全部推翻。真正长期有效的训练,通常是少量关键动作、明确的负荷逻辑、持续的反馈,以及足够长的时间。

儿童与青少年训练:广泛发展,还是尽早专项化?

“力量训练会妨碍长高”的问题被提出,但这一段并没有真正给出直接结论

Huberman 提到,他成长时期流行一种说法:儿童或青少年如果在达到自然成年身高之前进行很重的深蹲或硬拉,可能会“stunt your growth(妨碍生长)”。他因此询问 Pavel,究竟是否存在所谓“太年轻而不能进行阻力训练”的年龄。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段谈话随后立即转向了儿童是否应该过早专项化,而字幕中的讨论并没有进一步给出关于“重力量训练是否影响身高”的直接研究结论。因此,能够从原始字幕可靠保留的重点,是 Pavel 对儿童一般身体发展与专项化时机的看法,而不是对“影响长高”这一问题作出字幕本身没有提供的确定答案。

儿童时期应该尽可能建立广泛的运动“词汇”

对于儿童,Pavel 强烈支持早期接触多种不同活动,而不是过早把全部时间押在一个项目上。Huberman 举出的例子包括足球、游泳、体操、射箭和芭蕾等;Pavel 认为,童年恰恰是探索这种运动多样性的理想阶段,让神经系统接触尽可能丰富的动作模式,然后逐渐发现自己真正“click with(契合)”的活动。孩子当然可能天生或后天稍微偏向力量,也可能更偏向耐力,但总体上仍然应该追求相对均衡的身体发展。

Pavel 对过早专项化(early specialization)的评价相当强烈:他说,这种做法会“毁掉运动员”,因为高度专项化的身体往往更加脆弱。这里并不是说专项训练本身有问题,而是专项化发生得太早时,孩子尚未形成足够广泛的动作、力量、耐力、协调和组织适应基础,就已经开始不断重复同一类负荷。真正困难的是在 general preparation 与 specific preparation,也就是一般能力和专项能力之间找到长期平衡。

这种风险也不仅是身体层面的。Huberman 举过一位后来成为心理学家的嘉宾,她年轻时曾达到音乐会级别的小提琴水平,后来手指受伤,而由于个人身份几乎全部建立在这一项能力上,这次损伤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冲击。一个孩子如果从很早开始就被定义为“我就是这个项目的人”,那么专项能力遭到损伤或生涯发生变化时,损失的可能不仅是一项技能,也可能是整个身份结构。

但真正追求世界级水平,最终又不得不作出取舍

另一方面,Pavel 并没有简单地主张“永远不要专项化”。他提到保加利亚举重队传奇教练 Ivan Abadjiev 的一个观点:如果 Paganini 每天还花大量时间演奏许多其他乐器,而不是高度专注于自己的主要乐器,他可能就不会成为 Paganini。这个比喻揭示了竞技发展中无法回避的一面:如果一个人真的希望达到极端高水平,就必须投入大量专项时间,而这种投入天然会挤占其他能力的发展。

因此,问题不是“专项化绝对正确还是绝对错误”,而是个人究竟想要什么。有些人愿意把大量资源集中到一个领域,争取极高水平;另一些人更愿意在很多事情上达到不错但并非世界级的程度,这同样可以是更健康、更符合个人价值取向的选择。Pavel 用预算作比喻:手里的钱有限,可以买更好的沙发,也可以去意大利旅行,或者两件事都做、但每一件的规格都降低一些。训练资源也是一样——时间和适应能力有限,选择本质上就是预算分配。

这种限制到了高级阶段尤其明显。例如,想同时在一个爆发力项目和一个耐力项目中达到真正竞争级水平,现实上非常困难;同样,一个人也不可能把所有学科同时研究到最高层次。Pavel 半开玩笑地说,18 世纪做 polymath(博学家)或许还更容易,现代知识已经如此庞大,想在所有领域同时达到顶尖更加困难。

Josh Waitzkin 是罕见例外,而不是专项化必然带来的跨领域优势

Huberman 提到 Josh Waitzkin 作为一个特殊案例。Waitzkin 早年因国际象棋闻名,后来又在完全不同的领域达到很高水平,而且据 Huberman 所述,他从 16 岁以后甚至不再碰棋子,而是彻底转向其他事业。这种能力非常罕见。Huberman 提到,对儿童神童的观察中,多数人在幼年对一个领域达到极高水平以后,并不会自然地在其他领域同样达到高水平;一种可能的解释是,神经系统已经在一个方向上极度“Grease the Groove”,使跨领域转换变得困难。Waitzkin 在这一点上属于异常案例,而 Pavel 用“exceptions prove the rule”回应:例外本身恰恰说明它并非常态。

因此,对于绝大多数儿童和青少年,更稳妥的长期路径不是急于在 8 岁、10 岁就把一个动作或项目重复到极致,而是先建立足够宽广的运动能力基础,在成长过程中逐渐发现兴趣、身体特点和真正具有潜力的方向,然后再随着目标越来越明确逐步增加专项化程度。

核心训练:真正重要的不是一千种腹肌动作,而是 Tension 与 Attention

核心训练首先是学会制造张力,而不是追求腹肌外观

谈到腹部和 core training 时,Huberman 回顾自己过去并没有特别在意腹肌线条,也只是零散做过一些卷腹等动作。但通过 Pavel 的方法,他逐渐学会了 hanging pike 等更高难度的核心训练。刚开始时,他连 pike 都无法完成,L-sit 也失败,悬挂以后只能勉强进入类似坐椅子的屈髋姿势;经过渐进练习之后,后来 5 组 × 5 次 hanging pike 已经成为每周训练中的常规内容,而且感觉相当轻松。这个过程再次体现整场访谈反复出现的原则:初始能力与最终能力之间存在很多中间台阶,真正重要的是渐进和耐心,而不是第一次做不到就认定自己“不适合”。

Pavel 认为,身体中段训练是整个 physical culture 中最容易被误解的领域之一。人们拥有上千种腹肌练习,不断争论动作变化、重复次数和训练花样,但真正重要的只有两个词:tension(张力)与 attention(注意力)。也就是说,要学会让腹部产生非常高的主动张力,同时能够把注意力准确地放在需要募集的身体区域,而不是机械重复大量次数。

Zercher Squat 和双壶铃前蹲可以直接“教会”腹部怎样收紧

如果一个人还不知道真正的腹部张力是什么感觉,Pavel认为最简单的教学方法并不一定是让他躺在地上做腹肌动作,而是使用能够制造反射性稳定(reflexive stabilization)的负重动作,例如 Zercher squat 或双壶铃 front squat。由于负荷位置特殊,身体会被迫主动稳定躯干,训练者会突然意识到:“原来这才叫腹部真正收紧。”相比之下,如果一个核心力量非常弱的人只是被要求进入 plank,然后教练不断口头告诉他“收紧腹部”,有时很难产生同样明确的感受。

如果无法借助这种负荷反馈,就必须非常仔细地学习腹部张力的内部控制,包括收紧 pelvic diaphragm(骨盆底/字幕表述为 pelvic diaphragm)、从下方“封住”腹腔压力,并把注意力导向腹部不同区域。Pavel 将这种内部注意力比作健美运动员对单块肌肉的感知,但又认为它更接近体操运动员对全身张力的控制。虽然运动学习研究经常强调 external focus cue(外部注意焦点)优于 internal focus,但 Pavel 指出,顶级力量运动员几乎都会发展出自己的内部提示。例如优秀卧推选手知道自己如何募集背阔肌;世界纪录级卧推运动员 George Halbert 曾说,他花了很多年才真正理解肱三头肌在卧推中应该怎样使用。因此,在高级力量训练中,内部身体感知依然占据重要位置。

腹肌应该像力量动作一样训练,而不是靠高次数“烧掉脂肪”

对于专门的腹肌训练,Pavel 主张保持较慢、严格、高张力的重复。Huberman 的 5×5 hanging pike 就符合这种逻辑。高重复次数没有必要,因为多做腹肌重复并不会专门“烧掉腹部脂肪”;按照 Pavel 的表述,如果无休止地追求重复次数,实际更可能增加腰背刺激。因此,他建议把腹部训练真正当作一种 strength event(力量训练):关注张力、动作精度和力量,而不是只看灼烧感和数量。

最后一个关键变量是 intra-abdominal pressure(腹内压)。在深蹲、硬拉等大重量动作中,腹内压可以帮助支撑身体;而在腹肌训练中,训练者甚至可以主动制造这种压力,再让腹肌与这股内部压力相互对抗。Pavel 把这种方式称为 internal isometrics(内部等长训练),即不是依赖一个外部无法移动的物体,而是让身体内部的张力和压力互相形成阻力。

真正学会在复合动作中使用核心以后,专门腹肌训练可能不再需要很多

当训练者已经能在深蹲、硬拉、推举等力量动作中正确使用腹部,并配合所谓的 power breathing(力量呼吸),Pavel 认为专门腹肌训练的必要性会明显下降。他举 Franco Columbu 为例:Columbu 不仅力量极强、获得过 Mr. Olympia,还曾获得最佳腹肌相关荣誉,但据他本人告诉 Pavel,他其实讨厌专门练腹肌;他的做法主要是在所有重力量动作中始终保持躯干高度紧张。

这并不意味着“重深蹲就一定能让所有人拥有六块腹肌”。Pavel 半开玩笑地补充,是否能看见六块腹肌还取决于不要吃太多 Twinkies,也就是体脂和饮食仍然影响外观。真正的训练观点是:腹部的首要功能不是在镜子里分块,而是产生、保持和调节躯干张力。

“Pressurize the Abs”:从下方、四周和上方建立压力

Pavel 随后现场演示了一种用来学习正确腹压的方法,并明确提醒:有高血压或心脏方面顾虑的人不适合自行使用这种方式,应先咨询医生。练习通常站立更容易,但他在桌前坐着也可以展示。方法从一次正常、偏低位的腹式吸气开始,然后主动收紧骨盆底——他用一个非常生活化的比喻描述,就像很想去洗手间、但洗手间还很远,因此必须“忍住”。接着把舌头置于牙齿附近,以持续的嘶声进行一种分段、像棘轮一样的受阻呼气,同时尽量不要把压力推到头部和颈部,而是让它集中在躯干下方。很快,腰围周围一整圈肌肉都会明显收紧。

如果这一方法用于专门的腹部训练,动作中可以存在少量脊柱屈曲,但 Pavel 不主张大量屈曲;如果用于重杠铃深蹲等动作,则脊柱保持中立,整个躯干更像一个被充压的圆柱体。在这种情况下,呼吸会接近屏息。他把 Valsalva maneuver(瓦尔萨尔瓦动作)引用成一位俄罗斯教练非常形象的说法:“一次没有真正发生的呼气。”也就是说,身体建立了呼气的力量和压力,却没有简单地把空气全部放掉。

“低位吸气”比单纯把胸口吸满更适合建立躯干压力

Pavel 认为,很多人屏息举重时的问题是只把压力推到脸和颈部,眼睛突出,但躯干本身没有真正获得稳定。因此,第一步应该先学会把吸气“吸低”。按照他的演示,顶级力量运动员经常通过噘起的嘴唇(pursed lips)或鼻腔吸入,而不是张大嘴快速吸气。受限的小开口增加吸气阻力,更容易让膈肌参与,使呼吸向腹部方向扩张。

Huberman 在尝试以后,将这种状态概括为从下方、上方以及四周共同制造压缩。Pavel确认,这正是进入重 Zercher squat 或类似动作之前希望获得的躯干状态。对于持续时间较长、无法一直屏息的动作,则需要学习所谓 “breathing behind the shield(在盾牌后呼吸)”:腹部和整个躯干仍然保持紧张,但可以在这个稳定“外壳”内部继续呼吸。StrongFirst 的教学测试甚至会让学员躺下保持腹部张力,在腹部承受外部压力的同时唱歌,从而证明自己能够一边稳定脊柱,一边继续换气,而不是靠长时间憋气维持稳定。

最终目标,是把呼吸与力量输出精确同步

核心控制的最后一步,是学习让呼吸、腹部收缩和实际用力发生在正确的时间。无论是出拳、投掷还是举起重量,都需要把躯干加压的时刻与力量输出同步;有时是真正呼气,有时只是制造类似呼气但并不完全释放压力的动作。当这种呼吸与力量的时间关系建立以后,Pavel 形容效果“像魔法一样”。

其中一部分当然是纯机械效应。Pavel 引用 Stuart McGill 的比喻:一个稳定、刚性高的躯干就像高质量自行车车架,不会在力量传递过程中不断晃动和损失能量;一个松散的躯干则像便宜、不断摇晃的车架。但 Pavel 认为,腹内压的作用还不仅限于力学稳定。

他提到苏联研究中过去使用的一个概念,自动字幕转写接近 “pneumatic reflex(气压反射)”。按照 Pavel 的描述,腹腔和胸腔中存在感知压力变化的受体;当这些压力感受器被刺激时,会提高 alpha motor neurons(α 运动神经元)的敏感性。他用音响作比喻:如果大脑是音乐播放器,肌肉是扬声器,那么腹内压就像音量旋钮——提高压力,可以提高力量输出;释放腹内压,则更容易让肌肉松弛。这个机制解释是 Pavel 在访谈中的表述,应保留为其所介绍的训练生理模型,而不是在字幕之外进一步扩展。

这也重新连接到柔韧训练:如果一个人在劈叉位置不断呻吟、屏息和绷紧,身体会继续维持高张力;如果释放压力并采用更放松的呼吸,肌肉也更容易松弛。因此,在 Pavel 的训练体系中,控制呼吸几乎等同于控制身体张力,而控制身体张力又与控制心理状态密切相连。

呼吸、力量与爆发输出:为什么出拳时的呼气真的可以增加力量

出拳时发出的短促呼气不仅是习惯,也可能直接增强力量

Huberman 接着问了一个在拳击和武术中非常常见的问题:出拳时伴随的快速、强力呼气,是否真的会让拳更有力量?Pavel 的回答很明确:会。按照他的说法,这一效应已经在格斗运动员身上测量过,也在举重研究中观察过。关键并不只是“喊一声让自己更兴奋”,而是呼吸、胸腹腔压力和神经肌肉输出之间存在实际联系。

这种力量提升也可以出现在更明显的发声中。Pavel 提到西方曾有研究观察到,screaming(喊叫)本身能够显著提高力量表现。这里当然可能同时包含心理唤醒成分,但按照他前面介绍的 pneumatic reflex 模型,强制呼气和胸腹腔压力变化本身也会通过压力感受机制提高运动神经元的响应性,所以不能把所有效果都简单归结为“心理鼓劲”。

Pavel 甚至建议,可以用握力 dynamometer(测力计)直观看到不同呼吸方式造成的差异:在不同呼吸和加压模式下测试握力,输出通常会发生变化。这里的重点不是追求最大声量,而是理解呼吸模式本身就是力量技术的一部分

力量训练天然可能伴随嘶声或低吼,但“为了吸引注意而制造噪音”是另一回事

Pavel 因此不认同某些健身房把所有 grunt(低吼、用力声)都视为不文明行为的做法。如果一个人只是和朋友一起故意大喊大叫、制造声音吸引别人注意,那当然与真正的力量技术无关;但在高力量输出中,嘶声、短促呼气或低吼有时就是高压呼吸和用力过程的自然结果。

他用一句很直接的话总结:Strength is a noisy endeavor.——力量是一件有声音的事情。真正重的举重未必能够始终安静无声。如果为了保持“优雅”而强迫自己在需要高输出时完全压制呼气和声音,反而可能限制正常的力量表达。这里的标准不是声音越大越强,而是声音是否来自正确的呼吸、加压和力量输出,而不是把发声本身变成表演。

举重时如何使用视线:颈部位置、视觉反馈与本体感觉

视线不是一个孤立问题,它首先取决于颈部和脊柱的位置

在力量训练最后的技术讨论中,Huberman 提出一个看似细小、实际上很重要的问题:用力时眼睛应该看哪里?应该闭眼完成动作、盯着镜子检查姿势,还是抬头看向上方?他本人更喜欢没有镜子的健身房,因为这样必须依赖身体感觉控制动作,而不是不断从镜面获得视觉反馈。Pavel 认为,视线确实会影响动作,但首先需要把它放到更大的力学背景下理解:眼睛的位置通常跟随头部,而头部位置又与颈椎和整个脊柱姿势相连,因此首先考虑的不是“眼球应该朝哪个方向”,而是当前动作中颈部应该处于什么位置。

Pavel 引用 Stuart McGill 的观点指出,颈部伸展会促进整个后侧链的活动,因此一些力量运动员抬头时确实可能感觉后侧链更容易发力。但个体结构不同:颈部较长的人可能能够适度抬头而不产生明显问题;另一些人如果本身腰椎前凸非常明显,再把头向后仰,可能进一步增加整个脊柱的过度伸展,或者直接使颈部处于不合适的位置。因此,“深蹲起身一定要抬头”并不是适合所有人的统一规则。

对大多数硬拉者而言,中立颈部是最可靠的起点

Pavel 以传奇硬拉运动员 Andy Bolton 为例。Bolton 是第一位硬拉超过 1000 磅的运动员之一,Pavel 与他合著过 Deadlift Dynamite,并认为 Bolton 的硬拉技术非常出色。Bolton 所采用的方式,也接近 Pavel 给普通训练者的通用建议:保持颈部基本中立,让头成为躯干自然的延续,视线随着身体位置移动。在硬拉最低位置时,由于躯干向前倾,视线自然会落在前下方地面某一点;随着身体站起,头部和视线也会自然抬高,而不是一开始就刻意把下巴抬向天花板。

对于某些颈部较长的训练者,直接看向前方也可能完全适合,因此这里仍然存在个体调整空间。不过,“颈椎中立、眼睛跟着头部和躯干走”可以作为多数人的稳定基线,然后再根据个人解剖结构、专项技术和长期表现进行调整。

世界级运动员有时会使用非常极端的技术,但不能把例外当成通用模板

高水平力量运动中存在很多违反一般教科书建议的成功例子。Pavel 再次提到 Lamar Gant——按体重比例计算极其出色的硬拉运动员。Gant 在硬拉时会进入非常明显的过度伸展状态,甚至把视线投向天花板,却依然取得了非凡成绩。这说明世界级运动员有时能够凭借特殊的身体结构、长期专项化和个人技术,成功使用普通人并不适合模仿的方式。

另一个例子是一位已经去世的拉脱维亚顶级硬拉运动员,自动字幕将名字转写为类似 “Constantin Constantino”。他的起拉方式几乎相反:开始时明显向下看,让颈部处于较屈曲的位置。Pavel 提到一个很反直觉的神经肌肉现象——按照他在访谈中的说法,颈部屈曲可以促进膝伸,因此把下巴朝胸部方向移动时,有些人会感觉股四头肌输出更强。Huberman 现场尝试这种位置后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但 Pavel 随即强调,这绝不是所有人都应该采用的技巧。同一种颈部位置对某个人可能改善某个力量环节,对另一个人却可能成为损伤腰背或破坏整体动作的方式。因此,这些高水平技术更适合作为说明“视觉和颈部位置确实能够改变力量输出”的案例,而不是直接复制的训练处方。

如果没有特殊理由,“看向前方”通常是足够好的经验法则

在体操等项目中,也存在更复杂的眼球策略,例如让视线跟随身体或器械运动。高级力量运动员同样可能利用精细的视觉提示。但如果目标只是获得一个简单、普遍适用的规则,Pavel 给出的经验是:多数情况下,看向前方通常不会出太大问题。更准确地说,应先建立稳定的头颈位置,再让视线自然与之配合,而不是为了某种理论主动让眼球进行复杂追踪。

这与整场讨论中的极简原则一致。新手不需要一开始就同时控制几十个细节;应该先拥有一个安全、可重复的基础技术,然后只有在明确知道为什么要改变时,才引入更高级的专项技巧。

普通训练者不建议闭眼举重,但高级运动员有时会刻意进行蒙眼训练

Pavel 对“正式举重时闭眼”给出了更明确的建议:一般不推荐。闭眼会改变整个动作的协调方式,因为视觉本身就是人体平衡、空间定位和运动控制的一部分。如果平时一直睁眼训练,却在一次重动作中突然闭眼,神经系统面对的实际上已经不是完全相同的任务。

但对于技术已经高度稳定的高级运动员,情况反而可能不同。Pavel 提到苏联顶级专家 Robert Roman 曾经开创一种做法,让运动员在部分训练组中蒙眼完成动作。其目的不是让动作更危险,而是在已经掌握动作以后,暂时取消视觉输入,迫使运动员更加依赖 kinesthetic sense(动觉/本体感觉)。Pavel 认为,这种训练可以非常明显地改变运动员对身体位置、杠铃轨迹和内部张力的感知。

这里再次体现“新手原则”与“高级训练工具”的区别:新手需要利用视觉帮助建立稳定动作;只有当技能已经非常成熟时,减少某类感觉输入才可能成为进一步精炼内部运动感觉的方法,而不能把高级运动员的特殊练法直接当成初学协议。

真正的比赛极限状态下,顶级力量运动员甚至未必真正“看见”周围环境

Pavel 还指出,在力量举比赛的最高强度尝试中,很多顶级运动员实际上已经不会以平时意义上的方式处理视觉信息。他们进入高度集中的心理状态,可能出现非常强的 tunnel vision(隧道视觉)auditory exclusion(听觉排除):注意力完全锁定在当前任务,周围的人、声音和环境几乎不再进入意识。

因此,比赛中的视线更像是长期练习形成的某个固定位置,而不是运动员在极端压力下还主动思考“我现在应该看这个点”。这也重新连接到前面关于力量是一项技能的讨论:真正可靠的动作必须经过如此充分的练习,以至于当注意力、情绪和唤醒水平达到比赛极端状态时,身体依然能够自动进入熟悉的姿势。

严谨训练的另一面,是知道自己的知识来自哪里

访谈最后,Huberman 对 Pavel 的工作方式作了一个与整场讨论非常契合的总结。他认为 Pavel 对力量、体适能、柔韧性、呼吸等问题的处理具有高度严谨性,而且并不是只做理论研究或只靠个人经验,而是同时具有科学研究者与长期实践者的特征。Pavel 的回应很简单:他喜欢自己的工作,因此长期进行这种研究和实践并不觉得困难。

Huberman 特别强调了另一个特点:Pavel 在讨论训练知识时,会不断明确指出这些思想来自哪些运动员、教练、科学家和历史研究,而不是把所有方法包装成自己的原创。整场访谈中出现的大量苏联研究者、美国力量运动员、举重和力量举教练,正体现这种知识积累方式。Pavel 也认同,正确归因本来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Huberman 则指出,在一个越来越强调“谁能获得更多注意力”的环境里,把注意力重新投向真正完成工作的人反而变得少见。

这一点本身也与训练方法相似:可靠的知识通常不是某个人突然发明出的神奇秘诀,而是很多代运动员、教练和研究者反复实验、失败、记录、修正之后留下来的结果。承认这些来源不会减少自己的价值,反而能够让整个领域拥有更准确的历史和更可靠的知识基础。

在实质性讨论结束时,两人将这场长谈最终归结到了两个贯穿始终的主题:strength(力量)与 health(健康)。力量不是一次训练中证明自己能承受多少痛苦,而是一套可以经过多年乃至几十年练习、逐渐提高并长期保存的身体技能;真正成熟的训练,则是在力量、耐力、活动度、恢复和生活之间不断寻找可持续的平衡。

核心知识总结

1. 最重要的观念:力量首先是一种技能,而不只是肌肉大小

整场访谈最核心的一句话是 “Strength is a skill.”——力量是一种技能。 Pavel 的训练体系并不否认肌肉量的重要性,但他认为力量增长不能简单等同于肌肉增长。一个人能否在正确时间募集更多运动单位、让不同肌群协同发力、减少不必要的抑制、建立全身张力,并用越来越低的神经成本完成同样的动作,都会显著影响最终表现。因此,力量训练应该像学习乐器、武术或语言一样被理解为 practice(练习):重复少数真正重要的动作,保持高度注意力,让正确的神经运动模式一次又一次被强化。

这也是 Greasing the Groove 的基础。使用大约中等偏重、足以让神经系统认真对待,却不会产生恐惧的重量;通常只做自己最大可能重复次数的一半甚至更少;充分休息,然后再次完成高质量重复。与一次性把肌肉耗尽相比,这种方法能够在一天或一周中累积更多技术优秀的练习次数。力量训练中的“强度”首先应该理解为重量相对于 1RM 有多重,而不是主观上有多痛苦、多喘或多疲劳。

2. 训练质量比疲劳程度更重要:不要把“练废自己”当成目标

访谈反复反对一种常见训练逻辑:认为泵感越强、酸痛越严重、喘得越厉害、训练结束越虚脱,就证明训练越有效。Pavel 的标准几乎相反:训练完成后最好仍然保持一定的新鲜度。大量有效训练应该处在可以重复、可以恢复、技术稳定的区间,而真正接近极限的训练只需要占很小比例。

Fred Hatfield 那句 “Success begets success; failure begets failure. Train to success, not to failure.”很好地概括了这一原则。Pavel 明确不推荐把肌肉力竭作为常规力量训练目标,因为最后几次极端重复虽然可能增加一点单次刺激,却同时显著增加恢复成本,而且技术最容易开始变形。长期反复“练习失败”,还与把力量视为技能的原则相冲突。

因此,6 组 × 3 次和 3 组 × 6 次即使总次数相同,也不是同一种训练。前者提供更多重新建立姿势、张力和注意力的机会,又更容易维持技术质量和快速恢复。对以力量为主的人,低次数、高质量、较长组间休息通常比通过短休息把自己练到筋疲力尽更符合目标。

3. Consistency Over Intensity:长期持续比偶尔极端努力更重要

如果必须把整场四个多小时的访谈压缩成一条长期原则,那么就是 “Consistency over intensity.”——持续一致优先于强度。 Pavel 的朋友 Jim Wright 用这句话概括训练,而 Pavel 明确认同:如果方法正确、动作正确,然后长期重复,时间最终会站在训练者这一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Pavel 更喜欢“practice”而不是“workout”这个词。训练不是今天去证明自己,而是今天完成一次正确练习,为明天、下周、明年乃至几十年后的能力服务。对于年轻人如此,对于七八十岁的训练者更加如此。Pavel 举出的父亲、岳父和其他高龄训练者的例子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年龄会改变恢复能力和训练剂量,但并不意味着力量训练本身应该停止;中等努力、合理训练量、稳定执行,往往比偶尔进行极端训练更有长期价值。

4. 好的计划不是刺激最大,而是“适应成本”最低

Pavel 反复使用苏联运动科学中的 cost of adaptation(适应成本)概念。两种方法都可能提高力量或耐力,但其中一种需要长期酸痛、神经疲劳、组织损伤和极长恢复,另一种却能以更低代价获得类似结果,那么后者通常更适合长期发展。

因此,判断计划时不能只问“它有效吗”,还必须问:“为了这个效果,我付出了什么?”真正优秀的计划希望训练者能够不断回来继续练习,而不是一次训练产生巨大刺激,随后几天什么高质量工作都做不了。这也适用于训练前刺激物:咖啡因等工具不是绝对不能使用,但如果每次训练都必须先把自己推到高度亢奋、训练后又彻底崩溃,那么首先应该检查睡眠、恢复、训练量和整体生活方式。

5. 频率与训练量应该通过“碎片化”管理,而不是全部堆在一次训练中

整场访谈不断出现 fragmentation(碎片化)思想:同样的总工作量,拆成多个较小剂量之后,往往能够以更高质量、更低疲劳完成。这正是 Greasing the Groove 的核心,也解释了苏联体系为什么可以高频训练——并不是每天都把自己练到极限,而是把总工作量分散成大量可恢复的小剂量。

力量训练中的一个实用经验是,每个主要动作一次训练累计大约 10~20 次可以视为较低有效量,20~30 次处于很有价值的范围,30~50 次已经属于较高训练量。具体数字并非普遍定律,但它说明训练不需要无限增加。正式力量动作一次练 1~3 个通常已经足够;如果为了节省时间不断压缩组间休息,最终训练出来的往往不再主要是力量,而逐渐混入更多耐力和代谢压力。

6. 力量与耐力可以兼得,但不能永远同时把所有能力推到最大

力量、耐力、肌肥大、爆发力和柔韧性可以共存,但高级训练者不能指望所有能力同时高速进步。更合理的方法是设置阶段性优先级:例如某一阶段力量训练每周 3 次,耐力 2 次,第三项能力只练 1 次维持;下一个周期再交换重点。已经建立的能力通常比最初建立它容易维持,因此力量暂时不是重点时,也不需要彻底停止——很小的维持剂量即可保存相当长时间。

这也是短周期、区块训练和周期化真正的意义。周期化不是为了让训练表看起来复杂,而是因为人体不同系统的恢复和去适应速度不同,也就是整场反复提到的 heterochronicity(异时性)。某个系统已经恢复,另一个还没有;某种能力已经开始下降,另一种仍然维持。因此训练必须不断调整,而不是四周、十二周甚至全年始终保持完全相同的压力。

7. 耐力训练的目标不是更会“忍受酸痛”,而是推迟疲劳出现

Pavel 对耐力训练最重要的贡献之一,是强调所谓 anti-glycolytic revolution(抗糖酵解革命)。传统高强度体能训练很容易把目标变成让运动员习惯痛苦、乳酸灼烧和极度疲劳;抗糖酵解思路则反过来问:能否让真正参与专项工作的肌纤维拥有更好的有氧代谢和恢复能力,从而更晚进入高糖酵解、高酸化状态

典型做法不是连续做一大组,而是短暂强收缩,然后放松恢复,再短暂收缩。例如约 70% 1RM 每次只做 3 次,完成几个动作后主动恢复约一分钟,再循环。虽然每一小组都远离力竭,但大量这种短暂输出能够提高 repeated sprint ability、力量耐力以及工作后的心率恢复能力。

同样的原则可以应用于拳击、越野滑雪、壶铃、楼梯和其他活动:专项肌群需要反复高质量工作,但每次工作之间应真正存在恢复。耐力训练的成熟目标不是“看看今天能把自己折磨到多痛苦”,而是让同样的高质量输出能够重复更多次,并且恢复越来越快

8. 心肺训练先建立“容量”,再少量加入红线强度

对于心血管训练,Pavel 强调首先建立基础。大量时间应该放在仍然能够正常交谈的稳态活动上,通过较长时间、较低到中等强度工作改善每搏输出量等中央适应。普通人的健康训练并不需要复制顶级耐力运动员每天数小时的训练量;约 30~40 分钟、每周数次就可以构成有效基础。

非常高心率的间歇训练并非无效,但应该理解它究竟在训练什么,并把它作为有限剂量的工具。高强度工作后的恢复也不应该突然站住或坐下,而应先继续走动,让腿部肌肉泵帮助静脉回流。换句话说,HIIT 并不是一个完整训练处方;真正重要的是工作强度、工作时间、恢复时间、心率变化以及这些变量对应的具体适应。

9. 柔韧性同样是一项技能:不要与神经系统的保护机制硬碰硬

柔韧性不只是组织长度,还受到神经系统防御性张力的明显限制。身体认为某个位置危险时,会主动收紧肌肉,阻止进一步进入活动范围。因此,最有效的柔韧训练并不是每次都痛苦地把身体压到极限,而是在接近边缘但仍能控制和放松的位置逐渐建立安全感和力量。

完整活动范围的力量训练本身也可以增加柔韧性,例如深蹲、壶铃过顶动作和 bent press 等。原则仍然与力量学习完全一致:进入一个略具挑战但能够控制的位置,真正“拥有”这个范围,再逐渐扩大,而不是一次强行进入自己无法稳定的位置。

10. 核心训练的关键是 Tension、Attention 和腹内压,而不是无限卷腹

Pavel 将核心训练压缩成两个词:tension(张力)与 attention(注意力)。真正重要的是能够有意识地让腹壁、骨盆底以及躯干周围形成强张力,并在深蹲、硬拉、推举等动作中把躯干变成一个稳定的圆柱体。Zercher squat、双壶铃 front squat 等动作之所以有很强教学价值,就是因为负荷位置能够强迫身体产生反射性躯干稳定。

腹内压不仅提供机械稳定,Pavel 还介绍了苏联训练中的所谓 pneumatic reflex:按照他在访谈中的表述,胸腹腔压力变化可以影响 α 运动神经元的敏感性,因此“加压”不仅让身体结构变得更刚,还可能直接改变力量输出。

最终要学会的是把呼吸与力量同步:需要高力量时提高躯干压力,需要恢复和柔韧时释放压力。呼吸因此并不仅仅是“吸气、呼气”,而是一种调节身体张力、神经状态和力量输出的工具。

11. 工具不是信仰:杠铃、自重和壶铃各有优势

杠铃最大的优势是负荷可以极精确调整,非常适合发展绝对力量;自重训练几乎随时随地可以完成,而且具有极高的技能上限,但高级动作往往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壶铃则尤其擅长教授全身张力、髋铰链和爆发力,并能够把力量、爆发耐力、活动度和心肺刺激整合到相对简单的器械体系中。

选择哪个工具,最终应该由目标、身体条件、兴趣和可获得性决定。Pavel 并不主张建立“某一种器械才是真正训练”的宗教。真正应该保持稳定的是训练原则:动作足够少、技术足够好、计划足够简单,并且能够长期坚持。

12. 最终原则:选择少数重要的东西,然后练很多年

现代训练最大的问题之一不是信息太少,而是选择太多。如果不断更换动作、计划、周期、器械和目标,就会一次又一次失去已经建立的动量。Pavel 的建议非常简单:选择一个具有可靠实践记录、内部存在合理反馈机制的训练方案,不要过度定制;如果它仍然有效,就继续做。

身体训练最终是一种长期资源配置。我们拥有有限时间、有限恢复能力和有限适应容量,不可能同时把所有素质发展到世界级。因此真正成熟的训练并不是寻找一个可以“一次解决所有问题”的神奇计划,而是明确什么最重要,保持其他能力不过度退化,然后长期专注于当前目标。

整场访谈从力量、耐力、柔韧性、壶铃、周期化、神经系统、呼吸一直讨论到七八十岁的训练,最终其实都可以收束成同一个框架:

把训练当作练习,而不是惩罚;把力量当作技能,而不仅是肌肉;追求高质量重复,而不是高疲劳;用足够刺激产生适应,但尽量降低适应成本;不要经常失败,不要经常把自己练空;保持简单,允许恢复,并持续很多年。

这也正是 “Consistency over intensity” 的完整含义:正确的事情长期重复,往往比偶尔极端努力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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